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可疑人士

關燈
可疑人士

深夜九點四十分, 曲瑤和李思曼從江海市最大的體育館出來,彼時她們身邊是來來往往的人,如鳥獸散, 浩浩蕩蕩。

今天是歌手天後梅子歌的演唱會,李思曼惦記了這麽久, 今天如願以償實現階段性的夢想——看天後的演唱會。

“太過癮了, 意猶未盡啊,她最後唱那首歌《有緣》, 真的,我當時哭了。”李思曼手拿LED燈牌, 頭戴著會發光的兔子耳朵發箍, 表情仍有些亢奮。

曲瑤今天是陪玩的,她用何子明的演唱會門票,何子明今天有事來不了,李思曼便把這份“光榮”贈予曲瑤。

曲瑤對演唱會的觀感不錯,但沒有李思曼那樣興奮, 她的情緒很少外放, 笑也是淡淡的。

“大小姐,你是不是拐錯方向了?”

曲瑤牽李思曼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拉回來。

李大小姐方向感差, 竟一直往南門的方向走, 可她們的車明明停在東門那邊的停車場。

李思曼笑盈盈道:“這不是有你在嘛,我的朋友裏沒人比你靠譜。”

兩人隨著人流走一段路,在停車場裏找到曲瑤的車。

曲瑤和李思曼剛上車, 她的手機就一直震響, 是甜品店店員小章的電話。

“瑤姐,店裏收銀終端和電腦壞了, 剛才給你打電話一直沒人接,所以我用自己的收款碼收錢了,等會兒我把收賬記錄截圖給你,然後給你賬轉。”

“收銀終端和電腦怎麽壞了?”

“不知道啊,收銀機器是真用不了失靈了,電腦是小故障一直閃退,還是盡快找人修理才行,不然影響明天收賬工作。”

“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曲瑤系上安全帶。

李思曼把LED燈牌擱到車子後座,回頭對曲瑤道:“一會兒還得去店了?”

曲瑤點頭:“是啊,去看看。”

李思曼嘆一聲氣,也系上安全帶:“看來啊,老板娘也不是那麽好當的。”

車子離開停車場,李思曼跟曲瑤聊閑話:“上次說你奶奶跑來找你借錢,後來她還聯系你嗎?”

曲瑤轉動方向盤,目光直視道路前方。

“打了兩個電話,但我沒接。”

“別理,你又不欠他們的。”

“嗯。”

“你說你那個繼母會甘心嗎”

“不甘心能怎麽辦,殺了我嗎?”

“會不會像電視裏演的那樣,她見不得你好,找人給你下藥強/奸什麽的。”

李思曼只是隨口一說,曲瑤卻聽得背脊一涼。

她從沒跟胡姝靈生活在一起,不知道她到底什麽性格,應該不會壞到這種地步。

“應該不會,那她得有多恨我。”

“還別說,網上有一個流行語叫‘撿屍’,就是一些猥瑣男蹲點在酒吧或者夜店門口,一旦看到有女生喝醉失去意識,他們會趁機把人撿走然後去一些三無賓館發生關系,女的喝大了省事,如果意識還清晰就下藥,第二天直接跑路,警察很難查,也沒辦法去界定女生是不是自願。”

曲瑤皺眉:“太惡心了吧?”

“所以人性這東西很難評啊。”

曲瑤把李思曼送回她的新居,自己開車回了甜品店。

一路耽誤不少時間,曲瑤來到甜品店已是深夜十一點,白天生意興隆的幾家店鋪都已經關了門。

甜品店內漆黑一片,店員早已下班離開,店內空氣冷冷清清。

曲瑤進到店裏,打開室內的燈,想起李思曼那一套人心險惡的言論,曲瑤進店後便把門鎖了起來。

她給自己倒一杯熱水,看著透明玻璃門外蕭瑟的道路夜景。

暗黃燈光下,道路兩旁的香樟樹迎風而動,樹下是層層疊疊的泛黃落葉,畫面寧靜淒清。

喝完半杯水,曲瑤準備幹活,周也齊的視頻電話打進來。

還沒聽見他的聲音,曲瑤就忍不住想笑,他的存在能輕易撥動她內心最柔軟的心弦。

“餵,少爺。”

周也齊一眼看出曲瑤身後背景是甜品店,微微蹙眉:“怎麽還在店裏?”

