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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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許時懸握住程願的手一同疊放在自己臉上,眸色深深地凝視著他,忍不住問:“疼嗎?”

問完不等程願回答,他率先垂了眸,卻難掩神色自責:“我在問什麽廢話。”

舌尖脆弱、十指連心,哪一處能是不疼的。

更何況程願那只手之前也被啤酒瓶劃傷過。

許時懸越發難以忍受,恨不得那傷能轉移到自己身上。

他亦是越想越難以原諒,眼神陰沈,好似夜深山林,叫人望而卻步。

這次但凡參與的人,都得付出代價。

正此時,程願的手指在他臉上碰了碰,指尖微熱,程願淺笑著說:“不怎麽疼。”

許時懸不信:“傻子,這時候還安慰我。”

他微微側過臉,虔誠輕柔地親吻著程願的手背。

不帶什麽情欲,只像是要確認他的存在似的。

但此時這觸碰對程願而言卻有些過分,他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縮回了手。

許時懸回眸看向程願泛紅的眼,想起了孫主任的叮囑。

但他一句‘有沒有很難受’還沒有問出來,程願就率先說:“我想洗個澡,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許時懸一頓,起身把程願扶了起來:“好。”

但在走到浴室門口時,程願卻側身攔了他一下,說道:“我自己洗吧。”

許時懸擔心他,目露不讚同。

程願看著他,眨眨水色淋漓的眼,繼續說:“身上沒傷,我在浴缸裏泡一會兒就行。”

這倒確實是實話,見他堅持,許時懸便同意了,但還是進浴室幫他把水放到了合適的溫度。

轉身出門時,又殷殷叮囑道:“別泡太久。”

程願答應了下來,只不過在許時懸轉身出去之後,他便自己把水溫調冷了些。

身上感覺太燙了,他需要降降溫。

許時懸也不能離他太近,不然他有些把持不住。

而許時懸出去之後,飛快換了新的床單被套,又去外間浴室沖了個戰鬥澡。

等他做完這些回來其實只過了不到二十分鐘,但他看著緊閉的浴室門,看不見程願人影的感覺叫他不安。

許時懸輕輕敲了敲門,結果裏面卻無人應答。

許時懸腦中那根弦一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匆忙按下浴室門,幸好程願完完整整地靠在浴缸裏。

但大約是藥效未除,有些昏昏欲睡,所以才沒聽見敲門聲。

卻被此刻的動靜吸引了目光。

程願輕輕回頭,眸色迷離地看向許時懸,眸中顯露出疑惑。

程願現在真的感覺好熱,這股熱意還是由內而外地攀升,微涼的水溫也不能緩解。

甚至這水都好像被他帶得蒸騰了起來,叫他像一尾飄飄欲仙的魚。

而程願本來就白,眼下渾身都染上一層薄紅。

從水波之上薄薄的胸膛一直往上延伸到修長的脖頸和漂亮的眼角。

許時懸突如其來地被這隨意又輕忽的一眼擊中,怔在原地。

他發誓,今晚這情形,他原本真的生不出什麽別樣的心思,只心疼程願遭受苦楚,恨不得剜了那群歹人。

並且孫主任說的只是‘可能’會有需求,先前他見程願也還算正常。

直到此刻。

許時懸邁步過去,蹲在浴缸邊,輕輕拿起程願受傷的手,免得沾水。

隨即他微微挑起程願的下巴,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口,輕聲道:“寶貝,怎麽不叫我。”

程願多少是吃過了解藥,現在意識還算清醒,只是身體上還有些反應,忍耐力也極度下降。

可是身體和心理是兩回事。

程願並不想趁現在和許時懸發生什麽。

一來這回是他自己不小心中了招,原本已經很麻煩許時懸了,他也不想繼續在被藥物驅使的情況下,把許時懸當一個工具人來用。

至於這二來則和許時懸沒什麽關系,是李常非實在惡心到他了,他看著李常非長大,即便李常非只是綁架要錢他覺得都沒什麽,卻沒想到他在利益驅使之下,竟試圖對他做那種事。

所以程願眼下實在沒什麽心情。

再加上手其實挺疼,嘴巴裏也疼,便更沒心思了。

但許時懸對他的吸引又實在叫人難以抵抗。

程願忍了再忍,微微側開了頭。

許時懸感覺到他的動作,問道:“怎麽了?”

程願只說:“我洗好了,想去睡覺。”

許時懸聽他這話,還以為自己意會錯了,可程願看起來分明又不是這樣的。

許時懸問:“不要嗎?”

