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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懟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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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懟懟

迎著親爸的怒火, 蘇恬恬自嘲的笑了笑。

理智歸理智,但情感上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徹徹底底的釋然。

緊繃著臉,蘇恬恬斟酌著如何快準狠的打擊回去, 豈料就聽得“啪”得一聲拍案聲。

下意識的, 她回眸尋找聲源,便見顧霖面色沈沈, 雙手撐著桌面,仿若被激怒的野獸一般,雙眸帶著兇狠瞪著蘇有財。

見狀, 蘇恬恬一怔。

蘇有財更是莫名不已,問的小心翼翼:“顧霖, 你怎麽了?”

“蘇有財,什麽叫害?”顧霖只覺得蘇有財一副老實憨厚的表情這一刻有些可惡。於是愈發來氣,他擡手再一次拍了一下桌案:“最重要的一點, 蘇琮心存僥幸,意氣用事,就是他的罪!”

被點名道姓的蘇有財駭然的看向說變臉就變臉的顧霖,眉頭緊擰:“我就這麽一說, 心理著急, 需要上綱上線嗎?”

與此同時,蘇恬恬也訝然的看向顧霖。

顧霖今晚算得上第二次為她撐腰了。

被註目的顧霖氣得腮幫子都鼓了些,“你當著我的面,言辭刻薄, 濫用長輩地位帶來的權利打壓鄙夷蘇恬恬, 是不把少科班思政教育放在眼裏, 當我不會做閱讀理解題,不懂你們正常人的人際關系嗎?我就算照本宣科, 也是滿分的一家之主!”

帶著對一家之主的榮耀的執拗,顧霖擲地有聲:“蘇恬恬現在是我顧霖的合法妻子,是我罩著的人!是我的小弟,我欺負她可以,但你算哪根蔥?”

聽到如此輕蔑“哪根蔥”的形容詞,自覺疼愛蘇恬恬,恨不得把人養成小公主的蘇有財面色一青:“艹你——”

咬著牙憋住自己一連串經典的國罵,蘇有財回想著先前一聲脆響的“爸爸”隱忍著情緒,硬邦邦強調:“顧霖,我是蘇恬恬親爹!你竟然說我哪根蔥?”

說著蘇有財擡手猛得拍了一下桌案,怒吼:“親爹!”

帶著火焰的怒吼聲在會議室徘徊,震得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老管家恨不得直接擡手捂住顧霖的嘴。

從世俗人情關系來說,顧霖也的確太熊了些,直接指鼻子罵岳父了,真是太無禮了。

顧霖撞見老管家唇畔似乎要開口說話的模樣,當即眼疾手快示意機器人反手捂住老管家的嘴。

然後哼一聲,慢條斯理的反問道:“哎喲,你還知道說話要註意分寸啊?”

邊說,他還拉長了音調,緩緩斜睨著面色鐵青的蘇有財,涼涼道:“我看過調查資料,說你們是有點重男輕女的。本來我還挺不信,畢竟你們對子女教育投資還是很大方的。但是今晚一見,我發現你們日常相處細節中,還真是處處在重男輕女!”

拔高了音調說來自己的觀察後,顧霖側眸看向坦白過缺愛的蘇恬恬。

想當年他三姐和三姐夫結婚離婚結婚再離婚的時候,他還是很時髦的跟著二嫂看過追妻火葬場小說的。

小說裏的女主,多的是缺愛造成的缺心眼,揪著一點點的光明,所謂的愛不撒手,跟渣男又重新在一起了。跟韭菜一樣,不拔掉根,就還有再生長的可能性。

跟三姐和三姐夫這種因為中西方觀念不合,個性不合的破鏡重圓又破鏡重圓的狗血狀態不同。

但是,他總覺得女主的狀態跟蘇恬恬的情況很容易對上!

作為一個怕麻煩的一家之主,他顧霖必須快到斬亂麻,替人好好掰扯掰扯清楚,免得耽擱他實驗室進度!

