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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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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戰

時年四月初一, 公孫俊領大軍攻打龍州,龍州城緊守城門,嚴陣以待, 未料公孫俊見龍州城不動, 並不著急, 只沒人派人在城下嘶吼辱罵, 言辭嘲諷, 口氣輕蔑。

聽得龍州城一眾守城將士心中十分不滿, 思及如今城中藏有神兵, 一度請命領兵出城, 但都被宋翰否決,心中憋氣, 又無可奈何。

宋翰不管軍中怨言, 每日只按例巡查城樓, 一切皆如往常,如此姿態, 便有人按捺不住,不知他是何等心思,便以重金賄賂他身邊的周娘子, 讓她暗下幫忙探探口風, 周娘子原不想接這茬, 但不想, 她娘家兄弟卻突然惹了事,欠下一身債。

她娘老子來找她哭訴, 她哪裏有法子, 又恐宋將軍知道此事會厭棄與她,只好同意外面人的意思, 替他們探一探宋將軍口風。

周娘子自來心巧,尋了一日宋翰巡查歸來,渾身涼氣,她關心道“天殺的關中將士,到不知是想做些什麽,打也不敢打,只知道在外叫喚,累的將軍每日都不得安寧。”

她說完,見宋翰面無異樣,邊替他換下甲胄,邊道“妾之薄見,這些人多半是沒甚本事,才做這些不入流的事,圖個嘴上快活,將軍何不早些將他們攆出去,也讓城中百姓放心。”

宋翰側目,看的周娘子心一緊,忙俯身道“將軍恕罪,妾踰矩了。”

宋翰垂眸,瞥過她烏黑亮麗的發頂,緩緩道“我並未怪你,只是覺得奇怪罷了。”

周娘子不解其意,聞他又道“你既有心思來探我口風,為何,不將你兄長之事告知與我,反而要如此拐彎抹角行事,豈不是浪費時間。”

周娘子大驚失色,慌忙跪伏在地上,聲音顫抖道“求將軍饒命,妾再也不敢了。”

宋翰搖頭道“我說了,並不怪你,你為何不信呢?再者說,我要你的命有什麽用。”

周娘子聞言,心一松,仍舊跪在地上,道“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宋翰瞥了她一眼,踏出門外,喚守衛來,指著周娘子道“給她些銀子,將她送出府去。”

周娘子原以為宋將軍方才的話是不怪罪她了,聽她要將自己送出府,猛地擡頭,眼含淚,哭訴道“將軍,你不要妾了嗎?妾再也不敢了,求將軍再給妾一次機會。”

宋翰神色平靜,好像並不為她的情緒所感染,他看她,眼中帶著難以掩蓋的淡漠“周娘子,你今日可以為了兄長試探我,他日亦可以為了旁人殺了我,所以,我不能留你。”

周娘聽他這話,知道他心意已決,心中後悔自己不該被錢財迷了眼,但此事已是難以回轉,不敢多言,朝著宋翰跪拜磕頭,道“將軍,妾走了,萬望將軍日後要多保重。”

宋翰看向她,道“你也是,多保重。”

周娘聽他這話,搖頭苦笑,許她答應試探,錢財是一方面,另亦有心思,起了不該有的想法,這位宋將軍,看似是位有情郎,實際上比誰都薄情,她猜不透他,就連恩愛之時,他仿佛亦是游離之外的,這一切都是她糊塗了,亦是她咎由自取。

宋翰府上的守衛,由孫校尉負責,他得知周娘子之事,十分不解,與宋翰道“將軍,此女既已經背叛將軍,不該再留她性命。”

宋翰對孫校尉辦事能力是十分信任的,只對他這個打殺的性子,有些不解,殺了周娘毫無意義,她雖貪財又愚蠢,但罪不至死,且殺人亦需要耗費精神,殺了她,她家人必會來鬧,到時難不成再殺了她家人,這又有什麽意義呢?

他搖頭道“不必如此,她離開府裏,活著未必舒服,當日她做歌姬,便是被父兄賣進坊內,如今回去,身上又帶著銀錢,她兄長好賭,長期以往,是何結局已經能一眼看到,何必白費功夫。”

宋翰語氣平淡,卻聽得孫校尉莫名打了個寒顫,他以為死了是對這個人背叛最大的懲罰,殊不知,有的人活著恐怕比死了還要難,他原還覺得,宋將軍有些婦人之仁,如今看來,是他多想了,他道“卑職明白了。”

宋翰嗯了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到“關中攻城幾日了?”

孫校尉正色道“算上今日已是第三日,將軍,可有什麽問題?”

莫說城中人想探宋翰的口風,連孫校尉亦想知道,他並非不知攻城艱難,此時守城確實為良策,但那是在沒有神武之前的事,如今他們手握火藥箭,即便是關中與他們打起來,哪裏會是對手,這會子還守城,未免有些過於退讓,但宋將軍不開口,他亦不敢多問。

宋翰點了點頭,道“三天了,差不多快到時間了。”

孫校尉一時未反應過來,他說的時候是什麽意思,是指關中攻城之日嗎?他問道“將軍之意,關中如今是故意在城門叫喊,實際是在等待攻城時機?莫不是在等關中援軍?”

