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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薛宗正帶領殘餘部眾匆匆逃離漳縣, 過汝州,時汝州郡守崔寧見他行色匆忙,不似取勝的模樣, 心中暗自揣測, 薛宗正此行多是吃了敗仗, 他這方起兵不過半月時間, 就已顯露敗績, 恐難成氣候。

只如今汝州城中, 兵力不足, 他實無力與這薛宗正對抗, 他原是前周舊臣,前周覆滅, 追誰劉蓋, 後劉蓋身死, 他投降大晉,薛宗正反派, 他聽命與他,亦是無奈之舉,他出生世家, 對這些草莽出生的將軍, 本就看不起, 今日若有機會幫大晉拿下這薛宗正, 何愁他前路之事。

思及此,崔寧明面上對這薛宗正畢恭畢敬, 挽留其在城中暫時休息, 私下卻派親衛前去漳縣探聽消息。

薛宗正一路逃竄至此,早已精疲力盡, 又想晉軍如今還被漳縣絆住腳,他在汝州修整一日,倒是無妨,遂不疑有他,聽了這崔寧之言,隨他一同去府衙修整。

崔寧因有異心,面上越發不敢出錯,命府中人將藏糧取出,假意好生犒勞這些逃命而來的莽漢。

卻不想,他此舉被蔡祭酒看出了些端倪,趁人不備,與薛宗正道“將軍,這崔寧原就是被迫降與將軍,如今卻願意拿出藏糧慰勞軍中將士,行跡未免有些可疑!”

薛宗正被晉軍追趕一路,此時宛若驚弓之鳥,聽這蔡祭酒之言,面露怒色道“何解?莫不是這崔寧是假意示好?”

蔡祭酒道“將軍,微臣有一辦法,可幫將軍測一測這崔寧的忠心。”

薛宗正知道他慣有心機,道“什麽辦法?快說!”

蔡祭酒道“崔寧若有心背叛將軍,必會派人出城送信,微臣以為,可趁今夜崔寧替將軍洗塵之時,假稱攔截了崔寧的信件,若他真有異心,必會露出馬腳。”

薛宗正略一想,覺得可行,且若這崔寧有異心,正好趁機取其性命,遂同意蔡祭酒此言,表面按兵不動,私下卻派人悄悄包圍了崔寧府邸,只待思及一到,立時沖進府中。

崔寧尚不知此事,及夜赴宴,酒酣之際,忽見有一兵卒上前,手中提著一木盒,他正不解之時,那兵卒跪地道“將軍,我等在城外追擊,果見有人出城前往漳縣報信,我等已將報信之人首級砍下,還請將軍過目。”

崔寧聞此言,渾身一抖,不想此事會暴露的如此之快,慌忙跪地,辯解道“將軍,臣不知此事!還望將軍明察。”

薛宗正自聽了蔡祭酒所言,就未準備留他性命,只看他辯解之言,冷笑道“崔郡守,我自是相信此事並非你所為,不若讓諸位前來看看,是否認識這匣中之人。”

崔寧面色一白,這派出去的親衛,宴上自是有人認識的,若是說漏了嘴,今日就是他的死期,忙道“將軍英明,微臣既是郡守,當得替旁人做個表率。”

他說著,戰戰兢兢上前,擡眼看去,見那匣中人頭,血肉模糊,但看的出來,並非是他派去的人,心下稍稍松了口氣,道“將軍,此人並非我汝州之人,恐是他人故意陷害。”

豈料他這方話落,聽得一側蔡祭酒冷笑一聲道“崔郡守,這位可實打實是你府中之人,可惜不是你派去漳縣之人!”

崔寧面色越發難看,欲要辯解,忽聽門外有聲音傳來,他一怔,見是一隊身著甲胄的兵卒,為首那人道“將軍,崔府幾位主子,午時已經出城往漳縣方向離開,至今未歸!卑職無能,還請將軍恕罪!”

薛宗正聽罷,怒喝一聲道“崔寧,你為何要背叛我?”

崔寧聽這話,方知今夜之事,蓋是這薛宗正故意為之,這薛宗正恐怕早就盯上他了,頓時癱坐在地,知今日他要喪命於此,心中亦生了幾分無懼,冷聲道“薛家莽漢,亦想妄圖登天,癡人說夢!我且在地下。。。”

薛宗正聽著他話,越發氣惱,一刀砍向崔寧,頓時血如泉湧,有離得近的被噴了一身的血,亦不敢亂動,薛宗正砍下頭顱,還不解氣,又砍幾刀,已是血肉模糊。

場中其他人嚇得面色發白,不敢動作,那薛宗正見狀,滿意的收回手中刀劍,將手中茶碗一摔,一側身著甲胄的兵卒忽然拔刀,毫不猶豫的砍向場中之人,剎時間,原還杯光交錯的宴會,瞬間變成了地獄,淒厲的喊叫聲,聽得人心顫。

