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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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敗北

河東府北隆街向西有一處甜水巷,這裏的住戶多是一些家境殷實的商戶人家,不少是從祖輩開始便居住在此處,鄰裏街坊的,平日裏走動交流的也多,只除了一戶,他們是前幾月剛搬來的,整日裏關著門,並不與人溝通,有那好奇的問幾句,但都打聽不出什麽。

此時,巷口正有一穿青衣帶襆頭的小子走來,他敲了敲那戶的門,不多時,便有人來開門,女子著姜黃衣裙,系紅色汗巾子,圓臉皮膚微黑,她往外看了看道“胡小郎,怎麽是你?我還當是我家大郎君回了?”

胡小郎道“正是要來說江朝奉的事。”

他說著,就聽屋內女人喊道“阿琪,是誰敲門?可是大郎回來了?”

阿琪領著胡管事進內,道“夫人,來的是世子府的胡小郎,他幫大郎君傳話來。”

屋內女人走出來,她穿灰藍衣裙,頭發挽髻,蒼白的臉上布滿疤痕,胡小郎見她,行禮道“江夫人安,江朝奉昨日已隨世子去高峰縣辦事,特命小的來告訴夫人一人,免你擔憂。”

孟氏不知高峰縣正打仗,只當他是出門辦差,與世子一道,她是放心的,便道“這大熱天的,還特地跑來,熱壞了吧,快進內歇一歇,吃些冰飲子,涼快涼快。”這會子已經是夏末,正是秋老虎肆虐的季節,氣溫反倒比平時還高些。

胡小郎年歲不大,他原是世子府的仆役,江懷入趙達麾下後,胡小郎常在旁伺候,江懷多有事便由他傳話,孟氏與他倒也相熟,並不拿他當仆役看帶,只當尋常孩子,胡小郎與他家常來往,知道孟氏脾性,到不推辭,由著阿琪到了碗冰飲子與他,喝過才離去。

快到晌午,阿琪去廚房做飯,她原跟霍嬤嬤進世子府,世子府內仆役多欺她是西北來的,嫌她黑瘦,沒少被諷刺,後來江家人來了,她就求了恩典出來照顧江家人,算是全她與江姨娘主仆之情,江家人少,事不多,孟氏和善,從不與她江百戶腿腳不好,不常出來,要說麻煩些的,只有照顧江三郎的時候,他受過傷,好好的孩子,現在成了癡傻模樣,誰都不認識不說,不開心就打人鬧人,好在孟氏不常讓她來,多是由她親自照顧。

此時梨縣,陸文大軍已到,梨縣守將劉海成激動的眼淚都出來了,天知道他近日是怎麽過的,每天都做夢被李善帶人攻城了,幸而大軍來了。

陸文做事縝密,讓他細說一遍如今的情形,劉海成便將趙軍情況一一細說,又道“少主,我聽聞那趙家小兒生了重病,不能指揮,只能臨時換李善替上,如此一來,趙軍必人心惶惶,此時若率人進攻,正是大好時機。”

陸文道“劉將軍所言有理,但那李善往日稱西北戰神,戰功累累,倒是一員大將,縱是趙觀病重,亦不可小覷,此事還需再考量。”

劉海成急道“少主,那趙家如今守著糧倉度日,不懼缺糧少食,我軍糧草有限,如此拖下去,待那趙觀恢覆,我軍糧草耗盡,如何還有勝算。”

陸文未回他話,看向江絮道“江先生可有想法?”

王通因城中事多抽不開身,此次並未隨軍,陸文遇事偏愛問她幾句,有些事,江絮怕說了誤事,不說又恐惹陸文不悅,見眾人都看她,有種上課時被老師提問的壓迫感,她只好道“少主,我倒覺得劉將軍提議可一試,我叔父曾在李善麾下,對李善有些了解,李善雖善戰,但頗為驕橫,不若派人試探一二,待他主動迎敵,我軍佯退,他必輕敵,當是我方機會。”

這事倒不是江絮胡謅,江百戶年輕時,確實在李善麾下當過兵,李善升遷,江百戶不願意離開西北所,並未跟去。

李善英勇,作戰常戰常勝,在西北得了個戰神的混號,正因如此,導致他越發剛愎自用,並不聽左右意見,說他驕橫,倒不為過,原趙軍中有趙觀壓著,他不敢妄動,如今趙觀病重,到可利用此點將其擊破。

劉海成見她讚同自己,當即對她投去讚許的神色,江絮心中有一損招,話已至此,索性說出來,反正主帥是陸文,他非愚笨之人,用於不用,自有他自己的判斷,又道“少主,既然那趙觀病重,我們可利用這一點,著人散播趙觀病逝的之言,軍中兵士多,不可能都事事都知曉內情,如此一來,倒是更能引得他軍心動搖。”