蘇家的實驗室還是要給他建起來的。

琢磨著,顧霖眼眸一眨不眨的盯著萬惡之源——蘇有財!

相比女人,妥妥一家之主蘇有財的態度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蘇有財不重男輕女,早已生了兩個孩子的蘇媽媽也不會再追生第三胎,第四胎!

如此尖銳的詞一出,蘇有財迎著顧霖失望審視的眼神,覺得自己心跳都驟停了。

剛十分鐘前,他都想好如何光宗耀祖呢,如何朝所有人顯擺他的天才女婿,結果萬萬沒想到這女婿又狠狠的紮他一刀。

這一刀,跟鈍刀子割肉一樣,一點也不爽快,反而細細的磨著他的心態,讓他備受煎熬,痛苦萬分。

於是,自覺熱血驟涼的蘇有財脫口而出:“我夠對得起她們,怎麽就重男輕女了?!顧霖,你既然說了,那咱們就得理論理論清楚!我剛承諾豁出去40多億啊,我想給你買計算機,雖然有些小算盤,但我也想著哄你開心了,蘇恬恬在顧家也能過得好啊!”

“萬萬沒想到你揪著這一兩個字就大做文章!”

看著說到最後蘇有財脖頸都漲成了豬肝色,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委屈的模樣,蘇恬恬絕望的嘆口氣。

親情可能有時候就是這麽無理取鬧的。

雞同鴨講。

就在蘇恬恬思緒偏飛時,蘇媽媽帶著些不虞看了眼一言不發的蘇恬恬,竟然一點都不給親爸開口作證明,反而有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仿若沈浸在自己世界裏。

見狀,蘇媽媽就覺得自己心肝脾肺腎都被氣疼了。

她是真不懂蘇恬恬是怎麽就憂郁癥了。

要不是蘇恬恬不聲不響的自、殺,要不是顧忌著蘇恬恬這條小命,他們夫婦兩至於背著攀龍附鳳的名聲嗎?

讓蘇恬恬嫁給顧霖,他們是真的琢磨過大半月,日日夜夜琢磨後才決定的。

嫁入顧家後,可以用推動律法修改吊著蘇恬恬一口氣;而蘇恬恬呢,給天才當後媽,總比背負一個神經病好聽吧?

想想啊,一個女人打算不婚不育,不得被人罵變、態罵神經病啊?!

越想,蘇媽媽忍不住開口,沈聲強調:“老蘇說得對!”

“我是對蘇琮好一些,對其他閨女也沒差啊。都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她們姐妹三人有個兄弟,有個男丁頂門立戶的,對姐妹來說也是助力。”

“否則不說其他,我們聽了看了多少事情,那些鳳凰男勾搭著白富美,圖謀家產!想當年我們家老大意外守寡,婆家欺負人的。還是我和他爸打上門把閨女接回家,外孫女也接回家!”

雖然“不說其他”,但一提及重男輕女這事,蘇媽媽還是不自禁想要跟人恨不得從頭到尾掰扯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要知道這個詞,自打蘇盼盼叛逆之後,就伴隨著他們十餘年了。甚至某些商務社交場合,還有人借此各種打趣他們,鬧得他們夫婦兩一點顏面都沒有。

“要不是我們潑辣狠厲一些,丹丹早就受欺負了。”

“至於恬恬也一樣,我們是讓她嫁給你了。可聘禮一分沒貪,老蘇還千叮嚀萬囑咐的,讓蘇琮別上門找恬恬。”蘇媽媽越說越覺得他們夫婦委屈:“我們也討好顧昱,小孩子想要什麽禮物,我們盡可能禮到人不到。”

“我們這麽做,不就是圖她做好一個後媽,免得被人罵神經病嗎?否則當我們查不到謝欽查不到謝家嗎?謝家是醫生,對我們來說醫生才叫體面,你們顧家這種還有點高端的,搞不懂。”

