Ch.7 柔軟的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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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7 柔軟的釘（2）
***
報道那天，周崇煜是他哥陪著一起去的。
一早出發，借了成倦的車，帶了兩只大個的行李箱，外加一床新買的被褥。到樓下周崇燃又幫他到園區超市置辦了些常備的生活用品，有臉盆，有洗衣液，也有臺燈排插之類的雜物。
造型藝術系的大一宿舍被分在了五樓，沒有電梯，只能手動往上搬。周崇煜的家當總共也沒多少，兩個人一起搬，倒是也沒費多大事。
宿舍是四人一間，他們到得最早。
按照學校提前分配好的床位號，周崇燃拿了塊抹布，爬到上鋪擦把床架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才幫他把被褥鋪好。
收拾的過程中其他三個舍友也陸續到了，都是父母陪著，有說有笑地幫忙布置。
幾個新生都是第一次見面，起初還比較靦腆，之後便有意無意地互相閑聊了起來。
周崇煜很少會主動說話，都是聽別人講，如果有人問他就簡單回幾個字，然後略有些局促不安地將臉撇向一旁。似乎是看出他內向的性格，另外三個男生也沒太在意，他不想回話就盡量少跟他搭話。
臨近中午，家長們送完東西就都走了。
幫周崇煜把所有東西都安置妥當，周崇燃把他拉到走廊裏，小聲地問：“你自己可以？”
“嗯。”周崇煜扣著肩，兩手都插在兜裏，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略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以前又不是沒住過。”
周崇燃安靜了幾秒，終究是有些放心不下，“用不用我跟你同學說……”
“不用。”周崇煜知道他的意思，很快打斷了他。
他哥是想提前跟他同學解釋一下他的情況，好讓他們以後能多擔待點，不說照顧，至少能少些針對和沖突。
但周崇煜不想搞特殊，他從小被周圍的同學特殊對待慣了，成為人群註意的焦點，讓他渾身不自在。
“你先回去吧，下午不是還有工作。”扭頭看了看周圍陸續離開的家長，周崇煜小聲嘟噥著道。
周崇燃半天沒說話，想了想還是無奈尊重了他的意見。
“那我走了。”他指了指樓梯口，用手拍了下周崇煜的肩，“有事一定聯系我。”
剛要走又想起了什麽，他轉頭回來，多囑咐了一句：“或者找峙哥也行，他離得近。”
周崇煜擡眸瞟了他一眼，不自覺地揉搓起自己的手指，點點頭，“嗯，知道。”
***
中午臨近飯點，宿舍幾個人商量著一起去食堂吃飯。
舍友是每個人進入大學生活最先認識的人，按道理來講，同一個宿舍的第一頓飯，大家基本上都是會積極參與的。
但周崇煜偏偏到了哪兒都不太合群，也很少會去在乎那些不成文的社交禮儀。別人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只是簡單回答了一句“不了”，就背上包獨自出了門。
根據學校給的日程，第一天除了要到宿舍領鑰匙辦入住，還要去學院報道加交檔案。
之後周末的兩天用來給新生開會、上講解課，緊接著就是為期半個月的軍訓。
無論做什麽，都是以學院為單位集體行動，白天要頂著大太陽踢正步站軍姿，晚上有輔導員和軍訓教官親自查寢，被子疊不成豆腐塊還要被罵。
周崇煜本來計劃一有空閑時間就偷溜出去，卻沒想到行程一天比一天安排得緊，根本就無暇分身。
眼看著到了軍訓的後半程，身上臉上已經被曬得黢黑。
這天終於下了一場大雨，晚上的拉練臨時取消，所有人回自己宿舍整理內務。
到了十一點，樓裏自動熄燈斷了電。
周崇煜洗漱完平躺在床上，明明身體已經很累，卻又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覺。
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點開梁峙的頭像翻了翻聊天記錄，想發點什麽卻又想不出內容，最後只能原封不動地又關掉。
