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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年八月十五, 正值中秋佳節,本是團圓喜樂的日子,但這柳城郡守孟孝輅卻喜不起來, 柳城乃是渭水渡河後的必經之地, 而今晉王只下令秦紳鎮守渭水河畔, 並無渡河攻敵之意。

此番動作, 他豈會不明白, 晉王這是要放棄渭東一帶, 此舉莫不讓渭東之人心寒, 自衡州王茂才投誠, 周邊城池都已經願主動迎接周士東入城,觀夏城、梓州、鳳城三地的慘狀, 再見金州如今, 主動投誠, 許還能免了被擄虐的下場。

只這信送是送了,他心裏總那麽不快, 且不說孟家與關中的關系,便是王初和本人,亦不得他所喜好, 草莽出生的漢子, 怎堪配他孟家為之效力, 如此一想, 越發覺得煩悶,借著月色, 喝了幾兩酒, 便有些微醺,背靠著搖椅, 幾乎要睡去。

忽聞仆役道“郎君,有人求見,他道是郎君南麓舊友。”

孟孝輅猛地睜開眼,道“請他進來,再喚人送些酒菜來。”

那仆役領命,將人領了進來,孟孝輅正斟酒,擡眼見來人,雖只著粗袍青衣,站庭院中,鶴骨松姿,芝蘭玉樹,他笑道“奉之,幾年不見,你風采依舊。”

林敬拱手一笑,道“守商亦如往昔,清閑灑脫。”

*

中秋節過後幾日,趙觀率軍抵達渭水河畔,與秦紳交接,秦紳此人,原與晉王是前周同僚,關系親厚,此人擅防守,卻不適合領兵出擊,是以晉王才有意命他來鎮守。

他見趙觀,喜憂參半,喜他能來支援,又憂心此戰若敗,關中恐將陷入萬劫不覆之境。

趙觀細細詢問了渭東如今的情況,得知如今渭東之地,除被周士東攻下的四處城池,其他多是迫於周士東武力,被迫投誠。

僅有一處與之不同,便是衡州,如今把持衡州之人叫王茂才,他本鄉野流民,因不滿先前張延暉等人逃竄之際,為阻攔周士東,驅趕衡州百姓,放火燒成一事,揭竿而起,領著流民殺了衡州郡守,主動投降周士東。

趙觀聽完此話,心中已經有所算計,與秦紳道“我來時,曾收到柳城郡守孟孝輅的求救信,但苦於當時遠在許州,無法及時救援,近日我已經私下派人與他偷偷聯系,孟郡守願意以柳城為道,待我等渡渭水後,可在柳城借道。”

秦紳聞言大喜,但仍有些疑慮,道“郡王,這孟孝輅是否可信,若他偷與周士東聯系,在柳城設下埋伏,我等豈不是要遭殃。”

趙觀與孟孝輅曾是同窗,關系甚篤,深知其秉性,且孟家根植關潼城,乃是關中士族大戶,在晉王府利益深厚,若非不得已,必不會投降周士東,如今既有機會反擊立功,他自然會抓住,不過秦紳顧慮,亦情有可原,他道“將軍顧慮,我亦心知,如今我有一計劃,需將軍與我配合,方能成事。”

秦紳道“郡王請說。”

趙觀輕點輿圖,道“我有意先行渡渭水,從柳城前往夏城一帶,周士東如今大批部隊都駐紮在此。”

“我在此地牽制周士東,希望將軍能趁機帶人偷襲衡州,那衡州王茂才手下,多是些流民,必定不是將軍對手,如此一來,便能斷了他與周士東裏應外合的機會。”

秦紳對他這安排並無異議,只憂心燕郡王是否能牽制住周士東的部眾,但見燕郡王神色自信,這話便未曾說出口,戰前說這些,只會降自己的志氣。

不過趙觀亦是心細如發之人,他看出秦紳的猶豫,寬慰笑道“秦將軍且放心,這周士東此行糧草全靠擄虐城池所得,必是想速戰速決,我等只需要堅定守城,他方必先自亂陣腳,那時便是我方的機會。”

秦紳知燕郡王年紀雖輕,但已經西北一帶如今能歸屬關中,皆是由燕郡王拿下,並不敢小覷他,聞他言,道“一切憑郡王吩咐。”

時年八月二十,趙觀領兵偷渡渭水,借道柳城,偷襲周士東在夏城附近的雀谷坡附近的營地,打的他們措手不及,待周士東領兵回轉,趙觀已經命人帶人駐守在駝縣,並不動作主動開戰。

兩方僵持不下,衡州王茂才見狀,有意助周士東一臂之力,只這力還未出,衡州已經先遭秦紳帶人偷襲,這王茂才本就非正規軍出身,自知不是秦紳對手,見狀慌忙像周士東求救。

周士東一面派人盯著趙觀,一面派手下大將公孫俊領兵出擊,攻打秦紳,王茂才見來了救援,頓時信心大起,主動出城迎戰,秦紳恐被兩方夾擊,生了退意。

正在公孫俊大軍趕到之時,忽然被人偷襲了後方,公孫俊大驚,忙帶人回轉,被趙觀麾下校尉高照攔截,秦紳趁機斬殺王茂才,拿下衡州,與高照一同夾擊公孫俊,公孫俊不敵,最終被俘。