萬萬沒想到自家媳婦生氣起來,連蘇恬恬前男友這個舊賬都翻出來了,蘇有財顧不得生氣,忙不疊拽著蘇媽媽的手,給人使眼色。

蘇媽媽不虞,甩開手,還看了一眼腦子奇奇怪怪的顧霖,強調:“對我們來說醫生才叫體面,誰都會生病!到時候圈子裏朋友求著我們說女婿家開醫院的,走個後門。我們一句話替人辦了專家會診,多榮耀!”

會議室隨著這擲地有聲的舉例,死一般的靜寂。

蘇恬恬看著理直氣壯的父母,搶先在顧霖開口前死寂:“顧霖說的可能不是錢財方面……”

顧霖聞言點頭,搶過話語權:“蘇恬恬你閉嘴!放著我來!”

邊說顧霖還在面板上敲打了幾下,示意機器人攔著蘇恬恬。

與此同時顧霖擡眸與燃燒著火焰的蘇媽媽四目相對:“誰跟你們提錢了。提錢我豈不是傷心至極,顧家多少錢,七成都是我大哥繼承。”

猝不及防聽到如此鐵證如山的例子,夫婦兩如遭雷擊,眼裏都帶著些茫然,看向表情完全沒有任何不忿的顧霖。

據他們所知,顧家在財產規矩上跟古代封建社會真沒什麽兩樣,真落實長幼有序。從小時候零花錢開始,就是顧家大少爺就是繼承人拿到最多,跟太子爺一樣。其他弟弟妹妹是一視同仁,平均分配。

看著茫然的夫婦兩,顧霖顧念著“超級計算機”,深深嘆口氣。

矜持的擺好自己胸前的蝴蝶結,顧霖回想著自己上學時的所見所聞,模仿著思政老師的動作,清清嗓子:“我跟你們說的重點是規矩。”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規矩第一條,就是要明白權利和義務。你們享受什麽,就要付出什麽。”顧霖面色沈沈:“打小我在家裏學,在監獄裏也學,可以說被灌輸的第一條人生觀價值觀!”

敏感的捕捉關鍵詞,蘇有財倒抽一口氣,聲音都有些顫:“在……在監獄學?”

“當然。”顧霖瞬間憂傷的摸了摸自己的蝴蝶結,“我從前接大項目前,都要在監獄裏學習半個月,免得……”

說著顧霖抑郁:“真不怪我。是相關部門讓我摸電腦,是它們在勾、引我犯罪啊!”

一時間,偌大的會議室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顧霖橫掃屋內眾人的表情,最後擡手一指蘇有財:“蘇有財你瞅瞅自己什麽表情?我不就是黑了一下你們家公司系統嗎?我知道我犯罪啊,但我不存僥幸心理,我直接仗著天賦逼你簽訂安全顧問合同啊。”

“你生氣吧?”

“但沒辦法!還得笑臉相迎啊!甚至得討好我啊!但內心的小火苗燃燒起來了吧?還覺得不甘吧不忿吧?畢竟其他人當岳父,妥妥是被女婿捧著,而你得跪著!”

這一聲聲直戳要害的話語來襲,蘇有財脖頸都氣到粗大了:“你……你……你……”

“你什麽你?我看在你還是我岳父的份上,好聲好氣舉例做你思想工作呢。”顧霖拉長了臉不虞:“你感受到怒火了,就應該明白什麽叫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蘇有財雙手都捏緊成拳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顧霖,你就不能稍微說得好聽一些嗎?”

“那蘇有財你就不能說話說得好聽一些嗎?”顧霖再一次慢條斯理的反問道:“你對我哥我大嫂總不會毫無顧忌的說害這種詞匯吧?總不會遷怒我大哥大嫂他們沒第一時間救你寶貝兒子吧?”