程願看向他,搖了搖頭:“困。”

既如此,許時懸便循了他的要求。

剛想把程願從水裏撈起來,程願卻先自己撐著浴缸邊站了起來。

嘩啦啦帶起淋漓的水聲。

許時懸看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可不想在這時候當一個不顧他人意願的禽獸。

程願披好浴袍,許時懸又替他吹幹頭發之後,兩人便回了臥室。

程願幹幹凈凈地在泛著清香的新床單上躺下,許時懸也像往常一樣,自然而然地躺在他身邊,將人攬進了懷裏。

可這回程願卻沒能安然入睡,他在許時懸懷中動了動,剛往後退開一點許時懸卻又貼了上來。

最終程願實在有點忍不了,往後半仰開頭,眼尾紅紅地跟他提要求:“你……今晚能不能睡次臥?”

許時懸萬萬沒想到自己會突然遭了驅趕,睜眼間有些不可置信地問:“為什麽?!”

許時懸把人抱緊緊,顯然不願意接受這個待遇。

程願知道這回不給個正經理由確實不合適,於是他想了想,到底是直言道:“你在我身邊,我會想和你做。”

許時懸楞了下,隨即暧昧地抵了抵程願:“那做啊,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程願又推著他胸口往後退,跟他說:“但我不想做。”

這繞來繞去的差點沒給許時懸繞暈。

但許時懸腦子好歹沒給他糊住,捋了一下之後大致理解了程願的意思。

他看著程願認真的眼眸,知道他沒在開玩笑。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麽看來,他對程願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程願再度開口,印證了他的想法:“所以你就先別離我這麽近勾引我了。”

這個理由許時懸相當滿意,差點沒笑出聲來。

是以這回他便沒再貼上去點火,只是問:“你這麽忍著,能行?”

程願如實回答:“你離我遠點就沒問題。”

許時懸還是第一回被驅趕得如此神清氣爽。

他翻身下了床,大度道:“那行吧。”

許時懸一離開他,程願頓時感覺沒那麽燙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他抓住床單,準備讓自己盡快暈厥過去。

可許時懸往後退了兩步,卻並沒有退出房間,只是退到了側邊的沙發上。

程願疑惑地看向他。

許時懸盯著他說:“我睡這兒。”

程願今晚這情況,許時懸不可能放心他一個人在這裏,同他隔墻而臥,他受不了。

“這是我能接受的最遠距離了。”

程願張了張嘴,對此顯然感覺有些愧疚。

他剛想說要不還是算了。

便又聽許時懸開了口:“睡吧,晚安。”

程願猶豫了下,到底還是在許時懸關燈之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離了許時懸這個火源,程願身上冷卻些許,當真漸漸就睡了過去。

只不過呼吸比以往要沈些,並且大約還是有些難受,時不時還會哼兩聲。

許時懸坐在側邊的沙發上,借著月光看著程願泛粉的睡臉,不由心想,這是誰勾引誰啊。

並且程願真是郎心似鐵,居然這種情況下都能忍下來,他寶貝還真是狼人一個。

許時懸不住感嘆,嘆了半晚上的氣,臨近天明時才慢慢睡了過去。

即便如此,次日一早,他還是比程願先醒,程願嗜睡的後果漸漸浮現。

但多睡睡也有好處。

許時懸起身摸了摸他的額頭,體溫一切正常。

他便沒打擾他,在他唇上印下一吻之後,悄聲出了房間。

洗漱之後在客廳陽臺站立,給孟呈打去了電話。

孟呈一接通便立刻向他匯報了昨晚的情況:“人全部抓到了,李常非、裘虹、參與綁架的幾個,現在全部都在看守所。”

許時懸臉上不見絲毫柔情,他說:“跟方艾說,往死裏辯護。”

方大小姐是刑辯律師,以往戰績斐然,經她之手的罪犯,總是刑期遙遙、破產又潦倒,這次也接手了這個案子。

“這你放心,方艾得知這事兒氣都氣死了,你們的事她也肯定上心。”孟呈接著又說,“那姓李的昨晚手廢了,我沒讓人給他正經治,等他這次進去,出來差不多也毀了;裘虹更不必說,案犯主謀,再加上之前的罪名,數罪並罰可能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不夠。”許時懸微瞇著眼,“賈家、裘家所有責任人,吸過的血要他們全都放出來。”

孟呈也聽說了賈秀成裘虹及裘家人和江如藍程願的陳年舊事,如今江如藍早已魂歸黃泉,程願也被他們害得飄零多年,昨晚甚至還有那樣的惡性案件,以牙還牙怎麽都不過分。

“知道,但凡沾有罪責的,一律送進去吃牢飯,他們的家產估計也沒幾處幹凈的,到時候被收繳得差不多,傾家蕩產土崩瓦解,往後的日子好不了。”孟呈想了想又說,“到時候進了監獄,合理範圍內能操作的空間也不少,他們苦頭少不了。”

許時懸呼吸沈沈,對此勉強點了頭。

孟呈最後問:“程願怎麽樣了?”

