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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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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場

正統二年六月初十, 天氣清朗,萬裏無雲,西京行宮附近的圍場, 因陛下來此避暑, 亦開始熱鬧起來。

一早, 趙堅就領著朝中眾人, 往這圍場而來, 他與張貴妃並轡, 心情大好, 擡眼望向密林, 隱約好似看到獵物的身影,心中躍躍欲試, 道“今日獵物最多者, 朕有重賞。”

張貴妃聽罷, 嬌笑一聲,道“臣妾愚鈍, 若是陛下贏了呢?這獎賞又要如何辦呢?”

趙堅如今已近五十,身子雖還算硬朗,但比之朝中這些年輕的武將可就遜色不少, 若非旁人故意想讓, 斷沒有他拔得頭籌的機會, 張貴妃這話, 實則是在奉承趙堅。

他並非聽不出她話中的討好,只被美人如此信任, 心中亦是難耐歡喜, 大笑道“若是朕贏了,便將那重賞給了貴妃如何?”

“那臣妾就先謝過陛下賞賜了。”張貴妃笑靨如花, 她還不到二十,原就生的貌美,生了七殿下後,一身皮肉養的越發豐潤,趙堅最近愛她愛的緊,對她十分殷勤,凡事都順著她來。

又因於皇後因嫌路遠,此次未來西京行宮,如今這行宮後院,蓋以張貴妃馬首是瞻,她心情愉悅,正是春風得意之時,便是這圍場狩獵,亦是她提議,趙堅才動了心思來此。

二人不管旁人,自顧調笑,朝臣只覺這張貴妃受寵,但一側的燕王趙觀可沒他們這般心態。

趙觀因承福寺一事,被趙堅罰沒在府中禁足半年,未想此次行宮避暑之行,趙堅卻讓他隨行護駕。

他雖有些奇怪,但略一想亦能明白,他因承福寺一事被父皇懲處,大兄亦因城中鬥毆一事,被父皇趁機拔出了上京營地裏的布置。

他二人之間誰都未能占了便宜,唯一得了好處的,便是父皇,這亦是父皇當初定要大兄與自己對立的目的。

父皇如今得了好處,恐又念起父子之情,才會借著借著行宮避暑一事,讓他隨行左右,一則是為了自身的安全,二類亦借機解了他的禁足。

若以他選,他是不願意這個時間來行宮,阿文月份越發大了,她這胎本就不安生,此時離開,他心中難安,但父皇下旨,若是在此時打了駁了他,日後燕王府在京中的日子恐怕會跟難熬。

阿娘知他難處,此時留在上京城,亦是為他分憂,她因顧慮自己未能來此,卻給了這些賊人機會,將這些人的野心越養越大,雖知父皇與阿娘之間的感情早已是平靜無波,但見父皇與張貴妃如此肆無忌憚,亦心生不滿。

阿娘與父皇原也是有過心意相通的日子,如今走到這一步,實在讓人可嘆,亦讓他為阿娘覺得不值。

他上前道“父皇,林中藏有猛獸,過於兇險,父皇如今乃是九五之軀,怎可親自冒險,父皇若想食野物,只與兒臣說,兒臣定會親手替父皇獵來。”

趙堅聽得眉頭一皺,沒人願意服老,尤其是說這個話的,還是他年輕有為的兒子,面色一冷,道“二郎有孝心,朕甚是高興,只朕如今還能動,無需二郎替朕捕獵。”

趙觀翻身下馬,跪下道“父皇誤會了,兒臣知父皇正當壯年,比之同齡勝出許多,只兒臣是父皇親子,擔憂父皇,乃是兒的天性,縱是今日只是策馬同游,兒亦會憂心父皇安全,實非兒所能控制。”

趙堅聽罷,心中唏噓,他家二郎原就是十分孝心之人,當初起兵之時,他還不足二十,凡有戰事,皆護在自己身側,唯恐自己被人傷了去,如今因著自己要平衡朝中勢力,對他幾次三番打壓,他尚且能保持這般赤誠之心,實在令他動容。

他喟嘆一聲,道“二郎純孝,是父皇誤會你了。”

一側張貴妃聽陛下如此說,面色越發蒼白,燕王句句不離孝心,但句句在指責她不顧陛下身體,她垂眸打量這位燕王殿下,他不似太子那般長相驚艷,而是十分儒雅溫和,以往她也被這表象迷惑,只覺他溫和有餘,魄力不足,雖會打仗,但不足為懼,不想是她看走了眼。

前些時日他與太子之間的暗鬥,只損了府中一名將領,就拔出太子在上京大營裏的部署,讓太子元氣大傷,輕易就將局勢掰回。

今日之事,又故意算計與她,這林中早幾日,金吾衛已經派人來清理過,哪裏還會有什麽猛獸,若說目的,也不難猜,多半是替於皇後不平,陛下說的對,這燕王還真是個純孝的孩子,可惜是對皇後,而非陛下。

他來勢洶洶,張貴妃亦不是坐以待斃之人,忙下馬,跪下道“陛下,臣妾有罪,還請陛下罰之。”