周崇煜盯著手機繼續看了一陣，猶豫片刻，還是給姜彌發了條消息過去。
“睡了嗎。”
聊天界面上方很快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周崇煜稍微等了一會兒，很快收到了兩條回覆——
“還沒。”
“都大學生了，怎麽能睡這麽早。”
姜彌上的是私立學校，壓根沒有軍訓這一環節，每天自由得滿世界亂跑。
大抵是因為上次看電視劇看得開了竅，最近周崇煜經常主動找她，問的話題還都和戀愛有關。
姜彌有時候回他回得勤，有時候被他問煩了，幹脆當沒看見，但他便一個勁兒地重覆問好幾遍，直到能收到對方明確的答案。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周崇煜開始打字。
“那如果……我想天天都見到一個人呢。”
打完按下發送鍵，周崇煜心裏莫名多了幾分忐忑，摳了摳手指頭，停頓半秒又多補了一句：“是喜歡他嗎。”
“他？？”
是單人旁而不是女字旁，對面立馬發過來好幾個碩大的問號。
“你沒打錯字？”
“是假設還是真有這麽個人？”
周崇煜用被子蒙著頭，略有些茫然地看著手機，一時也不知道該先回覆哪一條，於是只好統一概括，回了句：“嗯。”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發過去，那邊姜彌忽然像是炸了鍋。
“你有情況啊。”
“是誰啊，我認識嗎，改天讓我見見？”
周崇煜一時無話。
顯然姜彌已經覺察出了他最近的反常，要想完全瞞住她這件事，基本上不可能，更何況周崇煜本身就不太擅長說謊。
但又實在不好讓她知道是誰，周崇煜只能轉移了話題，將矛盾點重新撥回了他原來的提問上。
“是喜歡嗎。”他重覆而認真地打著字。
那邊靜默了一陣，很快發來一條稍長的消息。
姜彌：“其實想天天見也不太能確定，朋友之間關系好也有可能，主要還得看，你對人家有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哪方面？”周崇煜茫然眨了眨眼。
姜彌：“就是我說的，親個嘴啊，拉個手啊，還有……”
對面說到一半忽然沒了動靜，周崇煜瞪著手機屏幕等了有幾分鐘，剛想打句“還有什麽”發過去，那邊就先發來了一條鏈接。
也沒多想，周崇煜隨手點開，卻被網站的內容嚇得一個激靈。
直白的標題，過於富有沖擊力的畫面，右下角還不斷有誇張的動態彈窗，露骨又低俗。
得虧他沒開著音量。
其實他也不是沒見過這陣仗，記得初三那年無意中翻了他哥的電腦，裏面的視頻明顯不同於班上的男生之間流傳的那些，沒有女主角，只有兩個男人，翻雲覆雨。
當時看到的時候周崇煜猛皺眉頭。
現在看，依然皺眉。
“還有就是，你想跟他更親密嗎。”對面姜彌的消息還是發了過來。
這回周崇煜很久沒回話，只是一直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些沒開聲音的片子，羞赧又好奇地看了又看。
很奇妙的感覺是，一開始看的時候總覺得別扭，不適。
但只要這事一和梁峙掛鉤，周崇煜便開始自覺地代入想象，看著看著，身上的各個地方就像被火燒著，不停地發燙。
如果是梁峙的話，那些他一向反感的親密、觸摸、擁抱，好像都變得沒那麽討厭。
如果是梁峙的話。
是梁峙那雙白皙又修長的手的話……
手機的白光映在臉上，少年的汗水緩慢浸濕了被罩。
身體進入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狀態，從欲求，到煎熬，再到釋放。
有關於自己，有關於梁峙，周崇煜似乎才後知後覺地想明白了一些。
“操。”關掉手機，筋疲力盡的少年人暗自罵了一聲，將黏糊糊的衛生紙丟進了床邊的垃圾袋。
腦袋重重地墜在枕頭上，他的胸膛起伏劇烈，混亂而粗重的呼吸聲許久才平覆。
鼻息間恍惚又彌散起那股熟悉煙葉香氣。
像是梁峙留存在他身上的劇毒誘餌。
作者有話說：
最近人在高原無人區，網絡經常很差，更新不穩定，下周給大家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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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道那天，周崇煜是他哥陪著一起去的。