“還好。”許時懸答完又說,“接下來一段時日我不去公司,有事線上匯報。”

孟呈聞言,本想說點什麽,但他聽許時懸的語氣,似已是堅決到近乎執拗,便沒再多說,只能指望著程願到時候勸勸他。

他便只答應道:“好。”

掛斷電話之後,許時懸在陽臺一刻都沒有逗留,立刻又邁步轉身回了臥室。

誰知甫一進去,入眼看見的便是被子已被掀開,床上空空如也。

許時懸條件反射似的,三兩步跑了進去開始四處尋人。

程願正在刷牙,忽聞房門一聲響動後被打開,許時懸出現在了門口。

他還以為許時懸不知道他在裏面,無知無覺地問:“你要用洗手間嗎?”

許時懸看見他人,攥了攥發麻的指尖,他走到程願身後抱著他,臉埋在他脖頸間蹭了蹭,輕聲問道:“醒了怎麽不叫我?”

程願用清水漱完口,這才回答說:“沒看見你。”

他本是無心的一句實話,卻不想許時懸聽後微微一楞,低聲嘟囔:“嗯,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程願沒聽清:“什麽?”

許時懸搖搖頭,又問他:“今天感覺怎麽樣?”

程願覺得許時懸今天有點奇怪,但他又說不出來哪裏奇怪。

便先回答了問題:“沒事了,就是還有些困。”

昨晚忍耐一宿之後,那股勁頭確實過去了,他已經不再燥熱難受得慌。

所以許時懸這樣抱著他就還挺舒服的。

許時懸聞言點了點頭:“嗜睡是正常的,多睡會兒就好。”

程願表示理解。

說完之後,兩人便出了房間。

許圓圓這會兒也從小房子裏出來了,見到清醒的程願,熱情地撲了上來。

程願抱著許圓圓,跟它蹭了又蹭,溫聲道:“謝謝圓圓。”

吃過飯後,他跟許圓圓玩了一會兒,又覺得困勁兒泛了上來,便幹脆靠著許圓圓又睡了一覺。

接下來兩天基本都是這樣,程願大多數時間都在睡覺養精神。

而這期間,許時懸一直寸步不離地陪著他,他睡覺時,他就在旁邊看著。

吃飯、洗澡、和許圓圓玩,任何時刻,許時懸一步都沒有離開過,程願一醒來或者是一回頭就能看見他。

一開始程願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只是感覺許時懸最近好像更黏人了些。

不過這兩天本來就是周末,他不去公司也合情合理。

但接下來周一他也沒去,周二他還是沒去。

問就是可以線上辦公,讓程願好好睡覺,不要操心這些。

程願便漸漸明白許時懸應該是還在擔心他吧。

但他又休息了兩天感覺已經完全好了,手上的傷口也已經結痂。

除此之外,關於裘虹他們的事,程願沒有問過許時懸,他相信有結果之後,許時懸一定會告訴他,根本不用他去操心。

總之他沒什麽事,覺得許時懸也可以去公司了。

要是許時懸還不放心,他也可以像之前一樣,陪許時懸一起去公司,反正他也沒什麽事。

但他卻萬萬沒想到,過去了這麽多天,許時懸對他的關註度卻越來越高,好像日日都在積攢,也像是自從那日起,他便已經隨時處在應激的邊緣。

這天傍晚,許時懸去洗澡時,程願要給許圓圓找玩具,就沒跟他一起洗,好說歹說許時懸才同意。

當時程願還只是覺得他黏糊,沒有多想。

於是在物業打電話來說七夕節快到了,煩請業主下樓領一下禮物時,程願便直接去了一樓。

因為這是之前就說過的事,禮物裏還有一個飛盤,許圓圓應該會喜歡,他和許時懸早說了到時候可以要。

並且物業管家已經貼心地把東西送到了單元樓下大堂,他整個電梯來回估計也就幾分鐘。

而他手機在充電,他便沒拿手機。

卻殊不知就這短短幾分鐘時間,他從物業管家手裏拿完禮物一回身,剛走到電梯門口,電梯門便倏然打開。

穿著睡衣拖鞋、頭發還濕漉漉地往下滴著水的許時懸臉色難看地從電梯裏出來。

兩人目光相觸的一瞬間,程願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惶然。

有如驚弓之鳥一般。

程願剛說了一個字:“你——”

便被許時懸猛然一拉,緊緊地抱進了懷中。

緊接著,許時懸牙齒微顫,在程願耳邊說話的聲音裏透露出絲絲驚悸:“程願,你一秒鐘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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