“咦?貴妃這是作甚?你有何罪?朕不明白。”趙堅不解。

張貴妃擡眼,一雙精致的杏眼盈滿淚水,楚楚可憐的望向趙堅,道“陛下,臣妾見燕王這般記掛陛下安危,思及自己,卻只顧玩樂,實在愧對陛下對臣妾的一片真心,臣妾自知有愧,實在無臉再見陛下。”

“貴妃這說的是哪裏話,你年歲小,有顧慮不到的地方,亦是常事,朕豈會因此事罰你,快些起來吧,莫要讓人看了笑話。”趙堅見她這模樣,哪裏還有心思罰她什麽,忙下馬扶起她。

他喜愛張貴妃,可不就是因為她長得俊又年輕,看著她,自己都覺得年輕了十歲,許是因此,才讓張貴妃忽略了自己的年歲,這般正好,他要的就是她這般心思,自不會怪她。

張貴妃跟了趙堅那麽久,早就摸透了他的脾氣,才會故意如此說,但聽趙堅這寬慰之言,她亦歡喜不起來,只她知道,若是再拿喬下去,說不得惹了趙堅不悅,身子往他懷中靠了靠,嬌柔道“陛下寬厚,臣妾無以為報,唯有日後真心愛護陛下,才能報陛下之恩。”

趙堅看她這幅酥軟的模樣,心緒一動,只礙於人多,正色道“燕王所言有理,今日圍獵,朕不與你們這些年輕人相爭,只做個評委,先前說的獎勵,仍舊算數,且看諸位兒郎誰能拔得頭籌了!”

他這邊話方落,身後隨行的兒郎們高呼一聲,隨著一聲炮竹聲響,震天的馬蹄聲,揚起一片塵土,黑壓壓的人群,像是野狼群一般,湧入密林之間,驚起林中鳥獸尖叫逃竄。

趙堅面帶笑意,看著這群年輕人急沖沖的進了林場,二郎純孝,雖愚鈍了些,但有句話沒說錯,他乃是九五之軀了,不似往日的信國公,這般獵事,本就耗費體力,雖不會出事,只難受幾日是肯定的,不去也好,這等事還是交給年輕人來的好。

趙堅不去,張貴妃自是亦去不得,她望向密林中,狩獵的人群已經看不到身影了,她勾了勾唇角,片刻收回視線,看向趙堅,道“陛下,臣妾看,他們出來,恐要寫時間,這裏太陽大的很,莫要曬壞了陛下,不若我們去營帳中休息片刻。”

她說話間,杏眼含春,神情嫵媚,看的趙堅眼睛一亮,他原就起了些心思,但思及在獵場還想忍著,不想這張貴妃膽子這麽大,既如此,他自不會再忍下去,將她往馬上一放,道“就聽貴妃的,我們去休息。”

*

林場之中,鳥獸被圍獵的人群追逐,四處逃竄,狩獵的年輕兒郎們,追隨著野獸的蹤跡,漸漸散開來。

這些兒郎多是世家子弟,縱是散開,身邊亦有護衛跟隨,並不不擔心安全問題,又記著陛下所言的獎賞,有那爭強好勝之人,深怕旁人搶了獵物拔了頭籌,亦是故意與隊伍分開,好想法子贏得獎賞。

趙觀並未這般好勝之心,他原與於家四位郎君一同,只那於家九郎,見著一只白毛野狐,追著他越跑越深,眾人還未反應過來,已經不見他的蹤跡。

於家幾位郎君在原地等了一炷香時間,亦不見人歸,已經是坐不住,這於九郎今歲才十四,一人入了這密林中,哪裏還走的出來,慌忙要帶人去找。

趙觀知這密林廣闊,心中亦擔心於九郎安全,與於家郎君道“此處林間廣闊,你我幾人恐不好找,八郎你帶人去通知張將軍,讓他派人進來找,我們分開來找,機會更大一點。”

說著從一側的馬背的包袱裏掏出幾枚信號炮竹出來,道“你們且自己註意著些,莫要沒找到人,先把自己搭進去了,若是尋不到路,可將這炮竹放了,我自會去救你們。”

於家幾位郎君,原也是有成算的人,只是方才急了,聽燕王吩咐,定下心來,連聲謝恩。

趙觀恐時間久了,於九郎不知道還會跑到哪裏,不與他們多言,帶著身邊幾名侍衛往於九郎失蹤的方向而去。

於家三郎見他身影消失在密林中,緊緊握住手中的信號炮竹,沈默不語,一旁於四郎以為他擔憂九郎,道“阿兄,九郎雖小,但還有些武功底子,一時半會不會有事,待張將軍領人來,定能找到他。”

於三郎看他一眼,輕嘆一聲,道“四郎,我知道,我並非擔憂九郎,而是在意其他的事,罷了事已至此,只能聽天由命,照著殿下的吩咐行動吧。”

於四郎被他幾句話說的越發迷糊,還想多問,見他已經帶著侍衛離開,只好作罷,另領著幾名侍衛朝著另一處而去。

於八郎見兩位兄長離開,自己亦不敢耽誤,忙帶著人往林外而去,只盼早點尋得張素,好讓他帶人去尋九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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