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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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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套

金州城, 已經入了四月,天氣漸漸回暖,院中的海棠花開的正旺, 一只海東青撲哧著翅膀在花樹上嬉戲, 樹枝一晃, 落下一地海棠花瓣, 鋪滿樹下的石凳。

忽然, 那海東青動作一頓, 豆大的眼睛朝一處望去, 空氣瞬間凝結, 趙榮手按在腰間的刀柄處,神色凜然, 不過片刻, 一道白色的身影閃現, 他急急沖了出去,見來人果然是葉大, 一收刀,冷聲道“葉閣主,隨我來。”

葉大瞥過趙榮, 他對這人還有點印象, 手下敗將, 不過還算個對手, 他不多言,跟在趙榮身後入了後院書房。

趙達已經聽到動靜, 他從書案後站起來, 擡眼見葉大,沖他微微擡手, 道“葉閣主,請坐。”

葉大未動,看向他道“趙世子,有何事,說?”

趙達對他的無禮並不在意,他徑直坐定,方道“葉閣主,我需要你幫我去龍州救一個人,價錢可以任你提。”

不管江絮怎麽解釋,他不能放她一個人在龍州城,他實在不敢去想,宋翰為何會留下她,偏又拿她沒有辦法,且以如今的局勢,二郎攻破龍州尚且需要時間,若想救她,唯有從他處下手,憑葉大的武功,加上何卷二人,將她從龍州帶出來,亦非難事,是以他才透過孫元衡找來此人。

葉大道“何人?”

趙達道“此人你也認識,正是肅州江娘子。”

葉大聞言,神色未動,道“她的活,不接。”

趙達不想他會拒絕,他頓了頓道“為何?”

“世子,她進龍州是自願,我救不出來,這個交易完不成,所以不接。”葉大難得解釋一句,他已經從孫元衡那處聽說了龍州之事,江絮既然是自願留下,以她的脾性,必定是有其他目的,若是完不成,豈會輕易離開。

趙達聽他語氣,暗覺他似乎對江絮甚為了解,又想孫元衡當初正是通過江絮才尋到自己,不禁思考二人之間到底是何關系,再看葉大,眼神中多了些許打量,他幽幽道“葉閣主似乎與江娘子十分熟稔?”

葉大擡了擡,神情淡漠道“與世子無關。”

趙達被他這話一激,頓覺一股郁氣湧來,不過片刻,又冷靜下來,忽而又覺自己有些可笑,她連自己都不接受,怎麽可能會與葉大有關系,說不得是葉大自以為是罷了,不緊不慢道“救不出來,就護她安全,錢我照給。”

葉大應了一聲,道“成交。”

兩人再無交流,葉大轉身離去,待入院中,見一側的趙榮正盯著自己,他冷眼望去,道“想打?”

趙榮平生少有對手,唯有輸給葉大幾次,見他有挑釁的意思,聞言冷笑一聲,忽然出手,兩人瞬間纏鬥起來,院中海棠花隨著兩人的刀劍碰撞,應聲落下。

方玨娘方進內院,就見院中落了滿地的海棠花瓣,還有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在空中纏鬥,她一楞,以為是敵襲,忙喚身後的方侍衛去幫忙,只他武功不及兩人,還未靠近,就被兩人劍氣彈開,砰的一聲落在院中。

趙達聞聲,握書的手一頓,忽然走出來,冷眼看著半空中的兩人,冷聲道“滾出去打!”

方玨娘聽到趙達說話,正想過去,忽然被人從身後拉了一把,她一怔,見是趙知,也沒掙紮,跟著人出了院子,道“世子哥哥剛才是生氣了?”

趙知道“你知道你還往上撞,你以為你是江姐姐!要不是我拉住你,你一準要被罵哭!”

方玨娘撇撇嘴,不過想想剛才趙達那冷臉的樣子,確實滲人,她沒反駁,又聽趙知道“你來這作甚?”

方玨娘道“我想阿爹阿娘了,想來問問世子哥哥什麽時候返回河東府!哪裏想到一進來就看到有人在院子裏打架!”

趙知聞言,故意道“你不是跟你那位楊表兄好得很,怎麽這會子想起來,要回河東府了!”

方玨娘奇怪看他一眼,道“我與我表兄自然關系好!但這與我回河東有甚關系?”

她說著,反應過來道“你莫不是以為我與我表兄是男女之情?趙三,你不是吃味了?”

趙知昂著頭道“你渾說什麽,我為何要吃味,我就是好奇罷了!誰管你!”

方玨娘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好笑道“口是心非,愛慕我就直說!我又不會嘲笑你!”