曲瑤說店裏的機器出故障,她過來修。

兩人分開已經有一個月,平日隔兩三天會打一個視頻電話。

“你在幹什麽?”曲瑤問他。

周也齊:“晚上健身回來,剛去洗了澡。”

“哦。”

視頻裏他的臉很近,曲瑤能清晰看到他俊美的輪廓,有棱有角,英俊痞帥,他本不是一個老實巴交的男生。

以前他在,曲瑤嫌他煩,動不動就有那方面的需求。

現在他人不在曲瑤反而想色他。

“練了哪裏?”

“腹肌、胸肌、大腿肌這些。”

“我能看嗎?”

他那邊安靜了兩秒,曲瑤心想,這話是不是太暧昧了?

可是轉念想想,她對自己男朋友圖謀不軌,不僅不犯法還合情合理不是?

“看哪兒?”他問,眼神又壞又撩。

這方面他無師自通,曲瑤只要給一點點暗示,他立即秒懂,真不是什麽讓人放心的類型。

“腹肌吧,褲子拉低一點。”曲瑤說。

腹肌連著隱秘地帶,他那片區域最性感。

“嗯,還看哪裏?”

曲瑤:“......”

想看別的,可她不敢說。

周也齊懂曲瑤,他只是笑了笑,然後躺床上,移動鏡頭給她看。

某少爺是真大方,對曲瑤可以說是百求必應,附贈很多福利。

過了會兒他看向曲瑤:“滿意了嗎公主?”

曲瑤笑了。

一直笑,隱藏不住在笑。

談戀愛真的叫人墮落,曲瑤現在無心修理電腦和收銀終端,只想跟他談戀愛。

她是不是快成戀愛腦了?

兩人聊了半個小時,見時間越來越晚,曲瑤危機意識上來,於是看著視屏裏的帥哥忍痛割愛道:“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先忙了。”

周也齊可能困了,他打了個哈欠:“要不要我找個人過去幫你?”

“找誰啊?”

“只要錢到位,不管哪一行都有人願意上門啊,哪怕是三更半夜。”

“我自己先看看吧,修不好再說。”

“嗯。”周也齊沒著急掛電話,仍然隔著屏幕看她:“店門鎖了嗎?”

“鎖了。”

“你這麽漂亮,這麽晚還在外面我很不放心啊。”

曲瑤沒應,只是笑。

她擡手紮起來頭發,準備幹活。

“到了公寓給我電話嗯?”他又道。

曲瑤:“好。”

掛電話後,世界又安靜了。

甜片點內的空氣略顯清甜,帶著深秋的清冷氣息,寂靜蕭索。

曲瑤先從最容易的電腦上手,店裏電腦屏幕閃退不是大問題,只是操作系統出了故障,修覆一下就能正常運行。

最難的是收銀終端機,曲瑤之前沒接觸過,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一時不知道怎麽下手。

她用手機查閱不少相關視頻,不停試錯,這個辦法不行就換下個,如此反覆耐心專研,她終於在淩晨一點半把機器修好。

檢查幾遍,收銀終端機使用正常,曲瑤心裏的石頭落了下來。

看一眼時間,時候不早了。

曲瑤沒有耽擱,當即收拾東西回家。

然而,她剛要走向玻璃大門,就看見有一個成年男人鬼鬼祟祟在門外溜達,曲瑤心裏一提,心想李思曼的嘴該不會是開了光?真被她說中了不成?

這男人是胡姝靈派來的?

