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6 冗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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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6 冗夏(4)

***

氣哄哄地走出門去,周崇煜按照原來的計劃,去後院靠海的棧道邊上走了一圈。

算時節其實還沒完全入夏,夜裏島上果然比市區冷了不止一點半點。

出來也沒顧上穿外套,繞著山根走了十分鐘,周崇煜就覺得身上涼颼颼的,腳下全是齊膝高的野草,生的毒蚊子還把他咬得滿腿是包。

再走下去也沒什麽意思,周崇煜只能半道折了回去。

走到房門口一掏兜是空的,這才想起來剛才走的急,房卡隨手揣進外套兜裏忘了拿。

小地方人睡得都早,現在已經這個點兒,民宿店主早就回了村裏,聯系不上。

周崇煜沒轍,只能灰溜溜地重新回到了梁峙屁股後邊,人去哪他去哪兒,這才沒被成倦拉去人堆裏打牌喝酒。

酒這個東西太可怕了,上回他只喝了一小杯就斷片,好像還做了些混蛋事。

周遠山也是喝酒喝廢的,喝多了神智不清,打人的時候連眼神都是濁的。

雖然一直跟著梁峙,但周崇煜心裏頭的那股氣到底還是沒消下去。

梁峙倒是大度,壓根沒跟他計較剛剛屋裏的事,也知道他跟不熟悉的人同處一室不自在,眼看著快到十二點,就把成倦那群人轟去了外面的廊廳。

這間屋子是個三人間,有一張大床和一張單人床。本來周崇燃帶著周崇煜睡隔壁,剩下群青仨人剛好能睡下,現在周崇煜回不去自己屋,只能先在他們屋裏洗了個澡。

水不是太熱,澆在身上有點冷。

出來梁峙正站在那兒換衣服,見到他洗完,順手把大床左邊鳳爺的東西收拾了一下。

“你哥他們這會兒在山上露營,今晚上不回來了。”他指了指自己剛整理出來的地方,對周崇煜道,“你跟我睡大床吧。”

周崇煜擦著頭發,看了眼旁邊成倦那張單人床,上面掉的全是剛才他們吃的花生瓜子皮,睡著肯定埋汰。

只是湊合一晚上,他雖然還是有點生梁峙的氣,但架不住困勁兒已經上來,所以什麽反駁的話都沒說,默認了這一安排。

合上燈,屋裏就他們兩個。

房門不是很隔音,偶爾還是能聽見外面成倦他們一浪高過一浪的吵鬧聲。

梁峙半靠在床頭,顯然還沒什麽睡意,但明天一早就要起來工作,估計一拍就是一整天,他只能盡量讓自己休息,不然明天會撐不住。

周崇煜背對著他,只占了個邊。

本來晚上就上外面凍了一圈,回來又洗了個冷水澡,現在縮在被子裏,感覺布料都泛著冰冰涼涼的潮。

像是感覺出來他在打抖,梁峙摸著黑湊了過來,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冷?”

“還行。”周崇煜撇開他的手,楞是嘴硬不想理人。

梁峙卻沒真的不管他,坐起來窸窸窣窣地在行李箱裏翻找著什麽,很快扔過來一張毯子。

“蓋裏面,能暖和點。”

那是他平常出門常備的小毛毯,有時候車上飛機上空調開得涼,就翻出來往身上蓋一蓋。

手心摸著毯子幹燥又柔軟的質感,周崇煜沒說話,想了想還是沒把毯子重新扔回去,掀開被子蓋在了裏面。

身上多了這麽一層,立馬沒有剛才那麽冷了。

“還是冷就過來點。”

一直沒收到他的什麽反饋,梁峙伸腿過去踢了踢他的屁股,像個老媽子似的操碎了心,“躺那麽靠邊,被子漏風,一會兒睡著再掉下去了。”

周崇煜像是還在跟他較著勁,閉著眼不吭聲,只留給他一個冷漠而倔強的背影。

饒是梁峙再有耐心,也沒精力再跟他繼續耗下去。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梁峙無奈嘆了口氣,完全躺進被子,一把撈過周崇煜的腰,硬把人攬在了懷裏。

