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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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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

張府中, 鄭氏急的團團轉,好不容易見到清虛真人的身影,急忙道“真人你快來看看, 大郎這是不是又被什麽東西沖撞了!怎麽睡過去就不醒了!”

江絮行禮道“夫人莫急, 待貧道來看看小郎君的情況。”

說著便上前, 走到那張大郎在床榻前, 見他睡得香甜, 不覆昨日高燒模樣, 心知他如今毒應是解了, 這會子昏睡, 是受到迷藥的影響,便輕輕將他頭擡起來, 將枕頭下那符紙拿了下來, 細細一看, 驚道“夫人,小郎君這恐怕不知犯了一處沖!”

鄭氏面色一白, 道“真人此話怎講?”

江絮將那符紙遞過來,那原用朱砂寫的符咒已經化開,浸透了符紙, 好似血跡一般, 看到分外驚心, 她嚇得往地上一扔, 道“道長,這可要怎麽辦?”

江絮撿起那符紙道“夫人別慌, 且讓我再提小郎君做法, 查查到底是什麽東西在作祟。”

鄭氏連連點頭,喚人來幫江絮擺出陣法, 江絮將那小兒放在符紙中間,取出桃木劍,假模假式的開始做法,待覺得時機差不多,俯身將那小郎君抱起來,查看一番,見那小郎君後勁正粘著一張符紙,她忙撕下來,那符紙上顯出一只馬蹄印,她一怔,道“夫人,此乃馬仙作祟!”

鄭氏一聽,十分不解,道“我兒年歲小,從未接觸過馬兒,怎麽會有馬仙作祟。”

江絮搖頭道“未必是小郎君引來的,許是幫他人擋災。”

鄭氏微微一頓,似乎想到了什麽,她身子一顫,扶著凳子坐下,半天道“那要如何才能將他送走。”

江絮道“夫人可曾聽過,河州周家馬仙一事,說的便是這周家曾經虐馬被馬仙懲罰,後真心悔改,一心伺候馬仙,方得了馬仙的原諒。”他說著將那小郎君遞給鄭氏,又道“神仙與妖怪不同,只需要你誠心改過,他不會為難凡人。”

“只是如今不知這馬仙為何找上來,若知緣由,倒是好辦許多。”

鄭氏聽聞,冷笑一聲道“我倒是知道為何?他造的孽,想要讓兒子來替他償還,做夢去吧!”

江絮提醒道“夫人,如今是誰造孽已經不重要,這馬仙已經找上小郎君,當務之急,是要真心改過,及時補救,方能平息馬仙的怒氣!”

鄭氏冷笑道“懺悔?補救?真人方才不是提到河州周家嘛?他一大家子都被人屠戮幹凈,到哪去找人懺悔?必定是這馬仙為周家討公道來了!”她說著眼眶一紅,便要落下淚來,道“可憐我兒,難道正要為那個沒良心的填了命不成!”

江絮掐指一算,緩緩道“夫人,此事並非無回轉之地。”

鄭氏道“求真人指點!”

江絮道“馬仙在府中徘徊,不曾要小郎君性命,亦不曾傷害郎君,只是讓他沈睡,說明他無意害人,許是這周家尚有人在,若能尋出,得了他的原諒,小郎君這災難可解。”

鄭氏聞言,面色一沈,道“可如今周家死的死,跑的跑,我一後宅婦人,要去哪裏尋人?”

鄭氏越發心涼,她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大郎這樣,這方正說著,忽然有人來報,太史令劉大人欲要求見夫人。

鄭氏正心煩呢,哪有空見什麽太史令,隨口要打發了,那回稟之人又道“夫人,太史令說他夜觀星象,見有災星從西北處落入府中,特來回報!”

鄭氏一楞不知這又是怎麽回事,卻聽那清虛真人道“夫人,這河州不正是西北方向,如今小郎君遇災,多半就是因為這個!”

鄭氏恍然,道“快將太史令請進來,我要細細問他!”

說話間,便有人去請太史令,那劉僉事進府,見江絮,渾身一個哆嗦,下意識想後退,到底忍住了,上前與鄭氏行禮道“見過夫人!”

這鄭氏是見過劉僉事的,知道他原是張路麾下謀士,因不得張瑞喜歡,隨便指派了個太史令的虛職於他,現今局勢,都在搶地盤奪天下,誰有空去管那些個天象歷法的。

不知這老匹夫何時學了個觀星看蔔之術,鄭氏雖有些疑心,但偏他說的又與清虛真人所言,對上了,道“劉太史所言西北有災星落府,此乃何意?”

劉僉事被綁在柴房一夜,渾身酸痛,他昨晚假意投誠,原是想今日與張瑞告狀,沒曾想這張瑞一早就出了府邸,他還被那莽漢餵了一顆毒藥,可真是有苦說不出,聞鄭氏所問,解釋道“回夫人,昨夜下官觀星像,見有災星只西北方而來,正巧落在府中,我恐府上會出現災禍,一早便來府中稟告。”

聽他如此說,鄭氏更是深信不疑,道“劉太史既是能蔔算到這災星來自河州,那可知要如何解?”