原是趙觀揣測周士東恐要派人支援王茂才,便提前讓高照帶人前往衡州附近,一則若是這周士東未曾派來人,可協助秦紳早日拿下衡州,二來便是防備周士東的支援,是以才有現今這勝局。

與此同時,金州行山中,陳維生聽聞趙觀帶兵反擊一事,欣喜不已,又知周士東如今離開金州,帶軍駐紮在雀谷坡附近,心生算計,與手下商量道“那周士東如今正被郡王牽制,金州城中守軍甚少,我等若趁機拿下金州,斬斷這周士東的退路,豈不是大功一件。”

這事說著簡單,但卻十分冒險,若那周士東欲要回轉死守金州,他們這兩千來人,周士東揮揮手指頭,就能摁死他們,他提出這話,一則是在賭,賭此次燕郡王必定能擊敗周士東,二來是相信燕郡王。

且若燕郡王此次不能拿下金州,他們這些人,遲早會被周士東清算,與其坐以待斃,不若主動出擊,或有一線生機。

山中這些將士早就等急了,聽聞此言,莫有不讚成的,商議後,定於三日後淩晨偷襲金州城,趁機占領金州。

趙知見他們嚴陣以待,已猜到他們要有行動,他在山上多日,早知道這些人原不是山賊,而是二兄的部下偽裝,思及他聽到的消息,便去尋陳維生,與他道自己要一同前往金州。

陳維生莽著自己一條命不要緊,但趙知是燕郡王的弟弟,他可不敢讓這小郎君冒險,自是不同意,趙知早已猜到他會如此,便道“你們手中不過區區兩千兵馬,即便是能順利拿下金州,又如何令城中那下大戶服氣,且金州城中世家如今對趙家頗有怨言,若他們再主動給周士東開城門,你如何抵擋?”

他說著,下巴一擡又道“而你們帶上我,則不同,有我在,我能說服那些人,他們本就是因堂兄棄城而逃,才憤而投降,若我此時返回,必能重新博得那些人的信任。”

陳維生見他年紀小,口氣還挺大,不過他說的有幾分道理,但他依舊有些猶豫道“三郎君,此去兇險,我等尚且不能自保,更無餘力護你周全,你藏匿在此地,待風聲過去,偷偷返回河東府,自是安全無虞。”

趙知搖頭,堅定道“趙家沒有貪生怕死之輩,我父兄在與人廝殺,我豈能躲在身後,眼見他們被人欺負。”

陳維生見狀,亦不再勸他,且就是他不讓這小子來,這小子十之八九會想其他的辦法跟過來,還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還省心些,且若城中那些人真能與他們合心,與固守金州確實有利。

時年九月初一,淩晨時分,正是萬籟俱寂之時,突然城墻上傳來一聲慘叫聲,驚的附近鄉民惶恐不已,待天命時分,見無了動靜,方才敢出門看去,城中並無異常,哪裏知曉,如今這城門已是換了人看守。

待周士東收到金州丟失的消息,已經是三日後,氣的他面色鐵青,他怎麽也沒想到,這趙觀還在金州埋伏了一批人,就這樣給他們鉆了空擋,但是這會子更沒辦法回去救援,他若回轉,那趙觀必定咬著他不放,到時莫說金州拿不下來,恐其他城池亦難保。

只此一役,不僅讓關中重新那會金州、柳城、衡州等地,亦給頹靡許久的關中增長了氣勢,河東府朝廷上,先前因盧博一事,隱有偏向明顯帝的朝臣,如今又收了些心思,比之前段時間,叫囂著讓趙家還權與陛下,聲音小了不少。

趙觀在金州有藏兵一事,趙達已在信件中知曉,只是未曾想,此事還有趙知的參與,得信,他既擔心弟弟安慰,又欣慰他終於長大了幾分,與晉王聊天之時,將此事告知晉王,晉王如今已經能坐起來,聞言嘆氣道“三郎長大了。”

晉王這病來的突然,醫官道是毒而非病,此毒並非致命,只若長期食用,會導致人慢慢虛弱而亡,並無其他異樣,晉王此時發病,並不全是壞事,一則提前發現中毒之事,可提早解毒,只需悉心調養,便可恢覆過來。

*

許州,中秋過後沒幾日,下了一場秋雨,天漸漸轉涼,因之前偷襲蕭於,火燒大營一事,讓他安分不少,如今只專心對付南詔王,許久不曾帶人騷擾許州,這讓江絮與吳郎將都松了口氣。

連帶著整個許州府裏,都清閑不少。

江絮一心記掛著金州之事,陳維生潛伏在金州,她是知曉的。

燕郡王亦知道,他此行,原就有打著裏應外合的心思。

當她聽聞陳維生悄悄帶人拿下金州並不驚奇,金州丟失,周士東後方糧草支援可能性被截斷。

如今他唯一的機會,便只有破釜沈舟一條路,與在駝縣的燕郡王決戰,此戰亦決定了關中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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