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開車

關燈
黑煙蔓延的速度超過了他們的預期。

“道格拉斯大人請趕快過來!”

聖殿騎士米爾隆看著來處滾滾的不詳黑煙,頗為焦急地催促著牧師。

黑煙侵吞之下, 石柱、地刺傳來咯嘣咯嘣的碎裂聲。

可牧師還站著不動, 只是凝視著來路的黑色巨獸。

——真是讓人感到可怕的冷靜。

米爾隆一邊感到心驚,一邊又忍不住讚嘆牧師的鎮定。

不愧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高階祭祀之一。

米爾隆感慨。

他本以為自己足夠優秀, 年紀輕輕就已經供奉於聖殿騎士團,但是這次安排他保護的這位大人,顯然比他更要出色。這種臨危不懼的風度實在是讓他羨慕不已。甚至在他的影響下, 米爾隆也覺得那來歷不明的霧氣, 看起來也不那麽可怕了。

這樣想著,米爾隆連肌肉也放松了不少。

光明要求他們直面恐懼, 由此獲得力量的來源。

因此所有騎士也和祭祀一樣, 都是使用自己的身體直接來到深淵。包括先前稍有接觸的那位女性牧師——雖然不知道她為何自甘墮落, 混在一群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冒險者的家夥裏,但至少她還記得神殿的教誨, 這多少讓神殿虔誠的信仰者米爾隆感到寬慰。

——只要沒有完全背棄神殿的教誨, 總歸不是那麽不可救藥。

米爾隆有信心, 只要這次出去,就一定會有辦法讓那位女性牧師徹底擺脫墮落的痕跡。

這樣想著,他看向牧師的目光更加殷切。

“我們得趕緊離開。”米爾隆走近道格,低聲說道,“請放心,我一定能保證您的安全。”

雖然他努力壓低了聲音, 但這樣的話顯然還是被一旁驚魂不定的冒險者們給聽到了。

大地開裂的時候, 他們一群人正好收緊了隊伍, 直接一同掉了下來——大概是因為組隊有一段時間的緣故,所以形成了一定的默契。

然而在現在這個情況下,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們……你們要這樣拋下我們不管了嗎!”

“請不要放棄我們!”

“不要開完笑了!”

大概是從騎士的話當中聽出了某些格外不祥的意味,其中幾個冒險者就這樣大聲喊了起來。

人多在這種時候就成了一種麻煩。

米爾隆感到十分為難。

自然,按照騎士精神的教義,他理應對這些同隊的冒險者展示出一定程度上的憐憫。但是很遺憾,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人士需要保護……

“抱……”年輕的騎士下意識地就想道歉一句。

“不用擔心。”然而在那句頗為心虛的道歉就要脫口而出之際,牧師已經開了口,聲音非常平靜。

果然,新晉的高階祭祀剛一開口,那群冒險者就立刻安靜了不少。

——果然是道格拉斯大人。

年輕騎士心下的崇拜之情更甚。

他們這只隊伍原本只有十幾人,大多是任務分配時安排過來的人,據說大多是委托人的隨從。到了後面冒險中,不知道另外往南邊去的幾隊出了什麽問題,陸陸續續有走散的、來自同一個委托人的冒險者逃到了這邊,並加入了他們的隊伍。

這種臨時的隊伍本來非常不好帶。

但是這位年輕的牧師顯然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他就像是天生的磁鐵一般,很自然地就在旅行的過程中展現出了他那淵博的知識和非凡的魅力,吸引得眾多冒險者自然而然地依附在他的周圍。

所以到了現在,隊伍壯大了足足有一倍。

這本來沒什麽,甚至某種程度上擴大了他們的搜索能力——然而到了現在,人數則成了累贅。

累贅到連米爾隆都想放棄他們。

他們需要通過的是一片滿是油黑地刺的坑地,乍一看不是很深,但唯一可供通過的是高高低低的細長蘑菇狀石臺,臺面不算是太小,但臺柱卻是級細。

到目前為止一行人都僥幸擠了上來,但米爾隆總覺得,每次一大群人轉移到下一個臺子的時候,腳底似乎都會發出不堪承重的斷裂聲。

“沒有問題的。”道格再次開口,“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根據我閱讀過的一些古籍,這裏的狀況絕非那個魔物所說,完全不能使用魔法——這本來就是法師的訓練之地,只要使用特定的咒語就可以通過——即使不會魔法也沒事,還有一些別的技巧也可以使用,所以並不需要太過慌張。”

“你……你說得倒是好聽。”一個法師袍都歪了的可笑家夥喊道,“就算你說用‘閃現’就可以了——但是你剛剛根本就沒有說過會有那種黑煙——而且我看到了,剛才還有人掉下去了!你說的那些技巧有些人根本就用不了!”

