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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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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心

元宵這熱鬧的日子, 走到哪裏都是人擠人,兩人很難拉開距離,從明德樓出來, 又往彩山這一側走來, 還未靠近, 忽聽人群一聲驚呼, 江絮擡頭一看, 見那彩山兩側竟是盤著一龍一鳳, 忽一陣風過, 那龍鳳好似動了起來, 飄逸若仙。

江絮看呆在原地,一時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好一會, 她才反應過來, 那龍鳳是用燈燭拼湊而成,燈火一亮, 才會隨著風動起來,不過即便是如此,還是免不了震撼之感, 這得多少燈燭才能拼出來, 可真是精巧了。

趙達少見她如此模樣, 見她平日精明慣了, 沒想她原亦有這般發楞的時候,有心解釋道“這是先用草把子紮成了雛形, 蓋以青布, 置其上萬盞燈燭與上,方才有了這般景象。”

江絮嘆道“當真是巧奪天工, 精妙絕倫,鄉野之人,如今是漲見識了。”

趙達見她喜歡,便道“這算不得什麽,若是在上京,比這龍鳳精細之物數不勝數,若你想看,他日拿下上京,盡可看個夠。”

他說這話時,眼裏不自覺透漏出一股自信,江絮早知這些人不可能偏安一隅,並不驚奇,不過天下未定,鹿死誰手,她亦不敢去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平心而論,她自然是希望趙家能贏,只這世上的事,誰又說的定呢?當初陸家亦是威風凜凜,如今只剩下陸仁獨守山城,陸開困居河東。

江絮笑道“上京乃是前朝國都,必是比有更多能人巧匠,河東府自是不如,待世子拿下上京,我等都跟著有眼福了。”

趙達哼笑一聲,道“越發學的虛偽起來,你心中分明不這麽想。”

江絮被他看穿並不慌亂,只道“世子,非我虛偽,只是如今關中危機重重,不得不小心謹慎。”

葉大所說之事毫無眉目,她始終心中放心不下,究竟有什麽樣的局在等著關中,她猜不出,亦不知如何提防,這才是最讓人恐懼之處,她內心深處是害怕的,害怕趙達會跟當初陸文一樣,死的不明不白,她連一點餘地都尋不到。

趙達見她面帶憂慮,略一思考,有幾分猜到她的心思,一時不知是該喜她將自己與陸文一樣看待,還是該氣他將自己與陸文一處比較,趙家並非陸家那等末流世家,身為隴川趙家嫡長子,自小經歷與熟知的,並非常人所能匹敵,想要他命的人很多,想拿走,亦很不是那麽容易。

他低頭看她,開口道“封賞那日,你見到陛下了?你覺得他如何?”

江絮一怔,不解他為何說這個,這裏人來人往的,討論當今陛下,到底有些不妥,她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圍,趙達一把拉過她的手,帶著她走了幾步,上了一處茶樓。

那店中夥計見他,並不多問,忙領著他進了一處雅間,臨走時順手關上了房門,站在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外面的熱鬧好像都遙遠了許多,趙達走到一側的桌子旁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水,道“這沒人,坐下說吧。”

江絮坐過去,道“陛下生的龍章鳳姿,自然是天人之相。”

她說著,盯著趙達的神色,猜不透他的心思,他是懷疑陛下?

趙達替她斟了杯茶,聞言,輕笑道“天人之姿?不是早死之相?”

江絮一楞,他這話在當今可謂是膽大包天,偏偏由他說出口,又不覺得有甚,只她不好接話。

趙達顯然也沒等著她接話,繼續道“陛下原是先帝庶長子,自幼體弱多病,醫官曾斷言他活不過二十,後上京動亂,他隨人逃到河東府,父王起兵之時,恰好需要先朝皇子,偏巧陛下就出現了。”

他說著,指尖輕輕叩著桌面,又道“怎偏就這麽巧呢?”

江絮道“世子之意,是疑心陛下有其他心思?漢獻帝當初亦會垂死掙紮,陛下若真有他意,倒不奇怪。”

趙達搖頭,道“他有意,並不稀奇,只是不知,他是何時起的意?”

江絮一時未反應過來這話的意思,她想清楚時,瞳孔猛地睜大,趙達這是在懷疑,這一切都是明顯帝的計劃,就連晉王扶持他登基,亦是他計劃中的一環,若真是如此,那這位皇帝陛下,究竟還有多少不為人所知之事,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

這一切亦是趙達的疑心,三郎出事,到他被刺殺,雖說他懷疑過元秋,但憑元秋一個閨閣中人,想要計劃這一切,太過困難,必定是有人在背後幫她籌劃。

他調查了元秋自入趙家之後的蹤跡,她並非喜結交外人之人,往年在上京多與沁娘一路,未曾與旁人有過接觸。

自河東府起事,沁娘入宮,她亦時常入宮陪伴,在這期間,若說能接觸之人,明顯帝最為可疑,且三郎與自己身死,受益之人,自不必說。

如今並無證據,即便是說與父親,多半亦是無用功,若是私下冒然動手,未必能奪他性命,引起他的警惕,日後恐再難下手,再者,他如今還不曾退位,若在此時死了,父親的名聲恐會受損,最後便是,沁娘身子重,明顯帝此時出事,恐她亦會出事。

不過狐貍遲早會露出馬腳,黃雀最後會是誰,還未可知,沁娘快要生了,待沁娘生產之後,留他亦是無用,

他與江絮說這些,不過是想讓她知道,他並非全無準備,自有提防,想讓她放心些。

只見她從出了茶樓開始,一路都沈默,他開口道“莫要擔心,他就是有心,趙家亦非無力之輩。”

江絮道“世子,若是陛下手中,還有兵權呢?”