毫無防備就被平移了半米遠,周崇煜卷著毯子,身上像是被火燒紅的炭,一下就燙了起來。

“你幹嘛……”

腰間梁峙的胳膊像條纏緊的繩子,無論他怎麽扭都不松勁,最後距離沒拉開,毯子倒被蹭掉了半截。

周崇煜翻了個面,臉正對著人,眼睛上全是對方唇齒間呼出的熱氣。

“你要是一直不聽話,我只能這麽抱著你睡。”梁峙安安靜靜地講話。

周崇煜又掙了兩下,沒了動靜,兩條胳膊沒地方放,只能直楞楞地擱在身子前面,從胸前延伸到小腹,成為了他跟梁峙之間除了衣服以外的唯一遮擋。

勉強能藏住一些生理上的秘密。

從有記憶開始,周崇煜就沒跟別人在一張床上睡過。

原來他跟他哥住的是上下鋪,後來上了寄宿制的學校,跟舍友們都不熟,床上掛著簾子,拉上就是他自己獨立的領地。

現在他不光跟人躺一張床上,還被人嚴絲合縫地抱在懷裏,只覺得自己渾身都是燙的,梁峙比他還燙,像塊烙鐵,倆人摩擦生熱,快冒煙了。

周崇煜怕冷,喜歡暖和。

他本以為自己不喜歡被人這麽抱著,所以下意識地抗拒,但真正被梁峙強行抱了一陣,又覺得好像沒有那麽難受。

反而挺、挺喜歡的。

梁峙身上的味道讓他安穩。

平靜下來待了一會兒,周崇煜一個字也沒說。想了半天還是覺得丟臉,兩個大男人,抱一塊兒像什麽樣子。

正想跟梁峙說自己不較勁了,門卻突然響了一聲。

從外面洩進來一縷光,亮了一下又沒了,成倦關好門,怕吵著屋裏的人,墊著腳走了進來。

梁峙還是沒松胳膊,周崇煜也不敢動,只能偷著往被窩裏又縮了縮腦袋,生怕讓人看到了他倆這詭異的親密姿勢。

沒辦法,裝睡就得裝得像樣。

梁峙倒是沒什麽反應,像是真的睡著了一樣,安安靜靜地吐著氣,手臂輕摟在他腰上。

臉埋在梁峙的胸口處,周崇煜手心漸漸出了汗,連呼吸都是亂的。

鼻息間又充斥著那種令人上癮的淡香味,聞得他心裏直癢癢。

好在成倦只是開了門口的廊燈,進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遍,就關燈躺床上睡了。

沒一會兒,周崇煜聽見了身後飄來的呼嚕聲,還帶著酒味。

他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偷著一點一點地往遠處蹭,咕扭來咕扭去,像只不安分的小動物。

梁峙終於看不下去,輕輕笑了聲,特別小聲地在他耳邊說:“還知道害臊呢。”

周崇煜特想再踹他一腳,可惜被箍得太緊,動作施展不開,只能哼哼著罵了句:“混蛋。”

用腿壓住他,梁峙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想挨揍了?”

周崇煜這才沒敢跟他繼續杠,什麽也沒說,默默將臉埋進了枕頭。

見他半天也沒了動靜,梁峙松開胳膊,放他自由,“好好睡,床上地方大著呢。”

兩個人各自躺好,中間隔了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睜開眼睛看了會天花板,周崇煜身上的燥熱隔了很久一段時間才慢慢消退。

冷倒是不冷了,就是睡著可能還要花些功夫。

都怪梁峙。

混蛋梁峙。

***

第二天,周崇煜起床的時候屋裏已經空了。

天剛擦亮的那會兒他醒了一次,因為有工作人員敲門來叫群青他們開工。梁峙去應的門,回來揉了下他的腦袋讓他繼續睡,再睜眼,已經過了九點鐘。

民宿裏也基本上不剩什麽人,就算有人周崇煜也不認識,更懶得去認識。

吃過早飯,他又一個人出門去附近轉悠,爬爬山,在海邊踩踩沙子,覺得累了就找個地方歇口氣,路過拍攝地還停下來看了一眼梁峙他們拍mv。

公司對於這次拍攝似乎還挺重視,請的導演和攝像都是一等一的專業,細節摳得很嚴。

第一天上午拍了幾個片段,下午天氣不太好沒拍成,整組人原地待命,到了晚上又拍夜景。收工後第二天,為了趕上日出,他們馬不停蹄地起了個大早,繼續拍完了剩下的部分,真正結束拍攝,已經到了晚飯時間。

