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即是饞也不要表現得那麽明顯啊！

林使勁想給烏拉拉使眼色， 隨即想起來， 自己這樣子臉上是骨頭， 眼眶裏也只有靈魂之火， 對這方面尤其遲鈍的魚人來說， 大概根本就不存在“看我臉色行事”一說。

於是在大領主的起頭下，這場充滿了食物香味的對話成功引起了前方矮人們的警惕。

“你們想幹什麽！”萊尼·銅須黑著臉發問。

“不好意思，只是一時有感而發。”

林往烏拉拉面前擋了一擋——流口水的美少年還是美少年什麽的， 根本就不存在的， 尤其是現在烏拉拉還頂著張人形的臉。那種垂涎欲滴的表情實在是太具有威脅性了，而且非常影響一旁的大領主的形象——林已經記起來了她現在是一只冷漠高貴的巫妖。

在林的設想中，當她以這種充滿了威懾力的外表見到矮人國王時， 對方應該會露出那種無比震驚的目光——拯救世界的英雄竟然是一只巫妖什麽的——然後她再順理成章報出她那串長長長長的封號， 用以昭顯大領主的風範和氣度。

然而突如其來的曬粽子場景加上他們脫口而出的對話，顯然已經粉碎了這種可能性。

現在的場景， 不知道怎麽就讓林想到了那種“你別過來啊我就要過來你喊破喉嚨也沒人會來救你”的情況， 饒是她臉皮不薄， 也感覺到有些棘手。

一方是屈辱又驚恐， 一方又缺乏經驗，一時目目相覷， 氣氛就有些尷尬。

最後還是巫妖開口打破了僵局， 冷冰冰地說：“還不行禮麽， 無知的地上之物？此乃灰血之主， 哀嘆深潛者， 灰風湮滅之源，疾風馭手，深淵候選者……”

報到最後他頓了一頓。

“木拉拉。”林從善如流地接上，“你們叫我木拉拉就好——”

“或者你們跟著我叫我噗嘰大人也行。”

“還是木拉拉吧。”林手一只手被在身後，用力掐了下烏拉拉，示意他住嘴，“我想我們先前應該已經有了一場很愉快的會面。”

不知想到了什麽，矮人國王的臉色看起來更黑了一點。

“哦，烏拉拉，扶他起來吧——哈爾，有袍子也給他一件，哦……沒有，好吧。”林說，“抱歉，你也知道，在深淵不穿衣服是很正常的事。”

“……”

矮人們也不說話，只是瞪她——或者說是她邊上的哈爾。

到了這一步，林也算看明白了。這一地的“粽子”應該就是她領主之手的傑作。

“哈爾？”

“他們下來得倉促，除了這個領頭的矮子和你簽了張交易契約，其他人都還沒有任何約束——我需要檢查一下。”

林明白了。

計劃趕不上變化，原本作擔保的白堊的大師不在了。而這些家夥看樣子對於“來到深淵”這件事還有些抵觸。如果不好好□□，就直接給他們自由，萬一出個叛徒或者來個中途反悔，直接用星界石返程什麽的，就很麻煩。

“沒有什麽非契約的諾言是靠得住的。”巫妖說。

“你把我們當成什麽了？”矮人國王深感受到侮辱，“和你簽訂契約的是一個國王！”

“前國王。”巫妖強調，“而且你敢保證你毫無惡意？”

他這樣說著的時候，朝矮人走近幾步，伸手佯裝要去碰觸矮人額頭——果不其然被後者猛地避開，滿臉厭惡。

巫妖冷笑一聲，也沒說什麽就收回了手。

萊尼心知自己反應過激——對方畢竟也救了他們——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事實上，此時此刻，他對他那位半血的兄弟羅特尼愧疚依然，也心知想要獲救，那份契約無法避免。但在脫離了險境後，他慢慢冷靜了下來，尤其是背後還跟著這麽一群忠心臣下、未來還有一大群子民要負責的情況下，他多少感覺到了後悔。