這會子沒有喇叭通訊,趙觀那邊可是五萬大軍,五萬人,隨便散播些謠言,假的也能成真,縱是不能全都相信,但總會有人信,不得不說,這趙觀病的可太及時了,若非他生病,高峰這骨頭難啃,偏巧他病了,簡直是天助陸文。

陸文並非真不讚成劉海成的意見,他經常作戰,如何不知糧草乃軍中根基,豈會真的給趙軍機會,讓他守倉耗損我方軍需,江絮所言,讓他更加驚喜,瓜州一戰,他便知恩公非池中物,他道“先生妙計,若能成事,高峰可攻下矣。”

得他肯定,江絮倒松了口氣,謀略之事,她是新手上路,不過因近日多想這些事,她倒是回憶起不少前世看過的事跡,此次她那損招提議,便是想起當年書中提及,李密與王世充與洛水鏖戰之時,著人假裝李密,哄騙李密軍中人,眾人以李密已被抓,軍心打亂,王世充得以占下洛水,謠言哄騙,可謂亂軍心利器。

況陸文心中必是早有成算,她所言,不過添柴助火罷了,她是希望陸文能早日奪下高峰,有高峰糧倉在手,不僅陸家心中踏實,周遭百姓亦能好過些。

翌日,陸文派劉海成帶人去高峰糧倉下挑釁,接連幾日,那李善終是忍不住,開城迎敵,劉海成早有準備,率眾人逃竄,李善大怒,便要點兵出站,幸而左右勸之,又以趙觀有令之類的將其勸住。

又過幾日,軍中忽起謠言,道趙觀已死,高峰恐不保,李善如何聽得這話,他原是前朝大將,立下戰功無數,即便趙觀真病逝,尚有他坐鎮,如何不保,當即以蠱惑軍心之名懲處幾人,若在平時,或還有效,但此時軍中人早已知趙觀病重一事,李善此舉,讓人越發覺得謠言為真,一時間軍中眾人雖不敢在明面提及,但內心多有思量。

次日,陸文攜大軍前來叫陣,兵將見來人是陸文,更加肯定趙觀病逝一事,不若陸文怎會在此時領人攻城,李善耐心耗盡,出城迎敵,欲以成績像人證明,就算沒有趙觀,有他李善在一樣可守高峰。

但此時軍心已亂,若是趙觀出戰,尚可挽回,但可惜時不待人,況陸文等今日已經許久,豈會給他機會,雙方鏖戰之際,李善被流箭射中,摔下馬去,陸文見狀高喊“李善已死!速速投降!”

陸軍有機靈的亦跟著喊道“李善已死,速速投降!”

趙軍聞此言,哪裏還有心思作戰,反觀陸軍,越發勇猛,趙軍難以抵禦,潰不成軍,李善部下徐宏見狀,慌忙撤軍,倉皇逃竄,陸文並不給他們機會,一路猛追,五萬大軍,隨徐宏逃入關中者不足兩萬,盡是折損大半。

而此時趙觀仍在高峰縣城內,因他病重,糧倉不適合修養,李善便派人將他送至高峰縣內一處別院,他尚且不能起身,聽聞高峰糧倉淪陷,李善被俘虜,頓時一口血噴出,趙華嚇得面色大變,忙去喚醫官,趙觀一口淤血吐出,人倒是精神了些,他道“沒時間了,趕快出城!”

“來不及了,趙華,背上你家郎君,隨我來!”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現,趙觀驚喜道“大兄!”

趙達連夜快馬加鞭,到高峰縣時,李善已敗北被俘,他心系趙觀,原想趁陸文追及徐宏之際帶他逃脫,豈料剛進縣城,便聽城門已經封上,陸文手下正派兵在城中搜人,他知不妙,只能想到別院將趙觀帶出,在另尋他法。

下令封城的並非旁人,乃是江絮,陸文知她不善對戰,安排她在後方帶人清理殘局,豈料方入這高峰縣城,便聽有人報錢屏山投誠之事,江絮對這種墻頭草並無好感,只他確實帶了一個消息,原這趙觀並不在軍中修養,而是被送到高峰縣城,這趙觀不僅是猛將,亦是趙堅之子,不論是殺之或留作質子,都對陸文有益,是以當即下令封鎖城門,不讓人進出,派人在城中搜尋,聽聞他病甚重,縱是有人護著也難以逃脫。

趙達將趙觀轉移至城中一處小院,此時院中站著一人,正是江懷,他穿著灰白的棉布長袍,頭戴襆頭,見人來,忙行禮道“見過二郎君。”

趙觀微微頷首,江懷道“此處尚算安全,二郎君可安心,只接下來幾日要委屈二郎君裝扮成家父模樣。”

趙觀非無理取鬧之人,他道“無妨,是我無用,害的大兄與奉承千裏迢迢趕來營救。”

趙達勸道“你我兄弟,何須此言,別院中的藥我帶了些出來,讓趙華煎給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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