工作人員幫他們收好東西,安排車送他們回程。

路上幾乎沒人說話,所有人都很疲憊,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

回到唱片行的閣樓又住了幾天,周崇煜白天總被陳升乙叫去幫忙搬東西,有時是新進的貨,有時是沒人買的舊唱片,下架了都堆在地下室的倉庫裏。

姜彌隔三差五就會來一趟,絕大多數是為了碰運氣,想著能不能再有機會遇上群青的人,就算遇不上也是好的,起碼能待在偶像常出沒的地方。

每回她一來,陳升乙就不會再讓周崇煜當苦力,還會塞給他點零花錢,次數多了,能攢下來一筆不小的金額。

再加上姜彌總會帶些好吃的過來,倆人相處的時候她會安安靜靜地聽唱片,不煩人,漸漸的周崇煜也就沒有那麽排斥她來找自己。

放假的日子一待就是半個月,轉眼到了要查成績的日子。

周崇煜已經連續好幾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姜彌倒是心大,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考多爛都能接受。

“你哥他們最近在幹嘛,有沒有新行程,上次去穎山你都沒告訴我,真不夠義氣。”

來了好幾次都沒蹲到群青的人來,姜彌有些失望,開始埋怨著周崇煜不帶她玩。

群青在幹什麽,這個問題周崇煜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們從穎山回來後,周崇燃就像個上了發條的陀螺,忙得連著兩個周也見不著影。

唯一的一次聯系是在剛剛,周崇燃發了消息,說下午沒什麽事就過來,晚上陪著他一塊兒等成績。

“天可真熱,咱換個涼快點的地方吧,我感覺我快中暑了。”

用報紙疊了個扇子,姜彌往自己臉上扇著風,額頭的碎發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皮膚上。

這兩天確實熱,本來地下室已經是整個唱片行最涼快的地方,但架不住太陽曬,日頭越高屋裏就越待不下去。

跟姜彌又待了一會兒,周崇煜從兜裏默默掏出手機,想著既然周崇燃說下午就沒事了,那梁峙應該也跟他一樣。

點開聊天框,周崇煜猶豫了一下,發了兩個字過去。

-“梁峙。”

等了幾分鐘,對面也沒回應。

周崇煜剛準備放下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嚇了他一跳。

看到打過來的人是梁峙,他趕緊接起,說了聲“餵”就沒了下茬。

對面的人聲音柔柔的,仔細聽背景裏還放著熟悉的爵士樂,“怎麽了,你那兒有事?”

周崇煜低頭捏了捏手指,“你、在家嗎。”

“在,不過一會兒要出門。”梁峙輕輕勾起嘴角,停頓了下才道,“你又要來避難?”

周崇煜安靜了一陣,擡頭看見姜彌正朝他誇張地比劃著口型,問他在跟誰打電話。

“我能……能帶同學去麽。”心裏藏著事,話也說得結結巴巴。

對面梁峙明顯楞了一下,很快笑著問:“男同學女同學?”

周崇煜一啞,不用看也知道現在梁峙臉上什麽表情,撇撇嘴皺著眉答了句:“女的。”

冷不丁又回想起了上次的事,他不想讓梁峙多想,於是多解釋了兩句。

“不是你想的那種,就待一會兒,不過夜。小舅這兒太熱了,不開空調沒法待,也沒什麽可玩的東西……”

啰啰嗦嗦說了一大堆,只要是他能想到的解釋,通通都講了一遍。

梁峙聽完也沒再多問什麽,只覺得想笑,爽快地答應,“行,那你們路上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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