一早出發，借了成倦的車，帶了兩只大個的行李箱，外加一床新買的被褥。到樓下周崇燃又幫他到園區超市置辦了些常備的生活用品，有臉盆，有洗衣液，也有臺燈排插之類的雜物。
造型藝術系的大一宿舍被分在了五樓，沒有電梯，只能手動往上搬。周崇煜的家當總共也沒多少，兩個人一起搬，倒是也沒費多大事。
宿舍是四人一間，他們到得最早。
按照學校提前分配好的床位號，周崇燃拿了塊抹布，爬到上鋪擦把床架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才幫他把被褥鋪好。
收拾的過程中其他三個舍友也陸續到了，都是父母陪著，有說有笑地幫忙布置。
幾個新生都是第一次見面，起初還比較靦腆，之後便有意無意地互相閑聊了起來。
周崇煜很少會主動說話，都是聽別人講，如果有人問他就簡單回幾個字，然後略有些局促不安地將臉撇向一旁。似乎是看出他內向的性格，另外三個男生也沒太在意，他不想回話就盡量少跟他搭話。
臨近中午，家長們送完東西就都走了。
幫周崇煜把所有東西都安置妥當，周崇燃把他拉到走廊裏，小聲地問：“你自己可以？”
“嗯。”周崇煜扣著肩，兩手都插在兜裏，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略有些心不在焉地道，“以前又不是沒住過。”
周崇燃安靜了幾秒，終究是有些放心不下，“用不用我跟你同學說……”
“不用。”周崇煜知道他的意思，很快打斷了他。
他哥是想提前跟他同學解釋一下他的情況，好讓他們以後能多擔待點，不說照顧，至少能少些針對和沖突。
但周崇煜不想搞特殊，他從小被周圍的同學特殊對待慣了，成為人群註意的焦點，讓他渾身不自在。
“你先回去吧，下午不是還有工作。”扭頭看了看周圍陸續離開的家長，周崇煜小聲嘟噥著道。
周崇燃半天沒說話，想了想還是無奈尊重了他的意見。
“那我走了。”他指了指樓梯口，用手拍了下周崇煜的肩，“有事一定聯系我。”
剛要走又想起了什麽，他轉頭回來，多囑咐了一句：“或者找峙哥也行，他離得近。”
周崇煜擡眸瞟了他一眼，不自覺地揉搓起自己的手指，點點頭，“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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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臨近飯點，宿舍幾個人商量著一起去食堂吃飯。
舍友是每個人進入大學生活最先認識的人，按道理來講，同一個宿舍的第一頓飯，大家基本上都是會積極參與的。
但周崇煜偏偏到了哪兒都不太合群，也很少會去在乎那些不成文的社交禮儀。別人問他要不要一起去，他只是簡單回答了一句“不了”，就背上包獨自出了門。
根據學校給的日程，第一天除了要到宿舍領鑰匙辦入住，還要去學院報道加交檔案。
之後周末的兩天用來給新生開會、上講解課，緊接著就是為期半個月的軍訓。
無論做什麽，都是以學院為單位集體行動，白天要頂著大太陽踢正步站軍姿，晚上有輔導員和軍訓教官親自查寢，被子疊不成豆腐塊還要被罵。
周崇煜本來計劃一有空閑時間就偷溜出去，卻沒想到行程一天比一天安排得緊，根本就無暇分身。
眼看著到了軍訓的後半程，身上臉上已經被曬得黢黑。
這天終於下了一場大雨，晚上的拉練臨時取消，所有人回自己宿舍整理內務。
到了十一點，樓裏自動熄燈斷了電。
周崇煜洗漱完平躺在床上，明明身體已經很累，卻又翻來覆去怎麽都睡不著覺。
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屏幕的白光照亮了他的半邊臉。
點開梁峙的頭像翻了翻聊天記錄，想發點什麽卻又想不出內容，最後只能原封不動地又關掉。
周崇煜盯著手機繼續看了一陣，猶豫片刻，還是給姜彌發了條消息過去。
“睡了嗎。”