蔡祭酒在一側,看的有些頭皮發麻,他雖知道這崔寧今日必死,卻未想這薛宗正連府中官員亦不放過,頓覺此人太過兇狠,一時生了防備之意,卻不知日後若是惹了他不悅,不知會如何對待自己。

他正心緒不寧,卻聽薛宗正喚他道“今日多虧祭酒警惕,不若我恐要成了這崔寧哄騙,成了他上位的工具,待他日回了東山郡,必要好好獎賞祭酒。”

蔡祭酒連連應道,薛宗正活著他才能活著,他亦是為了自己,不過這薛宗正如此殘暴,他需的為日後再考慮考慮,莫要做了這莽漢的刀下亡魂。

是夜,薛宗正殺崔寧,及其手下官署,放火焚燒了府衙,尤不解氣,又命人在趁夜在城中掠奪一番,將城中存糧搶奪一空,又放火將城中燒了個幹凈,方才領兵離去。

次日又過鹿城,因崔寧之事,薛宗正對城中之人,早已不信任,見那郡守開城門,他一刀砍去,那郡守還未明白發生何事,人已經成了兩半。

薛宗正見那郡守已死,命手下在城中掠奪糧草珠寶,待洗劫一空,方命人放火焚燒都城,不過數個時辰,城中已成一片火海,慘叫聲不絕於耳。

蔡祭酒雖知薛宗正此舉,是為了不讓城中物資落與晉軍之手,但此舉未免太過傷民心,恐會引起百姓不滿,多會生了異亂,猶豫多時,遂進言道“將軍,汝州鹿城兩地儲糧,已盡夠我軍食用數年,暫且不需再擄虐其他城池的銀糧。”

薛宗正明白他話中之意,他自漳縣以來,就早有算計,擄虐之事,他蓋讓人以蔡祭酒的名聲行事,待他日回到東山郡,只需將此人推出去,方可平息民憤,只此事自不能讓蔡祭酒知曉,他道“祭酒所言有理,我軍糧草已足夠,是時候,該回東山郡了。”

蔡祭酒不知他心中打算,只想著盡快回到東山郡,他亦有其他打算,這薛宗正行為殘忍,多是持續不久,他要盡快給自己找一條後路,方才是正理。

*

薛宗正一路所行殘暴之事,不過數日,已經傳遍開來,郭校尉得知此事,心中不免有些慶幸,幸而他投降的及時,不若讓城中的將士為這樣的人送了命,他縱是死了亦難安寧。

且他如今已經知曉當日那位殿下,並非燕王,而是大晉太子殿下,先前那份殺意已經蕩然無存,再聽薛宗正此事,越發覺得大晉方才是天下正統,他投降的不冤,是以主動求見趙達,願與漳縣中將士打先鋒,攻打薛宗正叛軍。

趙達對他有些印象,知他此行是想表決心,點頭應允,命他為前鋒,一路往東山郡而去。

過汝州、鹿城時,城中幸存者,見晉軍而來,該是出城歡迎,另有不少人請求加入晉軍之中,趙達對此並無異議,只命方文鵬與孫元衡安排此事,待攻打至東山郡境內,原晉軍不過萬人的部隊,今已經翻了一倍有餘,可見民心所向。

而東山郡內,薛宗正卻不以為意,他一路虜獲糧草,又將路上有餘糧之處,皆放火焚燒,晉軍人數多,但無存糧,堅持不了幾日,便要撤退,他在城中暫時安全無虞,且縱是晉軍真的攻入內城,他亦有撤退之路。

蔡祭酒那邊可不如他輕松,他入了東山郡,方知這薛宗正將壞事的名聲全推在他身上,又氣又惱,但面上卻不敢顯露,恐引起薛宗正生疑,眼見晉軍壓城,以薛宗正的本事,恐撐不了幾日,他心中焦急之時,府上忽然來了一位客人。

蔡祭酒見那黑衣少年,仿若看到救星一般,道“可算等到你們了,這薛宗正想拿我祭天,東山郡我已經是待不下去了,快帶我離開此地。”

那少年人赫然是阿限,他冷笑道“蔡祭酒莫要著急,先前讓你安排之事如何了?”

蔡祭酒點頭道“早已在城外布置妥當,只等陛下來此,就能行事。”

阿限點頭道“好,既然如此,今夜我這就帶你出城去。”

蔡祭酒沒想到他會如此好說話,顧不上其他,只匆忙收拾了些金銀,與少年趁著夜色,殺了薛宗正派來看守他的將士,匆匆逃離出城。

待出了城門,他才松了口氣,卻聽那少年又道“還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待這事結束,你就自由了。”

蔡祭酒一怔,一時有些猶豫,但事已至此,他不做恐怕亦不能離開,咬牙道“不知陛下還有何事要吩咐?”

阿限道“放心,並非難事,只是讓你給趙達送一封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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