蘇有財剎那間恍若被掐住脖頸的小雞仔,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楞楞的看著顧霖。

“你是我的合法姻親,我們顧家還是講究某些古禮的,比如婚兩姓之好。”顧霖與人目光對視:“因此咱們擇日不如撞日,我得給你把規矩講清楚了!”

一個字一個字的,跟鉆頭一樣呲呲的往腦子裏鉆。

氣得他腦仁疼。

蘇有財覺得自己疼得眼睛都泛黑了,但他又抑制不住的內心的一絲蠢蠢欲動,恨不得豎耳傾聽,聽清楚別人家是如何代代相傳的,聽清楚顧家也多子多女的,怎麽就相處和和睦睦。

最終希冀戰勝了火焰,蘇有財咬著牙,目光死死的盯著顧霖,朗聲道:“行,你說,我洗耳恭聽!”

顧霖瞧著努力調整控制自己情緒的蘇有財,眸光一亮,托腮靜靜的看了幾秒。

笑了笑。

然後他喝口果茶潤潤嗓子,慢條斯理道:“首先,咱們都是一家之主,咱們兩個在情理上是平等的。但在實力上,你一個夕陽產業的董事長,得討我這個舉手投足間或許能引領時代的智能董事長。”

蘇有財擡手死死把拳頭放在桌案底下,免得直接沖過去揍顧霖。

他忍,他忍!

畢竟顧霖說了,婚兩姓之好!

蘇恬恬有些意外的看著滿面猙獰中楞是擠出一個微笑的爸爸,身形一僵。

捫心而論,她從未見過蘇有財如此隱忍,甚至笑容中還帶著一絲卑微,甚至算得上自卑的苦笑,像是被殘酷的現實抹平了棱角。

就連自己向來在圈子裏有潑辣之名的媽媽也有些苦澀,竭力的調整著自己的表情,仿若顧霖是甲方一樣,仿若從顧霖手裏能夠獲得源源不斷的土地一樣。

光看著,蘇恬恬都覺得自己這個當女兒的這一刻的沈默顯得很不孝順,仿若白眼狼一般。

眼眸閃了閃,蘇恬恬側眸看向顧霖。

顧霖無視蘇恬恬的打量,按著自己的談話步驟,語重心長道:“其次,你們這個思想觀念能不能隨著財富閱歷升級?我明確告訴你,謝家也不是給你顯擺走後門的。他們家規矩比顧家還嚴。”

顧霖說這話的時候,挺直了脊背,與有榮焉的驕傲著:“但凡是有傳承的世家,最重要的一點都有家規。謝欽還是獨子繼承人,他的媳婦娘家若是仗著姻親關系隨意的濫用謝家醫療資源,你信不信蘇恬恬一天都無法在謝家立足,被活活罵死?”

“只有跟著我這種家族幺兒,備受寵愛還昏迷的植物人。你們知道進退分寸,偶爾我大哥他們商務上給你們走個後門,比如把廠房建設承包給你們,大家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畢竟也算幫扶孤兒寡母的。”

蘇有財看著說得理智,絲毫沒有那種屬於男人激動嫉妒火焰的顧霖,甚至還戳破他嫁女原因之一:害怕蘇恬恬不孕遭受非議,不由得身形一僵,沈默不過一瞬間,便松開了拳頭,反而去拉了拉蘇媽媽的手,示意他們夫婦兩繼續聽下去。

他們摸爬滾打打今天,什麽火氣沒忍過?

這回,算誤打誤撞的觸碰到一點點世家豪門的門檻了吧?

或許從中就能窺見世家是如何形成的呢。

畢竟顧霖看起來像個“傻”的,但點評人情世故還真是一針見血,一點都不傻。

迎著蘇有財覆雜隱忍的眼神,蘇媽媽感受著桌案下被握住的手。

一如既往的溫暖有力,像是訴說他們夫婦兩一路的艱辛,也在無聲的顯示他們奮鬥的目標——讓後代有個有力的依靠。

於是心中的火氣似乎都消滅了不少,蘇媽媽還側眸看了看神色有些呆滯的蘇恬恬,傲然的眉頭一挑。

顧霖就算能說會道,小嘴巴巴巴的又如何?