聊天界面上方很快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周崇煜稍微等了一會兒，很快收到了兩條回覆——
“還沒。”
“都大學生了，怎麽能睡這麽早。”
姜彌上的是私立學校，壓根沒有軍訓這一環節，每天自由得滿世界亂跑。
大抵是因為上次看電視劇看得開了竅，最近周崇煜經常主動找她，問的話題還都和戀愛有關。
姜彌有時候回他回得勤，有時候被他問煩了，幹脆當沒看見，但他便一個勁兒地重覆問好幾遍，直到能收到對方明確的答案。
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片刻，周崇煜開始打字。
“那如果……我想天天都見到一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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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是單人旁而不是女字旁，對面立馬發過來好幾個碩大的問號。
“你沒打錯字？”
“是假設還是真有這麽個人？”
周崇煜用被子蒙著頭，略有些茫然地看著手機，一時也不知道該先回覆哪一條，於是只好統一概括，回了句：“嗯。”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發過去，那邊姜彌忽然像是炸了鍋。
“你有情況啊。”
“是誰啊，我認識嗎，改天讓我見見？”
周崇煜一時無話。
顯然姜彌已經覺察出了他最近的反常，要想完全瞞住她這件事，基本上不可能，更何況周崇煜本身就不太擅長說謊。
但又實在不好讓她知道是誰，周崇煜只能轉移了話題，將矛盾點重新撥回了他原來的提問上。
“是喜歡嗎。”他重覆而認真地打著字。
那邊靜默了一陣，很快發來一條稍長的消息。
姜彌：“其實想天天見也不太能確定，朋友之間關系好也有可能，主要還得看，你對人家有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哪方面？”周崇煜茫然眨了眨眼。
姜彌：“就是我說的，親個嘴啊，拉個手啊，還有……”
對面說到一半忽然沒了動靜，周崇煜瞪著手機屏幕等了有幾分鐘，剛想打句“還有什麽”發過去，那邊就先發來了一條鏈接。
也沒多想，周崇煜隨手點開，卻被網站的內容嚇得一個激靈。
直白的標題，過於富有沖擊力的畫面，右下角還不斷有誇張的動態彈窗，露骨又低俗。
得虧他沒開著音量。
其實他也不是沒見過這陣仗，記得初三那年無意中翻了他哥的電腦，裏面的視頻明顯不同於班上的男生之間流傳的那些，沒有女主角，只有兩個男人，翻雲覆雨。
當時看到的時候周崇煜猛皺眉頭。
現在看，依然皺眉。
“還有就是，你想跟他更親密嗎。”對面姜彌的消息還是發了過來。
這回周崇煜很久沒回話，只是一直盯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些沒開聲音的片子，羞赧又好奇地看了又看。
很奇妙的感覺是，一開始看的時候總覺得別扭，不適。
但只要這事一和梁峙掛鉤，周崇煜便開始自覺地代入想象，看著看著，身上的各個地方就像被火燒著，不停地發燙。
如果是梁峙的話，那些他一向反感的親密、觸摸、擁抱，好像都變得沒那麽討厭。
如果是梁峙的話。
是梁峙那雙白皙又修長的手的話……
手機的白光映在臉上，少年的汗水緩慢浸濕了被罩。
身體進入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狀態，從欲求，到煎熬，再到釋放。
有關於自己，有關於梁峙，周崇煜似乎才後知後覺地想明白了一些。
“操。”關掉手機，筋疲力盡的少年人暗自罵了一聲，將黏糊糊的衛生紙丟進了床邊的垃圾袋。
腦袋重重地墜在枕頭上，他的胸膛起伏劇烈，混亂而粗重的呼吸聲許久才平覆。
鼻息間恍惚又彌散起那股熟悉煙葉香氣。
像是梁峙留存在他身上的劇毒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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