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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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江如藍年輕時忙於打拼事業,是四十來歲才懷上的程願。

但自從報告裏看見她肚子裏有這麽一個小生命之後,江如藍孤寂勞累的生命就像被註入了一汪春水,她滿心期待著這個孩子的到來。

她那時候和賈秀成的感情已經不好了,分明事業蒸蒸日上,對方身上固執自大又膽小自私的缺點卻日益凸顯。

江如藍懶得和他動氣,只想著自己養這個寶寶。

她從一開始就打算讓孩子跟她姓江,她生的孩子憑什麽不能隨她姓?

名字她也認認真真地選好了,銀落,江銀落。

江平星雲闊,銀漢落人間。

只不過賈秀成得知她這個決定之後生了大氣,還說什麽她要讓他老賈家絕後。

有病,你老賈家有皇位繼承?

江如藍不理他,賈秀成總是這樣無能狂怒。

她卻沒想到,賈秀成會這樣喪心病狂。

孩子出生帶回家後,江如藍發現,自己看見他居然遠沒有在孕中時那樣的期待和歡喜。

她一開始只是不想抱他,後來卻似乎連看他一眼都懶怠。

所以賈秀成給孩子上戶口上成賈姓時,江如藍也就沒管。

江如藍還曾以為自己是不是得了產後抑郁,請醫生調理了一段時間之後卻發現沒有這個問題。

不過醫生和身邊人也跟她說,孩子雖然小,但她這樣抗拒的行為會對孩子有不好的影響。

江如藍想想也是,既然她把孩子帶來這個世上,便還是要盡力負起責任。

於是她也有在盡力對孩子好。

可無論如何她心裏總像是隔著什麽一樣。

直到後來她發現,眼前這個居然真的不是她的孩子。

她費盡心思把程願找回家之後,即便四年不見,但她的心才像是一下子踏實了下來似的,空缺了四年的母愛好像突然間便找到了傾註口。

此外因為感念程樹生搭救了程願的性命,她也沒有把程願改回姓江,原本姓名都是身外的代號而已。

程願現在的名字也很好,遂心如願。

而在那兩年,江如藍幾乎給了程願她所能給的全部。

卻不知,這一切都被年僅四歲的賈銀落全部看在眼裏。

賈銀落從有記憶以來,江如藍就一直不喜歡他,他想方設法地裝乖賣巧也沒有用。

他一度以為江如藍就是這種嚴肅冷淡的性格,對爭取江如藍的寵愛基本就呈放棄的狀態,反正爸爸他們都很喜歡他。

直到程願的到來。

那時賈銀落還不懂什麽抱錯什麽假少爺。

他看在眼裏的,只有江如藍面對程願時那溫柔慈愛的笑容,她還會時常抱著程願,親自教他讀書認字。

這些都是江如藍不曾對他展現過的一面。

就是從那時起,嫉妒的種子便徹底根植在了賈銀落心中。

他未曾得到而程願曾經所擁有的江如藍的寵愛成了他心底永遠不能攪動的一根刺。

這讓他討厭極了程願,他覺得程願就是個來和他爭搶一切寵愛的強盜,他討厭極了程願。

但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他心底深處,潛意識裏其實是害怕程願的。

因為在爭奪江如藍的關註這件事上,算是他和程願的第一次交鋒。

可江如藍偏愛的結果很明顯,賈銀落一敗塗地潰不成軍。

從此都無法再忽視。

所以後來賈銀落什麽都要跟程願搶,他不允許程願沾染一分一毫他的東西。

也不允許程願再一次贏過他。

所以前兩次李常非的倒戈和梁易的反水才讓他那麽怒不可遏。

不為別的,只為對方是程願。

有時候或許賈銀落自己都分不清,他在乎的到底是那些人本該在他身上投射的關註,還是就是程願本身。

反正直到這次就連許時懸都再一次選擇了程願時,賈銀落的情緒便徹底失控。

而現在,程願這一句話更是殺人誅心。

賈銀落臉上原本因為中傷他而露出的快意笑容徹底消失,他怒瞪著程願,甚至費力從地上撐了起來:“你放屁!誰沒有名字!這名字就是你媽取的,給我了就是我的!你休想抹殺我,程願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逃不開我的陰影!!”

程願無心再聽他發言,更無意再和他多費口舌。

從此以後,也沒有再見的必要了。

正巧這時外面的助理小姐聽見動靜,已經叫了保安趕上來。

馬雲山和餘年也著急忙慌地跟在後面。

見到此情此景,不禁都楞了一下。

毫發無傷的程願嫌惡似的拿手絹擦了擦手,一邊往辦公桌後走一邊說:“丟出去。”

保安得令,立刻便將掙紮著又大叫的賈銀落擡了出去。

馬雲山見狀,馬上又十分謹慎地對身邊的餘年說:“去把進樓的面部識別改一下,再升級一下安防,快去。”

餘年立刻領命去了,助理小姐收拾完淩亂的茶幾之後也退出了辦公室。

室內一時間只剩下馬雲山和程願兩個人。

馬雲山想起這兩天聽說的一件事,跟程願交代說:“願願,賈秀成似乎不見了。”