趙知張嘴想反駁,又想兩人好不容易說上話,恐說錯了惹她不高興,憋了好一會,才將到嘴的話憋了回去,別過臉去,不再看她,只通紅的耳垂,偏又洩露了他的那點心思。

方玨娘見他如此,想到剛才自己說的話,一時後悔嘴快,又有些不知所措,只覺有些燥熱,開口不知該說什麽,院中頓時安靜下來,只餘鳥雀站在枝頭嘰嘰喳喳。

*

雞鳴時分,寂靜的龍州城,突然響起一陣馬蹄聲,驚動一旁沈睡的野狗,發出一陣犬吠聲,頓時雞鳴狗叫聲混在一起,城中好不熱鬧。

黑色的身影隱在夜色中,孫校尉看著那身影逃跑的方向,搖了搖牙,往將軍府而去,那門房見是孫校尉正要行禮,被他身後的守衛一把攔下,門房這才看見,孫校尉身後跟著黑壓壓的一群身穿甲胄的男人,他渾身一抖,頓時往後退了幾步,雖不知發生何事,但這不是他一個門房該關心的。

孫校尉如此大場面進了將軍府,府內管事很快就得到消息,他睡得不好,心情有些不快,見孫校尉一早帶人來,想著將軍因南地之事,暫離將軍府,對他不敢得罪,只好道“孫校尉,將軍不在府中,校尉這麽一早過來,是出了什麽事?”

孫校尉神情倨傲道“丁管事,昨夜工坊丟了一件武器,我徹夜搜查賊人,見他往這方向逃竄,我已經派人封鎖這一片,但未能尋到人,恐他會躲在將軍府上,對將軍不利,是以才帶人來此。”

這丁管事一時不知他是何意,這孫校尉是宋將軍心腹之人,即便是有賊人,他如此明目張膽帶人闖進將軍府,未免太不把將軍放在眼裏,但看他身後那些兇神惡煞的將士,他又不敢多言,只好道“校尉擔憂的及是,只是這將軍府上尚有女眷,校尉若是冒然帶人闖入,他日將軍回來,老夫不好交代。”

孫校尉正是要找他說的女眷,知道這老匹夫怕將軍怪罪,冷笑道“丁管事放心,此事我自會與將軍說明。”

丁管事見他如此說,不敢再攔,忙放他進府,孫校尉並不查其他處,徑直沖江絮所在的院子而去,江絮聽到動靜,隨手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內,見孫校尉帶著人馬進來,南地前幾日有急報,宋翰帶人去了南地,江絮早猜到孫校尉會趁機下手,是以見狀並不慌亂,不緊不慢道“孫校尉清晨來此,是為何事?”

孫校尉見她是方起身的模樣,冷笑道“江娘子,何必明知故問?”

江絮依舊道“孫校尉這話,我可聽不懂?”

孫校尉見她裝瘋賣傻,不欲與她廢話,一擡手,道“來人,將這個夜盜工坊的逆賊拿下!”

他說著,便有人上前,要來抓江絮,江絮往後退了一步,直直盯著孫校尉,道“孫校尉,萬事還需要有個證據,你空口白牙,誣陷我偷盜,這我可能不能接受?”

孫校尉知道這女人慣來牙尖嘴利,道“江娘子,事到如今,你在多言亦是無用,有什麽冤屈,自去下面與人說去。”

江絮見他油鹽不進,冷聲道“孫校尉,我既然知道你對我有敵意,又豈會猜不出,你會趁宋將軍不在動手,我豈會全無防備。”

孫校尉神情一凜,眼神警惕,示意人將江絮圍住,道“江娘子,將軍尚且在南地未歸,如今龍州城中,無人可救你,你即便拖延時間,亦無用。”

江絮好笑搖頭,忽而道“孫校尉,你與宋將軍共事許久,他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他是那種荒淫無度之人嗎?你當真以為,宋翰留著我是因為他沈迷美色?”

孫校尉明知道這女人是在為自己狡辯,偏又無法反駁,忽就想到先前宋將軍對那周娘子之事,前幾日他還聽人說,這周娘子自回了家中,錢財俱被父兄搶占,不過數月就被兩人輸了精光,眼見家中無銀,又將這周娘子賣給了人牙子,如今不知道去了何處,樁樁件件,俱與將軍當日所言對上,他對周娘子如此絕情,又豈會突然就成為酒色之徒。

只是若不是沈迷美色,又作何解釋呢?不過不論如何,只要她死了,將軍亦會恢覆以往模樣,他做這些,全是為了將軍,他道“莫要再狡辯,動手!”

只他話一落,忽然院外傳來一道聲音“住手!”

孫校尉身子一顫,猛地轉身,見宋翰背手站在院外,他一時驚訝不已,連行禮都忘了,驚訝道“將軍,你不是在南地,怎麽會在這裏?”

宋翰走過來,瞥了眼他,道“臨時有事,提前回來了。”

孫校尉想到方才之事,忙跪下道“將軍恕罪,卑職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將軍!”

宋翰未多問,只淡聲道“退下吧。”

孫校尉不敢再多言,領著人匆匆離開,末了看了眼江絮,見她神情淡淡,心中隱有所覺,他今日,恐是入了她的套了!

待孫校尉離開,他冷眼看向江絮,道“我早說過,你莫要做的太過分,今日若不是我來的及時,你早就命喪黃泉,如此行事,對你有何好處?”

江絮未回話,徑直回屋,坐在矮榻上,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方定了定心,道“你覺得今日之事,是我在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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