還不是她女婿!

他們這暴發戶的女婿!

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蘇媽媽嘴角甚至帶著微笑看向顧霖。

顧霖沈聲:“一個家庭有規矩,像公司一樣有規章制度,這就是你們必須經歷的一刻,也是你們夢想朝世家奮鬥最重要的一課!”

“別妄圖用親情畫大餅進行捆綁,先擺明了自己的利益觀念。比如我顧家從古至今都是先小人後君子,跟顧家子弟解釋清楚嫡長子繼承制的利弊,講清楚控制權,講明白為什麽集中力量保持家族優勢。”

顧霖薄唇輕啟,說的是字正腔圓。

字字恍若洪鐘,在會議室響徹。

所有人都精神一震,看向說得滔滔不絕,說得面色決然的顧霖,覺得今晚的顧霖忽然間似乎有些人情世俗,變得不像那個屢屢嚷著顧家寶玉待遇的小少爺。

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自己身份的轉變,從無憂無慮的小少爺到成為承擔小家庭責任的一家之主。

“然後,親情問題是經營出來的,是相互的。比如蘇恬恬一句話,蘇琮跑過來泡面,作為蘇恬恬的丈夫,我的後勤保障團隊就會調查他車禍一事。”

蘇媽媽聞言情緒瞬間從警惕轉化為熱情,恨不得立馬沖到顧霖身邊問個清清楚楚:“真……真的?你能調查車禍一事?是不是就能夠擺平?”

“岳母大人,你激動過頭了。”顧霖見狀,聲音冷得跟冰渣子一樣:“還說你不重男輕女。”

“給女兒安排前途,跟重男輕女也不沖突。”

“因為你本身就沒把你的孩子放在同一標準上!”

蘇媽媽想解釋自己真不重男輕女,但迎著顧霖望過來冰冷的眼神,仿若X光照一般,能夠將她腦海裏的記憶,將她內心的惶然照射的清清楚楚,還是抑制不住的身形僵硬起來。

蘇盼盼說她重男輕女,她鄙夷甚至可以破口大罵,指出為了蘇盼盼的學習她們付出了多少錢,供她上學,供她鍍金;

蘇恬恬抑郁發瘋一樣的,也說他們重男輕女,她還是底氣十足的。

畢竟三個女兒,她最疼最喜歡的就是讓她足夠就驕傲,足夠有顏面的好學生乖孩子蘇恬恬。

為了蘇恬恬的學業,為了蘇恬恬曾經離世界名牌大學一步之遙,她可以拿刀跟人豁出去拼命!

可……可……

蘇媽媽迎著蘇恬恬張開唇畔,輕描淡寫一句“您還記得買肯德基,只肯讓大哥先吃肉嗎?”,剎那間面色一白。

這事蘇盼盼屢屢提及,沒想到蘇恬恬也提。

“你不是有得吃嗎?你哥對你向來挺好啊。”蘇媽媽急急忙忙解釋著,唯恐蘇琮在顧霖心理留下壞印象。

“對啊,他對我挺好。要是他對我不好,我也不用這麽痛苦。”蘇恬恬苦笑:“可我們三個年齡相差不算大的三個孩子坐在同一張桌上,媽媽你的態度鮮明的可怕。”

邊說蘇恬恬鼓足勇氣看向蘇有財,“你不是覺得二姐叛逆嗎?她一開始還鼓勵我好好學習,可她自己卻放棄了學習。”

“或許她是想借著你們最最最看中的學習,來吸引你們的註意力吧?因為媽媽就算顧著大哥也記得給我一根玉米棒,爸爸就算忙也給我零花錢。”

