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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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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城墻上的布防是先前陳維生與金州城內張校尉商定好的, 他原就是金州城中校尉,杜家開門後,他不得已投降周士東, 後趙知帶人殺回, 他亦重新歸於舊主麾下, 兩人一人守城, 一人偷襲。

趙知說到底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看著下面烏泱泱的大軍, 他是怕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就是當好這城中的吉祥物, 讓守城的人知道,趙家人與他們一同堅守, 他不能跑。

方玨娘一直註意著他, 見他額頭隱有汗漬, 猜到他心中害怕,拍了把他的肩膀道“知了哥哥別怕, 陳校尉與張校尉定然能守住金州。”

她說著突然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耳邊道“知了哥哥,一會如果真的城破了,你往北門去, 我讓方侍衛帶你離開。”

趙知不可置信的望了她一眼, 他還沒忘記她說的, 城破了, 她會從這裏跳下去,好一會道“那你呢?你當真要從城墻上跳下去?”

方玨娘笑道“騙你的, 你還真信?”她擡手, 指著遠處的周士東,道“他還等著娶我呢, 不會殺我的,且我若死了,我娘跟楊家都要遭殃。”

趙知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太認識她,印象中,她就是為任性惹人厭的小娘子,方玨娘亦是聰慧的,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解釋道“我又不傻,以往有我爹我娘護著,我自然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現在輪到我能護著他們了,總不能臨陣脫逃。”

趙知一怔,註視著眼前的方玨娘,自己他往日只覺得自己心比天高,出了那件事之後,他心中滿是憤恨,即便是現在,為趙家赴死亦帶著些對這世間的恨意。

死很容易,活著與敵人虛與委蛇,茍且偷生,如此活著才是最難的,他比之她,差多了。

趙知沈默片刻,突然一把拿過她手中的弓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但我不能走,這裏太危險,你快下去,回楊府去,若是我贏了,我就去楊府還你弓箭,若是找你的人是周士東,那我多半是死了,你這弓,就當是為我送行了。”

方玨娘還想再勸他,趙知站起來,城墻下廝殺聲不斷,方才那一刻的談話,仿佛是夢中,徑直走了出去,看向不遠處面色嚴肅的張校尉,高聲道“我來助你,張校尉。”

方玨娘看著他倔強的背影,沒真的跟出去,她幫不了什麽,她來這裏就是想勸趙知走,但如今被拒絕了,她亦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她說的都是真話,她不能死,她死了,周士東不會放過阿娘與外祖一家。

張校尉見這祖宗出來,不感覺喜,只覺得驚慌,想勸他再躲回去,只話未出口,周士東那邊已經開始下令攻擊,雙方的箭簇似雨點一般密集落下來,趙知一把將張校尉拉下來,道“張校尉,提高警惕。”

這張校尉苦笑都笑不出來,他太知道如今的情況 ,城中算上老兵,滿打滿算不過三千餘人,還要分成兩波,一半在北門等著王初和,一半在南門與周士東對戰,周士東手下少說有萬人,他們這根本就是螳臂擋車,毫無勝算。

索性這小祖宗出不出來他們都護不住,見他如此認真,道“三郎君,刀劍無眼,多加小心。”

說完不再管他,自去指揮他人作戰。

趙知點頭,世家郎君,君子六藝,便是不精,亦會不少,他只瞄準那些妄圖搭建雲梯之人,只即便他又百發百中的本事,比之城樓下攻城的隊伍,不過是杯水車薪,眼見著雲梯要搭上來,他心中捉急,卻別無他法,只能眼睜睜看著城墻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去。

來不及思考,隨手撿了一把刀,沖過去與人廝殺起來,血腥氣撲鼻,刀砍在別人身上,仿佛那不過是一塊死肉一般。

忽然間,似乎聽到有人大喊,燕郡王!援軍來了!

他擡眼看了下,遠處旗幟隨風飛舞,偏這楞神的功夫,有人忽然朝他刺了一刀,要見躲避不開,趙知已有心裏準備,忽然那人被一腳踹飛,他一怔,回頭看了眼,身後站著一位黑衣勁裝男子,他快語道“多謝,不知閣下是?”