男人戴有一次性藍色口罩,看不見臉,樣子有點猥瑣,體型偏瘦,背脊略顯佝僂。

曲瑤通過觀察判斷,這應該不是胡姝靈,誰找幫手會找這種弱雞的類型,這人很可能只是單純的流氓癟三。

然而就算對方體型偏瘦,曲瑤也不敢放松警惕,男人和女人的體格差距擺在那裏,她不會讓自己以身犯險。

曲瑤站在店裏看那男人,店內燈光明亮,她一覽無餘。

那男人在店外看她,路燈下香樟樹影影綽綽,他又戴著口罩,夜色成了他的保護罩。

曲瑤和那猥瑣男隔玻璃門對望,她忽然發現鋼化玻璃門一點都不保險,雖然它抗風、耐候、抗沖擊,可如果那男人不管不顧用大石頭去砸,不是沒有可能破門而入。

琢磨了一會兒,曲瑤正猶豫要不要報警,便見兩個西裝革履的成熟男人拎公文包經過店門外。

猥瑣男有些怯生,見有人路過,他往樹後面走了兩步,人是看不見了,黑色衣服的邊角還露在外面。

曲瑤遲疑,想著要不要趁路人沒走遠,趕緊出門離開,總不能一直耗下去。

然而就這麽一會兒功夫,路人已經走了十幾米遠。

考慮到開門有延遲,路人也不一定熱心幫忙等諸多問題,曲瑤還是決定報警。

她從包裏拿出手機,解鎖,剛要撥號,玻璃門有響動。

曲瑤猛然擡頭,不是猥瑣男敲門,而是......

曾老師。

猥瑣男還在樹後面,曾宏遠和他同事站在玻璃門外,剛剛西裝革履的路人正是他們。

隔著加固的鋼化玻璃推門,曾宏遠對曲瑤說了什麽,曲瑤聽不見,他用手機在屏幕上打字。

——外面有可疑的人。

曾宏遠還算年輕,他當初辭去老師的工作也不過25歲,時隔幾年,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只有成熟。

曲瑤學著他的方式打字回應。

——看到了。

——你是不是要回去但不敢出門?

——嗯。

——我幫你趕走他吧,你一會兒再出來。

曲瑤看著他,沒吭聲。

曾宏遠收了手機,轉身走向猥瑣男的方向。

曾宏遠是個三十歲的成年男性,體型頗為高大,他靠近香樟樹下那個男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麽,那奇怪的猥瑣男後退了幾步,最終一比三回頭離開。

曾宏遠看著那人走遠,過一會兒才提公文包走回來。

曲瑤遲疑了一下,還是開門關燈,從店裏走出來。

店外,秋風戚戚。

曲瑤和曾宏遠道謝,曾宏遠隨和一笑:“沒事,舉手之勞。”

“你怎麽回去?走路回學校?”曾宏遠關切道。

曲瑤:“我住外面,我有車。”

曾宏遠詫異,曲瑤是大四生,居然有車。

“車停在哪兒?”

“馬路對面往前一點。”

“我送你過去吧。”

曲瑤想拒絕,又想起那猥瑣男可能沒走遠,便點頭應允。

曾宏遠交代身邊的人等一下他,然後示意曲瑤帶路,兩人一起穿過馬路。

穿過馬路期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曲瑤不知道該說什麽,曾宏遠也一直保持沈默。

淩晨的秋風帶著涼意,鉆進人的衣衫,侵蝕人的肌膚,曲瑤忍不住隴緊外套。

再往前走數十米,曲瑤找到自己的車。

曾宏遠留意曲瑤的車子,發現是一輛線條簡約貴氣的保時捷,不禁愕然。

現在大學生都這麽有錢了?

偏頭去看曲瑤,暗淡燈光之下,她皮膚白皙細膩,五官精致柔美,整個人亭亭玉立,他心裏隱隱有一種猜測。

曲瑤看懂他眼神中的探尋,落落大方承認他的猜想:“車子是送的,男朋友送的,他對我很好。”

若放以前,曲瑤沒有太大的底氣說她一直蒙承一個男生單方面的付出,現在可能是有了一點點的經濟基礎,她覺得承認這件事已經沒那麽惶恐不安,因為慢慢的,她也可以對那個人很好很好。

曾宏遠表情微頓,其實這一點都不意外,曲瑤這樣的顏值和氣質放在哪裏都格外出挑,世上男人大都好色,有錢人為漂亮女孩一擲千金不是沒有。

曾宏遠首先想到是三四十歲的男人,因為這個年齡段的男人比較有錢,同時還保留強烈的性/欲望,小年輕男人初出茅廬,通常沒什麽錢,哪怕是個富二代,也很少有人能支配父母的金錢為女孩子買一部豪車。

“你男朋友跟你是同學?”曾宏遠套話。

曲瑤坦言:“不是,他在另一所大學。”

另一所大學......