“可沒人記得給二姐吃給二姐零花錢。”

明明想要很客觀的訴說,訴說自己知道父母本質上重視子女有個先後順序,但是蘇恬恬每當想起自己烙印骨子裏的一幕,總疼痛不已。

蘇有財看著眼圈瞬間紅腫起來的蘇恬恬,顧不得內心翻騰的所有情緒,滿面驚詫:“我怎麽會不給你二姐零花錢?我在這種方面一向大方的。”

邊說蘇有財看向自己一向精打細算的媳婦。

蘇媽媽見狀不虞:“我沒事拿老二的零花錢幹什麽?咱們咬著牙奮鬥不就是想讓孩子過好生活?蘇恬恬你這多少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了?你有本事說說什麽時候的事情,早幾十年前,咱們家可沒那麽富裕,能使勁給你們禍禍。”

蘇恬恬迎著父母如此理直氣壯的眼神,咬著牙逼著自己回憶第一次進肯德基的一幕,“從那以後二姐才開始叛逆的……”

“呸,虧你還有臉說!”蘇媽媽不虞:“我就算重男輕女,你二姐叛逆肯定跟這事無關。你自己想想你第一次去培訓班。”

“第一次,你爸沒參加給你點零花錢怎麽了?”

“蘇盼盼當初還是你爸親自抱著去呢。咱們家那個時候還窮,也當場下館子,吃吃喝喝一頓。”

“你考慮考慮時間線,考慮考慮咱們家富貴程度!你怎麽不說全家就你一個月子中心長大的?”

“就是。”蘇有財也不虞:“顧霖,你自己聽聽,我們當父母的還有理的。”

“我聽著呢!”顧霖看著瞳孔都紅起來的蘇恬恬,再看看下意識挑著有利自己角度的蘇家夫婦,一針見血:“不患寡而患不均沒聽過就算了。你們就不能讓孩子自己選擇套餐嗎?”

“琮琮是男孩子啊,食量跟她們姐妹兩不一樣啊。買套餐全家桶劃算,經濟實惠。”

蘇媽媽說完,迎著眾人落在自己身上審視的眼神,氣得面色一沈。

但想要說更多反駁的話語,卻因蘇恬恬的一聲笑,忽然間就覺得自己內心像是被鋼筋紮了一下。

不算致命傷。

可莫名的,就覺得蘇恬恬笑得怪滲得慌的,讓她內心惶然害怕不已。

明明她看中蘇琮這事,應該沒錯的。

幾乎圈子裏都看中男孩子啊。

瞧著表情來來回回變化跟電視機出現七彩馬賽克一樣的畫面,顧霖言簡意賅,拍案道:“你們到現在還不覺得重男輕女嗎?就算考慮到年齡不一樣,你們也可以給錢,讓他們自己分別去買自己喜歡的食物。卻偏偏還要捆綁在一起,買一個全家桶。打著經濟實惠的名義,但為了誰,需要說嗎?”

“我本來沒心情跟你們爭論這一點,但是既然聊起來了,你們兩個就算不放在心上,也給我放在公司制度上,放在公司利益上,別把蘇恬恬的話當耳畔邊,更別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

顧霖冷聲:“我強調過了,以後言語間對蘇恬恬尊重點。哪怕她是你們的女兒,但她現在非但是獨立的成年人了,有自我的意識,更是我小顧家的當家夫人。論社會地位,說句不客氣的比方,你們既然決定嫁女的,那就把自己當做古代的臣子,把蘇恬恬當做皇後一樣給朕敬著!”

聽得這個例子,蘇有財磨著牙瞧著把“朕”這個詞說的那個字正腔圓的顧霖:“你……你不是上思想教育課嗎?”

“這種觀念不落伍嗎?”

“我也是男孩子啊,吃飯就吃得少。”顧霖慢條斯理:“你們用性別評價食量,不落伍嗎?”