其實是周五那天晚上賈秀成匆匆收拾完細軟去往機場時卻被海關攔了下來。

理由是他現在涉嫌刑事案件,不能出境。

賈秀成當即便知道要遭,只能轉頭離開機場,那之後則不知道去了哪裏。

倒是他的夫人裘虹沒有離開。

那晚裘虹聽聞賈銀落出了事,著急忙慌地去往醫院,結果卻又被賈銀落逮著好一通吼。

還說他們不是都不要他了嗎,讓他自生自滅好了。

總而言之,現在賈家哪還有當初的威勢,一夕之間便是一團亂麻。

程願聞言點了點頭:“嗯,知道了,沒事。”

如果真按許時懸所說,給賈秀成釘上了被告的席位,那麽賈秀成無論如何也跑不遠。

如果他鐵了心要東躲西藏地過一輩子,那也無話可說,不過程願認為賈秀成沒有那個腦子。

甚至於……程願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追蹤軟件。

當初為了以防萬一,他在賈家一家幾口手機上全都裝了定位。

到了需要的時候,只要他想找,那麽他就能找到。

且讓他再自在幾天吧。

倒是程願想起了今天來的正事,他回過頭,徑直向馬雲山解釋說:“馬伯伯,我手裏的股份已經轉讓出去了。”

他早就給馬雲山打過很多次預防針,馬雲山對此並不意外。

只不過此刻馬雲山的反應比他想象中還是要淡定多了,就好像早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或者誰提前跟他說過了什麽一般。

馬雲山說:“嗯,願願,一切你處理就好。”

“馬伯伯,您都不問問我轉給了誰嗎?”程願對他這波瀾不驚的反應倒有些意想不到,如此反問了一句。

馬雲山笑得儒雅:“願願,我早說了,我支持你的任何決定。”

程願將信將疑地看著他,最後到底只是說:“嗯,那謝謝馬伯伯。”

程願說:“眼下賈秀成新去,公司正好可以換人接手,我手上也沒有業務,所以沒什麽要交接的,至於馬伯伯您,您還和從前一樣就可以。”

“你放心,董事會那邊我來說。”馬雲山知道程願大約是不願意做那些無謂的交代,便主動攬下了這個責任,說完他望了望窗外,笑道,“我本來也就快退休了,現在心病已去,更沒什麽強留的必要,藍成是他們年輕人的天下,未來一定會更好。”

程願同他一並站在落地窗邊,遙望著這座朝陽下日新月異的城市。

他分明也還年輕,卻發出了行將就木一般的感嘆,他笑著說:“是啊,他們會越來越好的。”

馬雲山偏過頭,拍了拍程願的肩:“願願,你也會越來越好的。”

程願笑彎了眼,到底是接過了馬雲山這個話題:“嗯,我也會的。”

兩人說到這裏,紛紛不再贅述。

不過馬雲山臨走之前,程願又問了他一嘴:“馬伯伯,公司的車今晚能借我用一下嗎?”

馬雲山沒問他要做什麽,如果程願要說的話一開始就會告訴他。

馬雲山便直接應道:“行,待會兒讓餘年拿把鑰匙給你。”

程願點了點頭。

事情既已交代完畢,剩下的事他便也都搭不上什麽忙了。

只不過程願拿到鑰匙之後還是沒急著走,而是在公司安安穩穩地待到了下班。

至於這剩下的時間……他便在想許時懸。

其實他想再給許時懸打個電話,他想跟許時懸道一個歉。

也想解釋一下,那只是他曾經的想法。

這是真的。

其實自從林家宴會事件起,程願已經感受到了許時懸的想法,至少如果不是許時懸言語間表現出了對他的不一樣,方艾和林思為不可能沒見他兩次便這樣維護他。

程願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他這都是沾了許時懸的光。

為此,他也似有若無地改變了自己的態度,總不能既要又要、占了便宜還要乖,所以他那時便開始覺得許時懸想怎麽樣都行。

上次他因為藍成的事主動求助許時懸之後,這樣的想法更是已經落地生根。

只可惜那天表現太差,許時懸先一步發現了他曾經的動機。

可程願遲遲按不下撥號鍵。

他不知道許時懸現在這樣是什麽意思,是在冷處理他嗎?

是不是冷著冷著,就涼了。

如果是的話,那他們之間涼得比他想象得還要快。

可程願又想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就像他們的程序即便運行錯誤,也會得到錯誤的反饋,總不該是這樣無聲無息的。

下班時間剛一到,程願便拿著手機和車鑰匙一路下到了停車場。

一路上手裏都攥著手機,在猶豫今天到底要不要打這個電話。

直等找準對應的車,程願才側身坐了進去。

他駕照倒是拿了很多年,只不過因為沒買車,便一直沒怎麽開過,但他技術其實還行。

上車後程願便把手機揣進了兜裏,準備辦完正事回去再接著想這個問題。

於是便摸索著將車開出了停車位。

他看了看左右,選準一個方向往出口去。

可誰知就在此時,出口方向竟然迎面開過來一輛跑車,遠光燈晃得程願眼睛都微微瞇了起來。

並且對方明知前面有一輛車,那車開過來時竟完全沒有減速停下的架勢,像完全就是沖著程願這車來的!

