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破局

關燈
破局

梨花落在書頁上,江絮撿了起來,擡頭望了眼一旁的梨樹,昨夜一場東風過,今日只餘梨樹幹,如此一來,光禿禿的樹幹上坐著的人就格外顯眼,江絮擡了擡眼皮,道“葉大,你讓這梨樹承受了太多。”

葉大不理她,江絮繼續道“王通這次又給了你多少銀子?買你不說話?”

江絮拿金步搖換了次消息,步子開始邁大,與葉大換了不少信息,才知道她如今不僅成了毒害太子與淮王的兇手,還已經是個死人,如此毒計,恐是早已想好,即便是她未曾有去探望陸仁的心思,大概也會因其他事被引進淮王府,這麽一想王通那日說的話,到有幾句是真的,只是江絮如今仍猜不透他為何留著自己。

她原還想再套些消息,但這事很快就被王通知道,不僅將東西拿了回來,還另外跟葉大做了交易,不許他跟自己多說話,江絮還指望這變數能幫他帶信出去,沒辦法,這幾日只能變著法子和他套近乎,這葉大拿錢還真辦事,果真一句話不與她說。

江絮左思右想,葉大這個人怕麻煩,對付耍無賴倒是有些效果,她不能待在這裏,陸文不在了,金城郡她能想到救她的人,只有石凱,但以石凱的脾性,恐怕早信她死了,絕不會想到她被王通困在府裏,她得想辦法通知他,葉大這骨頭難啃,她也要慢慢啃,她道“你不說話沒關系,我來說,你聽著怎麽樣?”

“江少監既然那麽想找人說話,不如我來陪你說,如何?”

江絮眉心一跳,這狗東西怎麽又來了,她冷著臉,譏道“王中書貴人事多,不敢勞煩。”

王通穿著白袍儒衫,帶文士帽,他本就生的俊秀,往日多像個書生,如今大權在握,多了些威嚴的氣質,若非知道他脾性,多會被他這人模狗樣騙過。

王通今日心情不錯,並不介意江絮的冷面,見她身著石竹色繡花圓領褂,外罩香妃色夾襖,粉面桃腮,坐在樹下,別有一份嬌俏,不禁動了些心思,輕笑道“江娘子還是如今這幅裝扮順眼,如此姝麗佳人,該是被人嬌寵呵護在後院才是。”

江絮忍住想揍人的沖動,她是真不想跟王通說話,王通來與她說話,多半是炫耀,以他如今的地位,與他人到不好多說,自己原與他算的上政敵,如今又成了他的階下囚,她在王通眼裏,與淮王拿來解悶的小鳥差不離,她沒好氣道“你來此,若只為了與我說這個,我倒是沒興趣與王中書討論這些。”

王通不緊不慢的走到她對面,坐下方道“我來此是想與少監說一個好消息,陛下並未答應冊封淮王為太子,皇後與張國舅的算盤落空了。”

江絮不知他此言何意,她原以為王通的目的是控制淮王,王通這話,倒像是張國舅給他人做了嫁裳,倒是生了些好奇,他到底想做什麽,陸政之就這兩個兒子,太子死了,他看不上淮王,難不成將寶壓在陸政之後宮,即便是他後宮中有懷孕的後妃,又怎麽能保證一定是男孩,況且這時代新生兒活下來的概率太低了,她道“王中書好算計,如今除掉太子,重傷淮王,莫不是自己想當太子,可惜啊,陸政之恐不會認你這個兒子。”

王通被她這話氣的不輕,一時動了殺心,又想她還有些用處,左右也逃不出他的手心,便忍下來,似解釋道“與你說倒也無妨,陛下他另有一子流落在外,前些時日,剛巧被我找到,天意如此,我豈能辜負。”

狗血,是真的狗血,哪怕江絮前世看了那麽多狗血劇,都不敢往這處想,不過如此一來,王通的行為到能捋清楚了,他假意與張國舅合作,利用淮王之手害了陸文,淮王雖留著一條命,但太子畢竟死於淮王府中,雖有她這個替死鬼,但陸政之心裏多半還是會疑心這件事與陸仁有關,若他如今只剩下陸仁一子,倒是不得不冊立他為太子,可現在又冒出一個私生子,一切就又有了變數,

他真當自己是霍光了,找到皇子又如何,說一千道一萬,也是私生子,即便是陸政之再不喜歡陸仁,但陸文不在了,他就是嫡長子,憑他王通找的誰,與理法正統抗衡,都是死路一條,而唯一的生路,就是陸仁死了,難怪王通一直留著自己不殺,她如今可是他扳倒皇後一派的底牌。

不過她這張底牌可沒有那麽聽話,她需要盡快離開這裏,不然她的命,陸仁的命都恐留不住,江絮擡頭看了眼樹梢的葉大,他巍然不動,江絮撿了塊石頭朝他扔去,他徒手接住,冷漠的看著她,江絮道“葉大,我們做個交易吧!”