宋翰道“不是,是我在等他們,行軍作戰,守城容易攻城難,關中人不會不知,他們故意在城門叫囂,引發城中將士的怨氣與憤怒,對他們強攻並無好處。”

“既然如此,為何要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孫校尉並不愚鈍,宋翰如此一點撥,他立馬就明白過來,道“將軍的意思是,他們在想故意引我們出擊。”

宋翰應道“不止如此,恐還有後招,如今趙觀被拖在白板城,龍州之戰,關中必定想速戰速決,是以才會兵走險招,且等著吧,他們快要按捺不住了。”

*

公孫俊連續幾日帶人在龍州城下叫囂,他觀察城墻上守城的上京將士,多是隱忍姿態,暗覺此法應是奏效,遂與江絮商量道“江先生,這幾日我在城樓下觀察,那些上京人已是有些按捺不住,是否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計劃順利,江絮原是該開心,但如今落實下來,卻讓她隱隱有些不安,她沈思道“暫且不急這一兩日,再觀察看看。”

公孫俊知道他們文人做事謹慎,對此並無異議,不過多等幾日罷了,是以,覆又在城下叫囂數日,見那城墻上的上京軍對他們怒目而視,深知時機已到。

江絮覺得自己恐是多心,一切都在朝著計劃走,這是好事,她會緊張亦正常,世上從沒有萬無一失的仗,如果一直躊躇,反而有可能會錯失良機,是以,公孫俊再次提及後續計劃,她未在反對。

至深夜,萬籟俱寂時分,公孫俊忽然帶人攻城,因此行並無攻城器械,他們只能選擇火攻為上,以箭矢綁縛澆了油的麻繩索,射向龍州城門,一時間,城門之上火光沖天,人員疾走。

公孫俊見狀,忙帶人突襲到城墻之下,意欲以鉤鎖攻上城墻。

上京城將士驚慌片刻,這會子已經回過神來,以刀劍砍著鉤鎖,阻止這些關中人爬上來,兩方僵持開來。

宋翰已經收到消息,急急朝著城墻這處二來,城墻之上打的熱火朝天,雖有關中人趁機爬上來,但亦不是敵手,上京已是占了上風,他觀戰局,並不言語。

而另一側,公孫俊見局勢已經有所顯現,忙鳴金收兵,領著剩下的關中將士匆忙逃竄而去。

身後那些上京軍見狀,紛紛想趁勝追擊,只不見宋翰吩咐,急躁道“將軍,這關中人已經是強弩之末,我等理當趁勝追擊,一舉殲滅這些小人,也好讓將士們出一出這些天受的鳥氣。”

宋翰瞥了眼說話之人,擡首望了望一側燒著的城樓道“救火。”

聽得那些上京將士心中一涼,這哪裏是要滅城墻上的火,分明是滅他們這些人心中的火,但將有令,他們不得不聽。

這方正含著怨氣準備救火,忽然發現,方才逃竄的關中軍又退了回來,看的城墻人眾人精神一震,匆忙喊道“將軍!關中人又回來了!”

宋翰已經上了城樓,自是看到了,他望向領兵的公孫俊,見他正緩緩往這方而來,一時有些猜不到,這些人葫蘆裏準備賣什麽藥?

忽然一側有人喊到“將軍,他們身後有人!”

宋翰擡眼一看,見關中大軍身後火光沖天,一面上京城旗幟正迎風飄蕩,他一楞,忽然笑了。

他一側的孫校尉亦十分不解,道“將軍,莫不是陛下派人前來支援了?”

宋翰未應,只道“開城門,迎客!”

城墻上的上京軍亦是看到那旗幟,那是上京軍的旗幟,能將關中人逼回來,定是上京來的援助,若此時還不下去圍攻關中人,豈不是太窩囊了。

聽宋翰一聲令下,眾人不在猶豫,大開城門,大軍若潮水一般,湧現出來。

公孫俊見城門已開,不敢再退,匆忙指揮人,從後方打出一條通道撤退,後方那些“援軍”,本就是江絮帶人假裝,佯裝作戰,很快就讓公孫俊帶人通過。

龍州城中的上京軍見狀,暗中唾棄這些援軍太過廢物,趕忙帶人與他們一同追了上去。

孫校尉跟在宋翰身後,猶豫道“將軍,這上京援軍來的奇怪,這樣出城,會不會太過草率。”

宋翰笑道“不草率,等了這麽多天,終於等到了。”

不等孫校尉反應過來,又道“讓弓箭營準備,我們要好好招待這些遠方來的客人。”

孫校尉應諾,不管這些關中人有何陰謀詭計,他們自有神兵在手,亦不怕這些人。

眼見快到山腳下,公孫俊連忙帶人回轉,“援軍”見狀,慌忙讓路,看的身後上京將士面色一變,正不知發生何時,忽聽一側的卻龍山上,響起了震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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