明顯帝若真是心機深沈之人,不會不知道,他如今與趙家博弈,是在以卵擊石,他憑什麽與趙家鬥?但若是他手中還有其他勢力,就不同了。

趙達道“如今天下四分五裂,西有王初和,蜀地被蕭於占據,往南則是盧博,再者還有上京的劉德,東山的劉蓋,這些人,俱是前朝官員,若說起來,哪一個都有可能與陛下有聯系。”

兩人正說著,馬車忽然停了下來,江絮掀開窗簾,見已到了江家巷口,她並未急著下車,只道“世子,我不日要隨郡王去許州,還是讓何卷留在河東府。”

他身邊危機四伏,何卷還是待在他身邊,更能幫得上忙些。

這事趙達已經拒絕過一次,再來一次他亦是一樣的答案,他斟酌道“何卷在格縣時,手腕受傷,待在我身邊,恐會危險,讓他跟著你,一則算是保全他的性命,二來有他在,縱是你胡來,亦有個幫手。”

江絮覺得他多半是在胡謅,只最後一句是真心話,她說不過他,也攔不住何卷跟著,只好叮囑道“世子,多保重。”

趙達輕輕點了點頭,江絮不再多說,轉身下了馬車,待她身影消失在門後,他方離開。

江絮一開門,就看到江懷坐在院裏,她有種做賊心虛的感覺,說話道“阿兄,你怎麽還沒睡?”

江懷擡了擡眼皮,道“等你呢,跟世子玩的開心嗎?”

江絮訕訕一笑道“阿兄,你都看到了?”

江懷輕輕嗯了一聲,世子雖不曾下車,但那輛馬車,他豈會認錯,她幾次三番否認與世子的關系,這會子又從人馬車上下來,他亦是想不明白,絮絮如今的心思,他欲開口,江絮已經說道“阿兄,我可以解釋的,我原是與林夫人一道,恰巧碰到世子,林夫人家中有事,先回去,世子不好將我一人丟下,便派人送我回來了。”

對她這話,江懷如今是不信了,他哼了一聲,不接話,江絮忙坐過去,又將今日與世子所說之事,與他細細說了一遍,江懷在世子府中任職,少有機會見陛下,聞她之言,一時亦不知是真是假。

不過說到這,話題又被岔開來,兄妹二人,閑話了幾句,便各自回屋睡去。

今夜十五,河東府的月亮格外明亮,馬車上,趙達掀開簾子,望了一眼,倒是忘了問她,河東府的月亮,是否合她的心意,思及此,忍不住搖頭笑了笑,多半還未能讓她滿意。

*

金州,趙府,趙知一早跟祖母請過安,便急躁的回了院子,他自從在格縣養傷開始,便被大兄的人死死的盯著,縱是想找機會溜走,都難於登天。

“知了哥哥,我來找你玩了,你急不急。”甜甜的女聲,大老遠就傳過來,聽得趙知頭皮一麻,單說被看管,倒是還能忍受,只最讓他受不了的,便是被這方玨娘這女人纏著。

方玨娘今日穿了一身大紅撒花長裙,帶紅寶石頭面,她本就長得嬌艷,這會子更像是新春的石榴紅似的,動人無比,偏趙知滿臉嫌棄,道“你怎麽又來了?”

在格縣養傷時,她就整日有事沒事來尋他說話,煩的他不行,原想著回了金州,好歹能避開,哪裏想到那方夫人,竟然帶著她回金州老家過年節,方夫人帶她來拜訪祖母時,被她發現自己也在金州,就跟狗皮膏藥似的纏住不放了。

方玨娘撅了撅嘴道“我阿娘今日來尋老夫人問事,我想著你在這肯定悶得慌,才來找你玩,你還不領情!”

趙知擺手,沒好氣道“我忙得很,沒空搭理你,你找別人玩去。”

方玨娘哪是那麽好打發的人,她道“你忙什麽呢,我幫你就是。”

趙知瞥了了她一眼,道“你能幫我什麽?別搗亂就行,邊去。”

方玨娘多次被拒絕,亦有些小脾氣,氣他不識好歹,不過低頭,看到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氣又消了幾分,昂頭道“你說出來,這世上還沒有我不能幫的忙!”

趙知冷哼一聲道“口氣還挺大!”他說著忽然湊過去,壓低聲音,道“我想離開這裏!你幫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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