電光火石間,程願半瞇著眼看清了對面車駕駛座上的人,是吳子雲。

賈銀落的朋友,崇華醫院吳院長的私生子,當初在盛世被他下了面子的。

並且與此同時,程願還發現四周車縫間又陸陸續續走了好幾個人出來,各個看起來兇神惡煞氣勢洶洶。

都是賈銀落的那批上不得臺面的二代朋友們,項敬亦在其中。

看來是為了早上他暴打賈銀落的事,上門算賬來了。

估計他是剛一進停車場就被盯上了。

思緒僅僅只有一兩秒。

而在這一兩秒間,程願微壓下眉毛,眼神竟瞬間比對面的吳子雲還要囂張陰郁。

接下來,他不但沒有減速避讓,反而右腳猛然踩下油門,發動機發出一聲轟鳴,他竟是愈發加速朝著迎面而來的那輛跑車撞了過去!

吳子雲其實開得並不快,原本就只是奔著下馬威去的,他們這種紈絝用慣了這種虛張聲勢恫嚇人的手段。

卻是完全沒想到程願會是這樣的反應!他看著對面程願冷靜又瘋狂的陰狠神色,在那瞬間,他絲毫不懷疑程願想和他同歸於盡、不、是想撞死他的心!

吳子雲哪兒見過這種,腦子瞬間麻了,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叫他在兩車相碰的前一瞬間,狠狠打開了方向盤,剎車的聲音和地面擦刮出一道刺耳至極的響聲,直叫人頭皮發麻。

程願的車毫發無損地直行通過,分明可以就此揚長離去,可他卻在不遠處停了下來。

吳子雲下車時腿都是軟的,身邊目睹了方才這一幕的紈絝亦是心有餘悸,但他們的感受到底沒有吳子雲那麽深。

還在罵罵咧咧:“我靠,他瘋了吧!想撞死人啊!”

“他媽的之前銀落說他是瘋子我還不信,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吧!”

“你們怕了?”

“怎麽可能!”

“銀落被他打成那樣,今天怎麽也要來找他算算總賬!”

“就是,藍成有許氏幫忙又怎麽樣,那肯定是他求著上趕著把藍成拱手相讓,我不信這種私事許氏還會插手。”

“哦?是嗎?”程願不知何時已經下了車,他隨手甩上車門,一步一步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分明只有一個人,卻駭得這群紈絝不由退了一步。

好在只有一步,他們很快反應過來他們人多,立刻便站直了,並且囂張慣了的人,也很快為自己剛才竟然感到一絲畏怯的情緒而覺得丟臉。

一行人覆又重新帶上兇狠的神色。

其中一個愛慕賈銀落多年的人更是怒從中來,直接甩出了一根軟棍,殺氣騰騰地就要往程願那邊走去。

程願臉上絲毫不見畏色,滿是無所謂的模樣。

甚至忽而生出了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他饒有趣味地看向他們,好像突然之間找到了一個十分合適的理由似的。

程願頂著眾人的目光,掏出手機,撥通了許時懸的電話。

其實程願也已經做好了電話打不通的準備。

但出人意料的是,這回不說讓他等很久,甚至連等都沒等。

電話剛撥出去一秒,只響了一聲,對面便飛快地接了起來。

程願一楞,下意識喊了一聲:“許時懸?”

已經提著軟棍走到程願面前、甚至已經橫眉怒目地擡起了手的那個人聽到這個名字,那手忽然就這樣硬生生地僵滯在了半空。

電話那面許時懸似乎仍有些氣性,只不過到底是應了一聲:“嗯。”

見他應答,程願頓時沒心思再管其他人。

程願忍不住直接說:“我想你了。”

許時懸沒想到程願一上來會跟他說這個,他訝然片刻,到底是認了栽,前兩天的氣好像也隨著這句話一並煙消雲散,真就是欠他的。

還是回去再說吧,他也憋不下去了。

於是許時懸半笑著回:“等我。”

說完這句,他那邊便傳來了文件合上以及起身的動靜,他問:“你在哪兒?我來接你。”

停車場內安靜,手機那頭的聲音似有若無地洩了出來,離得近的幾個自然全都聽見了許時懸的聲音。

搞得大家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面面相覷相當尷尬。

此時程願聽完問話,眸光淡淡地掃過眼前的一眾貨色,順手還把面前這位手中的軟棍接了過來。

“藍成停車場。”程願拿軟棍在眼前人身前比劃了幾下,如實說道,“有人堵我。”

許時懸聲音即刻冷了下來,腳下步伐愈發加快:“誰?”

“項敬、吳子雲……”程願拿棍子戳了下面前的人,擡擡下巴問他,“餵,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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