劉娘子離開金城郡,一路南下,她準備經高峰縣,往關中一帶而去,一來關中如今是趙家的地盤,西齊管不到;二來,她想去找江懷,江少監曾與她說過,江家一家如今都在河東府,到不為其他,江少監畢竟算是他的親人,如今他身死異鄉,總要通知一下家人。

石凱原是給她備了馬車的,但這一路上並不太平,馬車太過顯眼,她入了淇縣時,就將馬車賣了,與劉安三人扮做流民乞丐,一路乞討而去,三乞兒原就擅長乞討之事,如此到不違和,連行數月,方至梨縣,便聽得趙軍與西齊在高峰縣打了起來,一時倒是進退不得,只好在梨縣租了間屋子,暫時住下來。

劉安想補貼些家用,又帶著劉夢、劉西兩小的幹起了老本行,他們三人當初一起取的名,劉夢最小,她是位小娘子,但脾性裏到沒有一絲小娘子的樣子,劉娘子有心留她在家學些女紅針線,但她見劉安出來,又偷偷跟了出來,劉娘子無法,只好隨她去。

劉安照顧她,不讓她亂跑,給她找了塊安全的地,放了個破碗,路過的見她年歲小,給銅板的倒不多,多是給她些吃食,她也不管,收起來都放到袋子裏,準備帶回去,忽然聽到碗裏叮咚一聲,響的很,她還以為有人惡作劇扔石子,擡眼一看,竟然是塊銀子,不可置信的擡頭,那給銀子的貴人已經轉身,白衫儒袍,她覺得有些眼熟,好半天,突然想起來,喊了句“江少監!”

但那人早已遠去,根本沒聽到她的聲音,劉夢年紀小,但人機靈,她忙收起破碗,去尋劉安,劉安正走街串巷呢,見她氣虛喘喘的跑過來,以為她被人欺負了,忙問她出什麽事了,劉夢喘口氣才道“大兄,我方才看的鬼了!”

劉安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道“青天白日的,你胡說些什麽?莫不是曬暈了。”說著還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劉夢一把推開他道“不是,不是,我方才看到江少監了,他還給了我銀子,你看。”劉夢攤開手,劉安見她手心躺著一塊銀子,十分詫異,道“你莫不是看錯了,江少監不是已經死了。”

“所以我跟你說我看到鬼了,你說是不是江少監不放心阿姐,所以特地回來給我銀子,好讓阿姐好過些。”劉夢猜道,她年歲小,想的也比較簡單。

劉安比她周全些,莫不是江少監沒死,但是不該,石將軍偷替他收屍的時候,他是去看了的,那眉眼確實是江少監,他道“多半是你眼花了,明日你在去那裏等著,許還能遇到。”

江懷見那乞兒年歲與三郎相仿,起了憐憫之心,丟了塊銀子便走了,隱約好似聽到有人喊他“江少監!”再回頭去找已經不見那乞兒是身影,一時又覺得自己是恍惚了,但心中總有些放不下,次日,又尋了個機會過去,那乞兒還在原地,他上前,俯身看她,柔聲道“昨日是不是你在背後喚我?”

劉夢擡頭看眼前的人,他生的斯文俊秀,與江少監一樣,都是書生模樣,但長得卻不相同,原來真的是她認錯了,她搖頭道“昨日多謝你的銀子,但是我認錯人了,你不是江少監。”

江懷道“這倒無妨,只是你說得江少監是誰?他與你有什麽關系?”

“夢夢,過來。”他聲音溫柔,劉夢不覺得他是壞人,正想回話,聽到劉安喚她,忙站起來,拿起破碗,向他跑過去。

劉安將劉夢護在身後,才說話,道“我妹妹年紀小,認錯了人,還請貴人勿怪。”

江懷見他那副警惕的模樣,一時有些恍惚,絮絮年幼時,他也是這般將她護在身後,如今卻是連為她收屍都做不到,神色越發黯然,緩了緩才解釋道“小郎君莫急,我並無他意,只是小娘子口中之人,許是與我相識。”

劉安上下打量他,見他舉止文雅,倒不似奸詐之人,況他一出手就能給夢夢二兩銀子,應是良善之人,他斟酌道“我們與他相處不多,只知道他是個好人,但他已經死了。”

江懷沈默許久,掏了些碎銀放在劉夢的破碗裏,方道“多謝了。”說完不在停留,轉身離去。

劉安望著他的背影,莫怪夢夢認錯,這看起來與江少監確實相似,他猶豫了會,忽然追了上前,江懷不解,聽他道“你是不是姓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