方侍衛道“娘子讓我來護你。”

趙知不再多問,亦沒空多問,他看著遠處的旗幟,可真眼熟,還是他親手繪制的,根本就沒有援軍,來的人是陳維生,他不敢說,亦不能說。

北門城樓上,負責防守的之人是城中司戈,名喚李謙,他久不見王初和部眾攻來,喚麾下道“南門發出信號已經過去了一炷香時間,你帶一千人去支援,我留著五百人等王初和來。”

那麾下自然不願,這五百人哪裏守得住王初和的大軍,南門好歹還有等燕郡王的支援,若是他們這會子走了,那王初和一來,北門守不住半個時辰,就要全軍覆沒。

李謙語氣嚴肅道“這是命令,你快帶人去,這裏我會守到最後一刻。”

南門若是贏了,他們才有活下來的希望,若是輸了,這北門有沒有已經沒有任何區別。

城中不過五千人,先由陳校尉帶兩千人在行山設下埋伏,在分成兩波,一波守南門,一波守北門,為的是防兩邊同時抵達金州,如今北門遲遲不來人,留在此亦無用,不若回南門出,還能拖上一會,待燕郡王援軍到。

聞他如此決絕,那手下不敢多言,領著人匆匆往南門而去。

南門這邊,周士東見局勢大好,正準備一鼓作氣破城,忽聽身後一陣異動,忙調轉馬頭,見身後飄著一桿大旗,正是趙觀軍中旌旗,他一怔,不料他們會來的如此快,忙下令抓緊攻城。

城墻上已經有周士東部眾沖了上來,這會子上來的人不多,還尚且能應對,只是他們人在源源不斷,而金州這邊已經是傾巢全出,如此下去,不肖一會,便會被對方占領城墻。

陳維生那邊假裝燕郡王的援軍,意在嚇住對面,亂其陣腳,但他低估了周士東攻城心切,如今只能在身後盡量拖些人,他們本就只有兩千來人,一對二都只能攔住四千,更何況周士東有萬餘人,

短暫的救援聲,未能讓城墻上的局面扭轉,金州這邊已疲態盡顯,張校尉渾身浴血,已經分不清是旁人的還是自己的,喘著粗氣,眼見著要站不住。

趙知恰在他附近,擡手扶了他一把,幫他擋住幾波,他方能緩口氣,道“多謝。”

趙知說不出話來,縱是有方侍衛護著,他亦快支撐不住,血水順著眼皮子留下來,他沒空擦拭,已經落到眼裏,手仿佛跟刀黏在一起,城墻上還在源源不斷的上人,他覺得他可能就到這,經此一戰,過往之事已經不重要了,他能戰死在金州,趙家的龍興之地,也算是不辜負他趙家子孫的名頭。

恍惚間,一陣馬蹄聲在城中響起,張校尉渾身一震,有人來了,北門破了嗎?

趙知亦與他有相同的心思,朝著城門下看去,遠遠的見是城中守將,心下松了口氣,一時顧不上管這些人怎麽來了,有支援他們就還能在挺一會。

身後久久不見趙觀身影,周士東已經隱隱猜出那些人恐就是在山道上偷襲他們之人,冒充趙觀的部眾,嚇唬他們罷了,不足為懼。

是以,一邊派出一部分人去應對他,一邊緊緊盯著城墻上的動靜,見忽然有援軍上樓,面色一變,城中兵力他早已知曉,如何現在還會有援軍出現,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

他心中一直有疑慮,大王為何遲遲未出現,以時間來算,他應該是比自己早到這金州才對!

比之周士東心中的震驚,趙觀路過山道時,亦十分震撼,看士兵的衣著,應該是周士東的人,多半是金州偷偷前來埋伏,血跡隱有幹枯,應該是死去好一會,他心一凜,不知金州如何,不敢多言,加快腳步往金州方向而去。

陳維生這邊已經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身上又中了多少刀,只還能站住,他就不敢倒下去,他邊與人廝殺,邊忍不住罵道“他娘的,這些人跟蟑螂似的,怎麽殺都殺不完。”

倏忽間,身後傳來震天的喊聲,他一怔,連轉身都不敢,只聽一旁有人喜道“是郡王,郡王來了!”

他方松了口氣,人撲騰一聲倒在地上,再也不知身後事。

周士東亦聽到了那震天的喊聲,他望著面前還未攻破的城樓,想到遲遲未來的王初和,恐大勢已去,忍不住長嘆,高喊道“停止攻城,專心應對!”

城墻上不在來人,原來那些,很快就被支援的那些人清理幹凈,一時間,城墻之上的戰鬥倒是平息了下來,趙知倚著墻,看著下方與周士東戰鬥的二兄,憋著的一股氣突然就散了,忍不住眼眶一熱,好不容易才沒讓淚落下來。

周士東部眾連番受挫,如今遇到趙觀的精銳部隊,又無王初和的支援,不多時已顯出敗像,周士東落馬被俘,金州之戰,就此落幕。

*

過了重陽,許州的天漸漸變冷,一場秋雨過後,樹葉開始漸漸發黃,趙碩一早就鬧騰著要去找姨姨玩,林文想著在府中亦無事,便帶他去了府衙。

江絮正收到林敬傳來的信件,道周士東被俘,金州已經安穩,渭東局勢已經扭轉,這本是好事,只他在信末提到,王初和突然返回敘州,才致使周士東落敗至此,只不知是因何而返,江絮一時捉摸不透。

林文進來,見她沈思,便道“江先生,是出什麽事了嗎?”

江絮將信遞了過去,林文略略一看,忽然面色一變,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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