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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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程願的意識並沒有完全消失,但他卻一時連睜眼的力氣都攢不起來。

只不過大腦皮層大約還在向他釋放出危險的信號,叫程願一直憑借意志力積攢著最後的清醒,不敢完全沈陷下去。

他依稀感覺自己被粗暴地推上車後座後,又被人用繩子綁住手腳、用膠帶封住了嘴。

耳邊還斷斷續續地傳來陌生兇狠的對話聲。

“那死狗怎麽還在後面追!”

“能不能來輛車撞死它!”

“待會兒紅綠燈怎麽辦?直接沖?!”

“不行,不能吸引註意,那這狗……等會兒,它停下了,回去了。”

那人估計一直在從後車玻璃觀察著,看到這裏不禁松了一口氣。

程願聽到這裏,也跟著松了一口氣。

接著他感覺這倆人在他身上搜索了一番,然後將他隨身的手機和手表等物全都丟了出去。

程願腦中緩慢接收到這個信息時,心裏沈了一下,他手表上有定位,現在沒辦法了。

不過也還好,程願腦子裏慢半拍地分析著境況。

既然李常非敢綁他,如果之後還有更大圖謀而他又無法反抗的話,那他就直接留給他一具屍體。

這樣的話,他不相信李常非這個腦子能悄無聲息地把他處理幹凈。

但在此之前,他一定要保持清醒。

車子行駛了好一段時間,中途也沒有人再說話,程願差點徹底暈過去。

幸而他攢了攢力氣,狠下心在舌尖上咬了一口。

血腥味在口腔中崩裂開來,突如其來的疼痛也像在一瞬間劈開了他漸趨混沌的腦子,叫他漸漸清明過來。

不過他忍住了沒有睜眼,保持著眼下這個沒有威脅任人宰割的姿態。

但不知道是車裏沒開空調還是他頭一回遭遇這種事條件反射地有些緊張,總之程願覺得有點熱。

過了會兒車子緩緩停了下來,他們粗魯地將他搬了下去。

程願幅度很小地虛開眼縫看了下,似乎是在一個停車場。

他們一路將他擡上電梯,按下了二十三樓的按鍵,出電梯時,程願又看了眼寬敞的走廊,發現這好像是家酒店。

最後他們將他扔進了酒店房間,關門時他才聽見李常非再度開了口:“行了,你們先走吧。”

接著他便聽見了房門反鎖的動靜,一切的聲音全都隔絕在了外面。

程願意識漸漸回轉,只不過他被綁了手腳,渾身也仍舊沒什麽力氣。

但如果只剩李常非一個人的話,他應該不至於完全被動。

不過李常非這是要做什麽?要錢?報覆他?他哪兒找來的幫手?

不對,今晚的事怎麽也不像是李常非自己可以完成的,更不像是臨時起意。

忽地,程願腦中劃過一個近來和他冤仇最大的人,裘虹。

正此時,他感覺李常非在屋子裏焦躁地走了兩圈之後,對方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室內安靜,程願幾乎可以聽到手機對面洩露出來的聲音。

李常非接起電話,有些煩躁地說:“人已經擄過來了,還沒醒。”

他說到這看了蜷縮在地上的程願一眼,眸中閃過一絲猶疑,他說:“你要什麽條件趁現在直接談不行嗎?晾他也不敢不聽話——”

可他這話還沒說完,對面便傳來一陣尖利的打斷。

“你怕了?我告訴你,綁架的事實已定,你以為你現在放過他他還會放過你嗎?!”

這聲音已經不再有從前偽裝出來的溫婉輕柔,滿滿全是流淌的惡意和猙獰。

居然真的是裘虹。

裘虹在電話那頭的態度帶著孤註一擲的狠毒:“早跟你說了,只有這麽做,我們才能有一線生機!”

不等李常非回答,她又當機立斷道:“你要是不敢你就滾,反正現在人已經在手上,接下來的事換誰都一樣,但之後你被退學被追債大好人生就此被毀於一旦,就別怪我沒給過你機會!”