“大家既然都封建癌,那就憑借實力,用封建話術說話。”

“我顧霖——”

顧霖還擺弄了一下自己的蝴蝶結,傲然:“是公認的AI之神!技術帝!”

蘇有財覺得自己都像傳說中被刀子戳破的氣球,瞬間被顧霖的針鋒相對整得沒了應對之道。

若是從前,他定然喊一聲蘇恬恬來懟回去。

可這一回,他也不敢去看蘇恬恬。

明知道蘇恬恬就在他身旁,他也不敢去看。

他嚷著不用蘇恬恬養老送終,嚷著他們夫婦兩自己白手起家創建公司有權分配所有財富,嚷著自己不重男輕女,嚷著……

有無數的理由,可今晚面對顧霖一次兩次的,就“一點芝麻綠豆大”的事情反覆強調,鄭重其事的強調,甚至還逼著他們換位思考,以致於他蘇有財有瞬間茫然了。

捫心而論,他在商場上也看過不少女強人。

心裏佩服是佩服的,也幻想過自己的女兒像那些女強人一樣。

可他也害怕。

害怕被人嘲笑暴發戶。

畢竟他實打實的經歷過那種絕望無數,被搶了地王還絕望——明明律法有所規定,明明很簡單被淩霸的一件事,卻得不到一個法律保障的公平。還得各種走關系送禮,還得請中間人出面協商,跟那些大資本家監護人協商。

害怕自己破產。

他也知道蘇琮能耐差,不是個經商的料子。

可這個社會風氣如此,男丁在,哪怕是紙糊的,好歹看著也是個紙老虎,能嚇唬走一些貪婪的小人。

“我……我……”蘇有財垂下頭顱,聲音都帶著顯而易見的落寞:“我……我好會好好想想的。”

“捋一捋思路。”

邊說蘇有財暗暗的握緊了蘇媽媽的手。

蘇媽媽感受著的帶著些告誡的力量,也跟著垂首不語。

猝不及防看到這畫面,仿若知道自己錯的畫面,蘇恬恬沈默的看著瞬間就蒼老了十幾歲,連原本意氣風發的脊背都佝僂了起來的爸爸,眼眸閃了閃。

隨著蘇家當家做主的人表態,會議室的氛圍帶著些凝重。

但這份凝重跟顧霖沒有關系。

他十分開心的做了最後的總結發言:“你們當父母的重男輕女就重男輕女的,但是別言語間還打算打壓女兒捆綁女兒當伏地魔。尤其是不要插手他們兄弟姐妹的相處。”

“否則他們本來好好的,由於你們上躥下跳,反倒是兄弟姐妹隔閡越來越大。畢竟,你們不能否認,人性裏本來就有遷怒,下意識的情緒遷怒。”

聽得這番話,原本只是因為丈夫暗中的動作沈默的蘇媽媽瞬間嚇得唇畔都毫無血色。

因為她知道蘇恬恬和蘇琮的確好。

蘇琮唯一拿得出優點——世界名牌大學碩士,還是蘇恬恬幫忙操作出來的。

剎那間,蘇媽媽背後冷汗涔涔,不敢去看蘇恬恬是什麽臉色,急聲表態著:“你……你們放心,我們肯定會努力調整心態問題。實在不行,先把蘇恬恬他們當做公司員工,對於慶華大學的畢業生,我們都是當做寶貝,唯恐他們跳槽……”

恨不得扒拉公司裏自己招攬的一個個高材生待遇做例子,但也因此蘇媽媽說著說著自己的聲音都低了起來,甚至漸漸的消失了。

因為隨著舉例,她忽然間想到一個問題。

真的自己心態是有些問題的——她不害怕蘇恬恬跳槽,因為蘇恬恬是她的女兒!在她的觀念裏,打舍不得,但是罵肯定是隨意的。

回想著自己腦海中的某些片段,蘇媽媽有些膽怯的,但也有些害怕害怕會失去令她最驕傲的女兒,忍不住擡眸看向蘇恬恬。

就見蘇恬恬神情冷漠,仿若在看陌生人一樣,透著無動於衷的決然。

見狀,蘇媽媽心中一驚,急聲道:“恬恬……”