如果要追究這後悔的源頭，算得上十分覆雜：多半始於安吉利亞生物對於深淵生物的天然警惕，部分出於生者對於巫妖的本能恐懼，還有一點源自對於未知的不安。

他本以為這位自稱“木拉拉”的強者是某位隱匿於世的法師或者喬裝打扮的傳奇人物，不想簽了契約才知道，竟然真的是深淵造物，而且還是統禦一方的領主。

萊尼甚至不知道應該怎麽評價他的兄弟的行為。雖然後者救他們確實處於一片好心，但他真的沒想到羅特尼的膽子居然真的這麽大。

想當初安吉利亞的各族好不容易放逐了深淵，這才一個紀元不到，深淵的觸須居然又重新伸到了地上，伸到了他的身邊……

“你們的目的是什麽？”雖然渾身除了一條褲衩就光禿禿的，問出這種話來很是缺乏氣勢，但萊尼不得不假裝自己依然是一位盛裝的國王。

“目的？”林說，“目的就是找人給我打工啊——我缺人，你們缺衣少食——這難道不是天作之合？”

“咳。”一旁的巫妖狠狠咳了一聲。

“你們為什麽要來安吉利亞？”

“我就是個生意人。”林學著曾經菲尼克斯那樣，將雙手籠在袖子當中，聲音盡量溫和可親，“你看，那邊需要魔石啊魔力啊，而我恰好手上有一些多餘的——而且我對你們那邊的一些小東西很感興趣，正好可以交換。”

“你們是怎麽做到操控人類的？”萊尼說。

開始的時候，他們以為那個金刃的冒險者只是受到蠱惑，不想居然真的能為深淵造物操縱。

“這個就是商業機密了。”林笑笑，“其實你可以親自試試——一點都不疼。”

想到金刃的獵人斷手都不吭一聲的情形，萊尼忍不住一陣毛骨悚然。

“不必了，”他說，“我們應該不需要那種東西。”

“可是不簽‘那種東西’的話，我也不放心讓你們完成契約啊。”林說。

萊尼強忍著避開的沖動，對上了白袍巫妖眼眶中金紅色的火焰：“你應當相信矮人的信譽——我們的信用和手藝一樣出名。”

“哦？”

“只要契約仍在，我們就一定會盡力完成。不過即使如此，我也只能說我們盡力。我得說，羅特尼和你們簽下的契約非常不合理，你們要那麽多魔導武器做什麽？拿來用嗎？”

眾所周知，因為弗萊德曼規則的緣故，所有精密的魔導器械在到達深淵後都會因為魔導回路損壞而不可使用。他無法理解，這群家夥到底想幹什麽？他想應該不是沒有過某個瘋狂深淵魔物試圖制造魔導器具，但是到目前都沒有成功的消息。

“你開玩笑嘛？”林說，“如果不是為了用，哪個冤大頭會訂那麽多武器？晶石多也不是這麽燒著玩的啊。”

矮人國王先是一楞，但馬上反應過來。

“不可能。”他說。

“有什麽不可能的？”哈爾冷笑，“不要給自己的無能找借口。你應當知道，你的兄弟，那位白堊的大師已經完成了一部分訂單。”

“都能用？”

“你覺得呢？”巫妖繼續嘲諷，“你的接受能力和想象力可真是匱乏得可怕——遠遠不如你的那位兄弟。說起來，我們本來要接收的應當是那位白堊的大師，誰知道他要求親自去接參加營救，結果賠上自己不說，換來的居然是你這麽個廢物。”

“你……”矮人國王的棕臉頓時由黑轉紅，最後漲成了某種深紫色。林毫不懷疑，要是這個時候把他身上的束縛給拆了，他能直接沖上去找巫妖拼命。

“難道不是？”巫妖的眼眶中的靈魂之火晃了一下，“你敢對著你肚子上的三層肥肉發誓，你的技藝當真一點沒退步嗎？”

——臥。

林簡直對哈爾刮目相看——她只記得巫妖的嘴巴有點毒，可不記得毒成這副樣子。

哦，等等，先前不是說好威懾為主，不搞事的嗎？

而對面，前·矮人國王不看羞辱，直接吼了起來：“你這副愚蠢的骨頭真的懂得什麽叫做技藝嗎？”

“你要見識一下嗎？”巫妖問，語氣平靜，絲毫也沒有被挑釁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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