李常非聽著這話,呼吸漸漸沈重,自然也不甘心把到手的機會拱手讓給他人。

他胸膛起伏著看向程願,拳頭漸漸握緊,雙目透露出些許掙紮。

他不住地想,是你逼我的,這不能怪我。

許是覺察到他的態度改變,對面裘虹的語氣也平緩了下來,她再三叮囑道:“床尾的攝像頭已經準備好了,記住,一定要拍清楚他的臉。”

說完她呼吸了一口氣平覆了一下,又蠱惑似的對李常非說:“你也別猶豫了,這是多好的機會啊,這之後他成了你的人,難道還不對你言聽計從嗎?而且你們好歹相處了這麽多年,難道就沒有一點感情嗎?”

李常非緩緩放下拿著電話的手機,眸色暗沈下來。

裘虹是前天找到他的,彼時李常非也正被程願的追債搞得心煩意亂,之前又壓錯寶得罪了賈銀落等人,再加上距離開學越來越近,別說學費,他連吃飯的錢都快沒有了,再這樣下去,他往後的人生只會越發一落千丈。

可李常非不想去幹那些又累又看人眼色的工作,更不想離開燕城回到那個他厭惡的深山。

他想去求程願,可他連程願現在住哪兒都不知道,並且他心裏也知道,程願不會放過他的。

所以在裘虹向他說明這個計劃之後,李常非一時上頭,很快便同意了下來。

裘虹的計劃是,助他一起綁架程願,再拍下他和程願親密的視頻發給她。

而裘虹之所以找到他,是因為程願本身警惕性很高,他單獨出門的時間本來就少,如果是陌生人,他只會更加戒備,估計連靠近程願的機會都沒有。

李常非不一樣,程願畢竟是看著他從一個瘦弱的少年長起來的,即便如今再如何恩斷義絕,心底難以防備的潛意識估計一時很難改變。

至少他接近程願之後,跟他說上一兩句話的機會是有的。

可只要有這麽一個時間,就已經足夠辦成一些事了。

裘虹已經叫人註意了好幾天,本來已經焦躁到了極點,都快等不下去了。

這幾天她被程願逼得幾乎都快走投無路,家裏更是一團亂麻,家中父母兄嫂成天哭嚎的哭嚎、發怒的發怒,賈銀落也不安分地鬧,而她從前準備過的所有退路也都全部被許氏切斷。

一片烏煙瘴氣。

而這一切,全都拜程願所賜。

早知如此,當初他一生下來,就不該只是遺棄,應該直接掐死他。

並且照如今這個發展趨勢下去,撐不了多久,她就會全線潰敗,迎來牢獄之災。

幸而就在此時,盯梢的人來匯報說許時懸今天是獨自去的公司。

運氣更好的是,程願之後還當真一個人下了樓!

其實裘虹並不確定她這個計劃能不能最終達成目的,可現在她已經窮途末路,敗了,大不了就是罪加一等,但如果成了,那就是她命不該絕。

那她當然要賭這一把。

並且她不覺得許時懸和程願之間有什麽深情厚誼,勾搭在一塊兒才多久?再說男人不都那副劣根性,她不相信許時懸看見程願和其他男人的親密視頻會無動於衷。

更何況許時懸這樣矜傲的人,不可能容忍他的東西被人染指,還被錄下了這樣的視頻。

許時懸一定會因此膈應。

而程願如今這樣囂張狂妄,仰賴的不過都是許時懸,一旦許時懸厭棄了他,那麽他就什麽都不是。

只要許氏不再插手,程願單獨一個人不足為懼,那她就一定還有翻盤的機會。

至於李常非,裘虹有意無意地誘哄著他,說再不濟,事成之後她還會額外給他五十萬。

而且反正現在男人之間根本定不了罪,再說到時候下了藥,看起來是誰主動還不一定呢。

五十萬,睡一場,這買賣怎麽也不能虧。

李常非念及此,丟開手機,破釜沈舟一般,最後去調整了一下攝像機,將它對準了床頭。

卻不妨再一回身,竟發現程願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眸色幽深地看了過來。

而他們剛剛用來捂暈程願的藥物之中,帶了點催情的效果,現在大概是藥效上來了,是以程願雖則眼神漠然,眼尾卻控制不住地泛著紅。

李常非看得一楞,不由滾了滾喉嚨。

在這一刻,他所有的猶豫和惶恐似乎都拋到了九霄雲外,膽量竟是前所未有的充盈。

他甚至不由笑了一下,一邊邁步上前一邊說:“哥,別這麽看著我。”