看來對方是一個年輕的小男生,這就排除了錢/色交易的可能,曾宏遠想到這裏,暗自為曲瑤松一口氣。

“上車吧,路上註意安全。”

“好,今天真的謝謝你。”

“不用見外。”

曲瑤上車,又和對方客氣了兩句,隨後開車駛上馬路。

——

遇到猥瑣男這件事,曲瑤起初以為是自己倒黴,無意間被對方盯上,過兩天也就沒事兒了。

然而她錯了,那個人好像沒有工作,整天游手好閑,一天天都在曲瑤甜品店門外溜達。

他也不敢太靠近,通常離得較遠,曲瑤每次來甜品店,在那條路某個角落一定會看見他。

男人一直穿著那件黑色衛衣,戴著一次性口罩,有時候戴著帽子,有時候不戴,頭發不是很多。

這條路來往的人很多,沒有人註意到他,包括店內每天上下班的店員,只有曲瑤留意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

曲瑤把這件事同時告訴李思曼和周也齊,前者秒回信息。

李思曼:變態跟蹤狂?

李思曼:這太可怕了吧?

曲瑤:我現在都不太敢去店裏。

李思曼:你說他是什麽心理?

曲瑤:不知道。

李思曼:會不會是他愛上你了,想每天看看你。

曲瑤一陣惡寒。

曲瑤:你放過愛這個字吧。

李思曼:我在網上查了一下。

李思曼:跟蹤狂通常伴有吸毒、精神失調、性格孤僻、反社會型人格等一些問題,可能有過感情失敗的經歷,平均智商比較高,人還比較極端。

曲瑤:我該不該報警?

李思曼:先留證,免得他進了警察局狡辯。

周也齊比較忙,他帶童梁錄制節目已經進入中後期,越是後面競爭越慘烈,所以他白天一般都在忙,沒空看他的私人手機。

曲瑤也不在意,她知道某人晚上一定會回信息。

這天,曲瑤在研究所裏將梁姐交代的整理臨床數據的工作做完,有將最新一批學術期刊整理好,並把他們分門別類放在資料室內,隨後按點下班。

曲瑤已經兩天沒去甜品店,小章在微信上問過她,曲瑤只說工作忙,然而她只是不想見到那個跟蹤狂。

把車子開到甜品店附近,曲瑤果然又見到那個人。

他蹲在一棵樹下剝橘子吃,臉上的一次性口罩半掛不掛,模樣有些埋汰。

曲瑤用手機錄了視頻,沒錄幾秒,他便發現了她,目光隔著馬路遠遠地盯著曲瑤的車。

現在是下班高峰期,也是學生們放學的時間,馬路上車來車往,街區隨處可見成群結隊的年輕人。

因為人多,曲瑤並不害怕。

她無視那男人的目光,徑直進了店裏。

到了晚上九點半,曲瑤和小章幾人一起下班,她刻意走在中間,讓幾個女孩陪她走一段路。

然而等她走到車子旁,意外發現——保時捷左前輪車胎沒氣。

車胎是完全幹癟的狀態,根本沒辦法開動。

曲瑤心猛然一提,回頭環顧四周,草木皆兵。

沒看到那男人的身影,盡管如此曲瑤還是先鉆進車裏。

上車,鎖車門。

曲瑤手心微微冒汗,她打開手機,看到周也齊發來了信息,一顆心莫名又稍稍安定下來。

周也齊:是跟蹤狂?

周也齊:別怕,我找人幫你清理。

周也齊:聽話,最近先別去甜品店,等我消息。

看到信息,曲瑤給他打電話,想跟他說說眼下的情況,然而電話撥過去,他那邊卻一直占線。

他電話不通,曲瑤便撥打保險公司的電話,讓對方盡快過來拖車。

畢竟是百萬級的車子,保險那邊服務態度很好,說會盡快派遣清障車前去救援。

報了地址,曲瑤掛電話,無意間看了一眼左側車窗,那戴著口罩的男人就站在車子旁邊,他低頭貼近擋風玻璃正試圖透過防窺膜看車裏的曲瑤......

一張陌生的臉近在咫尺。

曲瑤嚇了一跳。

手機險些摔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