顧霖瞧著聲音裹挾著哭腔的蘇媽媽,頭一疼:“行了行了,你們要哭自己私下解決。現在本家主說最重要的一點,回去覆盤反思總結。說話不過腦子,就寫信。互相寫個信,以後對峙的時候也有個證據。”

眾人:“…………”

“還有,記得給我大哥還有思政老師他們送錦旗。瞧瞧我這思想工作做的多到位。安撫情緒換位思考,不畏長輩血脈倫理壓制初步解決姻親蘇家重男輕女的矛盾,還提醒蘇家覆盤思考,展望下一代。”

說著顧霖滿意給自己打分:“人際溝通一百分,不怕自己驕傲。”

蘇家三人:“…………”

蘇恬恬沒忍住問出聲:“您這是當做申論實踐?”

剛給自己打分的顧霖聽得這話似乎帶著些售後差評的腔調,不虞:“我還沒重點批評你呢。”

“蘇恬恬你以為枕邊教妻,我就不會當眾批評批評你了嗎?”

說著顧霖冷聲:“趁著你父母在,我也給你說明白一點,愛情親情友情都是情!你不能因為親情不圓滿,就移情愛情。”

“我強調一遍,以後誰敢在給我提及你前男友,拿我跟你前男友比,我會非常生氣的。”

顧霖橫掃了眼對面焉噠噠的夫婦兩,陰沈沈開口:“我不是你愛情的替代品,更不是你親情的替代品!”

“咱們兩個叫互相進步的妲己戰友情!”

著重強調了一下妲己一詞,顧霖再一次瞄了眼被自己批評的蘇家夫婦兩人。瞧著兩人雙眸只有哀嘆等等覆雜情緒,沒什麽對他這個女婿的怒火,顧霖微不著痕的籲口氣。

40億,他還是想要的!

“別再給我搞狗血劇了。”顧霖沈聲:“要不然我這一家之主的牌面都丟到研究院了。從我的角度來說,你各種的情誼中,相比較之下父母還是可以改造一下的。你的愛情真不靠譜。謝欽雖然帥,但也不是很帥,還不如我們家小旻帥氣呢。他也是繼承人獨生子,可性格絕對好。”

“你要是遇到他,跟他談戀愛也好過跟謝欽談戀愛。”

萬萬沒想到竟然從顧霖嘴巴裏聽到如此牛逼的舉例,蘇恬恬目瞪口呆的看向顧霖,看向小旻他親叔叔,幽幽道:“咱們領證了。”

“我知道。”顧霖聞言翻白眼:“我就是友情幫你覆盤一下,你要學會總結反思。又不是鼓勵你大膽精神出軌。”

“再說了,你也沒有出軌的可能性。”顧霖拍了一下機器人:“看見了沒?我能創造出來機器人顧家寶玉,都是因為我哥給我叨叨叨的好多一家之主的責任。”

“以後,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就給你編什麽樣的人設。”

“讓你一周七個,一月三十個,個個人設不同。”

蘇恬恬幽幽的看了眼機器人顧家寶玉,迎著幾乎跟顧霖完全一模一樣的臉,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能大膽申請換臉嗎?”

否則我怕當做飛鏢一個個紮過去。

顧霖氣人的時候,真的讓人手心癢癢,想打。

“不能換臉,因為我創造出來就是為了解決家庭問題的。”顧霖理直氣壯:“你絕對比皇帝還享受了,坐擁三千機器人。”

“遇到像我這樣的好丈夫,感動吧,別矯情的挑剔了!”

蘇恬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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