程願仍死盯著他,但面對李常非的靠近,身體下意識往後挪了挪,直到後背抵上了床頭櫃。

他這退縮的反應不知怎麽突然取悅了李常非,叫他越發大笑起來,他彎下腰,試圖將程願提起來扔到床上:“你也別想著掙紮了,沒力氣的。”

程願動彈不能也發不出聲音,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李常非抓住他的衣領笑得更加猖獗:“哥,你現在應該也很難受吧?別急,我會幫你的。”

程願被他一把推到在床鋪間,李常非跪在他身側試圖壓制住他,剛欲俯身。

但就在此時,變故叢生。

程願竟不知何時解開了捆住他手的繩索,趁著李常非彎腰的一瞬間,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程願一下子反手抄起床頭的玻璃臺燈,狠狠朝著李常非的後腦勺砸了下去!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李常非又毫無防備,餘光註意到時已經來不及了,被程願結結實實地砸住。

下意識的求生反應叫他立刻滾下了床頭,手掌往後一抹,摸了一手的血。

李常非見狀臉色抽搐,擡起頭表情陰狠地看向程願。

而程願趁著剛剛那一個空隙,已經眼疾手快地用碎玻璃割斷了腳上的繩索,一翻身躍到了床的另一邊。

但他身上的藥還在起著作用,這一連串的動作已經耗光了程願的力氣,他下床時都沒站穩,晃悠著撐在了窗臺上。

李常非看清他這狀況,又得意起來:“沒用的,今兒這裏就我們兩個人,你別白費力氣了。”

李常非站起身,繞過床尾朝他走去:“哥,跟我試試也不虧吧?”

程願手中仍抓著那片碎玻璃,因為抓得太緊,手上已經被割出了傷口,血跡蜿蜒而下。

同時程願另一只手猛地撕開嘴上的黑色膠布,嘴角又溢出了一絲剛剛他咬舌保持清醒時的血跡。

“你真惡心。”程願拿玻璃片對著李常非,“你再走一步,今天這裏咱們一定死一個。”

許是程願說這話時的表情太過決絕,竟真叫李常非頭腦發熱的腦袋一時冷靜了一下。

但很快,裘虹的幽幽叮囑在他腦海中響起,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只有把事情辦成。

於是李常非也再顧不得這麽多,繼續往程願那邊邁步而去。

程願對準李常非便毫不留情地刺了過去。

可他如今到底連支撐自身都很困難,對於李常非這麽一個人高馬大的成年男人來說,根本造不成什麽威脅。

李常非眼疾手快地握準他的手腕一擰,程願手中的那塊玻璃片便脫了手。

不過李常非心有忌憚,半低頭把腳下這玻璃片踢遠了。

趁著他這動作的時機,程願又將他推開,自己往前一撲到了床上,眼神再度看準了床頭剩餘的那一堆碎玻璃片。

李常非反手抓住了他的腳腕將他往後扯,但還是被程願又拿到了一塊碎玻璃。

而隨著他這一系列動作,潔白的床單上染了不少程願掌心的血,像一片又一片觸目驚心的花。

最終程願蹬開李常非,往後費力退到床頭。

他眼眶猩紅,看向李常非,隨後將這玻璃碎片對準了自己的頸動脈。

以他現在的力度,沒法傷到李常非半分,只能把鋒刃對準自己。

“看來是我先死。”程願毫不畏懼地盯著李常非,“行,誰怕誰,但之後你們誰也別想逃脫幹系!”

李常非看向程願堅毅果斷的眼神,驟然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不信怎麽可能有人不怕死?!

求生才是人的本能才對。

李常非腳步微動,他不信程願真會如此悍然。

程願註意著他的動向,手上寸寸推進,他眨了眨眼,驀然心想,希望等許時懸找到他的時候,不要太傷心。

反正這也是遲早的事罷了。

就是可惜沒來得及和許時懸好好告別。

他深呼吸一口氣,握著玻璃片的手越發的緊。

李常非微弓起背,一副隨時準備暴起的模樣。

可這回,就在他發難之前,被鎖住的房門猛然傳來一聲巨響,是房門被踢開的動靜。

李常非倏然擡頭,卻都還沒看清來人是誰,就被一團黑白色迎面撲了個正著!

而床上的程願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緊緊擁入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他最先聽到的,是許時懸心有餘悸的顫抖嗓音,語氣中滿滿都是後怕和不安,聽起來像抵達了崩潰的邊緣:“對不起,我來晚了,對不起,願願,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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