劉僉事道“下官無能,只能算出災星,實不知如何驅除厄運,還望夫人降罪。”

鄭氏哪裏有心情降罪,只覺得他無用,隨意揮了揮手,道“劉太史辛苦了。”

便不再理會他,繼續與江絮道“真人,你神機妙算,可否替那周家算上一卦,找到他們的蹤跡。”

江絮道“夫人,貧道雖道行淺薄,算不出周家的行蹤,不過與小郎君既有這場緣,貧道可為小郎君蔔上一卦,測一測這一劫的吉兇。”

鄭氏現下把他當成救命稻草,聞言道“真人仁厚,若能救得我家大郎,日後我必定為真人塑上真身,助真人早日得到。”

江絮道“夫人莫要如此,修行之人,只講究緣分。”

他說完,便行龜甲蔔算之事,那銅錢落地三次,均是落在原地,江絮一收銅錢,笑道“夫人,大吉之兆,小郎君有救矣!”

鄭氏道“還請真人明示。”

江絮將那銅錢擺出來,道“貧道蔔掛三次,均顯示出小郎君的生機就在附近!這附近必有周家之人!夫人只肖派人找出來,還了馬仙的因果,小郎君危機可解除!”

鄭氏聽聞有救,喜不自禁,正想再問詳細些,忽然身子一抖,乍然明白過來,張瑞為何屠戮周家數百人,不就是因為周家不肯交馬場與他,若是這周家人在附近,估計早就被張瑞抓起來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她道為何大郎突然被馬仙纏上,原來還是他造的孽!

思及此,面色一沈,道“去將王管事給我喚來!”

江絮見她面色沈沈,心知她已經反應過來,並不多言,只將那張小郎君抱在手中,恐那迷藥過了,又趁人不備,悄悄添了些。

這劉僉事坐在一旁,事到如今,他怎麽還會猜不出這小子的目的,他玩這一套,是想救走周家的人,王通已經死了,這小子還在為西齊賣命?劉僉事想到這,忽然又記起來,這西齊已經半投半送給關中了,他該不會投了關中?

當初江家那幾個人就是跑去了關中,這小子莫不是找到他們了,想到這,劉僉事的臉色愈發慘白,他若是已經知道江家之事,如何還會放過自己,他忽而一聲冷汗,擡眼望去,那年輕人生的眉眼清俊,但在他眼裏無異於煞星,左右都是一個死,若是這會子把他揭穿了,興許還能趁亂跑了,至於那毒藥,到時再找大夫相看未必不可解不是。

江絮早註意到他,將手中小郎君遞給一旁的冬韻,與那劉僉事道“貧道清虛見過劉太史。”

劉僉事身子一僵,扯了扯嘴角道“清虛真人,幸會幸會!”

話落卻不敢再看他,這小子好似將他那點心思看穿了,讓他又猶豫起來,聽的那小子又道“劉太史,我見你印堂微有黑氣,近日出行可得小心些,恐有血腥之災。”

劉僉事眼皮一跳,他怎麽忘了,這小子身邊,還有位黑煞星,他不知道躲在哪裏,若是這小子在府裏出事,恐怕他出了門,人頭就要落地,一時又熄了心思,另捉摸該如何保命。

那王管事正在院中吃早飯,聽傳喚之人所言,他手中筷子一頓,點了點頭道“知道了,你在門口等會,我換身衣服就來。”

他說著將筷子一擱,轉身進了室內,飯桌上另坐著一位年輕的男子,他長相普通,見狀,起身也跟了進去,道“叔父,夫人突然喚你,可是出了什麽事?”

這年輕人是王管事的侄兒,數月前從南地投奔他而來,雖生的普通,但比常人聰慧機敏。

王管事膝下小兒年歲不大,派不上用場,是以對這位侄兒,他是十分看重的,平日府中事,倒也不瞞他什麽。

他邊系著腰帶,邊道“夫人那邊倒是無妨,你只需將牢裏那兩人看好。”

這王郎君聞言道“叔父,我明白了,那牢裏如今圍的跟鐵通似的,仍是蒼蠅都別想飛出來。”

王管事輕輕嗯了一聲,轉身出門去,與那小廝一道離開。

待入了鄭氏院中,見鄭氏黑著臉,小心翼翼的上前道“見過夫人,不知夫人尋小的有何事?”

鄭氏開門見山道“我且問你,大王那邊是否抓過周家之人?”

王管事心裏一咯噔,不知道鄭氏這是何意,他斟酌道“夫人再說什麽?小的怎麽聽不懂,什麽周家之人?”

鄭氏冷笑道“你不懂?這府上的事,還有你王管事聽不懂的?”她說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道“你老實說了,還能少受些罪,你也是個體面人,別逼我對你用刑!”

王管事一怔,鄭氏院中,都是她的人,他若不說實話,憑著鄭氏這脾性,說不得真要把命丟在這,斟酌道“夫人,不是小的不肯說,實乃大王有命,小的不敢違背。”

鄭氏瞪了他一眼,她何嘗不知道這王管事身後是張瑞,若是平常,她才懶得管張瑞那些齷齪的事,但此事牽扯到大郎的安危,縱是惹得張瑞不悅,她亦要做下去,她正色道“帶我去見周家人,大王若問起罪來,我自會擔著。”

她說著,面色忽然猙獰道“你若不願,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王管事苦著臉,他自然是惜命的,遲疑道“夫人,小的鬥膽問一句,夫人為何要見周家人?”

鄭氏到底賣他一個面子,將小大郎中邪之事說了出來,王管事聽罷,看了眼一側的清虛真人,見他面帶淡笑,一派淡然若之的氣質,原還只當他是個四處行騙的道人,原來另有目的,大王等了這麽久的蛇終於出洞了。

這王管事小眼一瞇,道“即是為了大郎君的安危,小的豈敢耽誤,還請夫人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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