“不是所有人的魔力都那麽充足。”道格的回答依舊平靜,甚至帶了點悲憫的意味,“而且深淵裏面出現什麽意外都不該是意外才對。”

“反正你把我們都騙到這個地步了,就必須要負責。如果不是因為你,我們根本不會碰到這種連星界石也用不了的情況。”那個法師嘟囔著,“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知道的那麽多,肯定和委托人有聯系!”

米爾隆聽得一陣火起,恨不能把那個找茬的家夥直接一腳踢下去。

無能的人總是嫉妒有能力的賢者。

什麽時候知識淵博也成了原罪了?

要不是神殿做事向來不需要過多的解釋,他真的想揪起這個家夥,好好告訴他,道格根本不可能和委托人有任何關系——所有任務都是通過神殿內部專門的部門處理分配的。

道格卻是完全不吃挑釁,他只是沖米爾隆和其他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米爾隆見了,頓時心感不妙:“道格拉斯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

“米爾隆。”道格望著已經沖到了二十步開外,轉眼就可能沖到眼前的黑煙說道,“你還是先走吧——走了就不要回頭。”

“不,道格拉斯大人,我的使命是保護您不受任何邪惡的侵害。”

道格沒說話。

有那麽一瞬,米爾隆覺得自己好像看到這位大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奇怪的笑容,然而那笑轉瞬即逝,等他想要確認,卻發現那張頗為秀氣的臉龐上,依舊是平靜的一片。

“那好吧。”道格一手張開聖盾,一手從腰間取出了一枚瑩綠色的圓球,“既然你們堅持——那麽就站到我身後的空地去吧。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都請不要驚慌——請相信我會處理好一切。”

……

——真是讓葛多奇惡心!

葛多奇暴躁地在半空中轉了個圈。

他期待的是尖叫——驚恐——害怕——背叛,可不是這一幕幕惡心的情景。

哦,看看這邊,這個雄性的降臨種居然肆無忌憚地英雄救美!在葛多奇大人的地盤上!他把葛多奇大人的寶貝迷宮當做了什麽!增加感情、尋求刺激的情趣之地嗎?!

啊,再看看這邊——這個瘦弱的家夥,身上帶著深淵魔物最討厭的光明氣息,居然還在那裏裝模作樣。如果聖盾有用的話,那還需要這汙穢之氣幹嘛?真以為光明拯救一切嗎?天真!等等,他手裏拿的是什麽東西?怎麽看起來……

還沒等葛多奇想清楚為什麽牧師縮影的手中會出現一個頗為眼熟的顏色,他的一只眼睛立刻被另一處給吸引過去了。

開始的時候葛多奇以為自己看錯了。

然而等它的三只眼睛都對準那個方向的時候,它終於確定了自己沒看錯:這才過去多久?居然有人已經快到達沙盤過半的位置了?

這群家夥大概一路上基本就沒有停過,那些非人的地刺、火球、機關、毒焰對他們來說就像是不存在一樣,一路就這樣旋轉跳躍著過了,仿佛連看都不需要多砍一眼。

而他後面添加的那枚環境棋子——那截黑色的汙穢之氣被遠遠地甩在根本不可能碰到的地方。原本那看起來飛快的擴散速度,此刻看來就像是蚯蚓出洞時的蠕動一般可笑。

不,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照這個速度下去,他們馬上就會到出口的位置——而葛多奇還沒來得及布置!

第一次碰到這種非常狀況,葛多奇頓時有點慌張。

——怎麽會這樣?難道失靈了?

——不,不是,全都有用的——巴洛爾大人以前親自去確認過的。

——難道是候選者?

——不,還沒法確定……啊,不管了!他先前為什麽要浪費那麽多時間?

葛多奇已經開始後悔自己的托大。

萬一被疑似候選者闖了出來,甚至發現點別的什麽,那它……

葛多奇飛快地繞著沙盤轉了兩個圈圈,伸出舌頭在沙盤邊上一圈高矮不同的棋子上舔過,然後卷起了一枚深紅色的霧狀棋子,直接朝著最快的那隊頭上按去。

“您還不能使用這枚棋子。”

可剛一動作,就有一個溫和的男聲在沙盤的上方響起,提醒葛多奇。

——該死。

葛多奇微微一楞,就反應過來。

這套玩具雖然有很多種玩法,在巴洛爾的改造下,還添加進了一些額外的因素,但是和所有的游戲一樣,不管怎麽玩,怎麽改造,它都遵循著一套不容違逆的規則,當初真正的創造者定下的規則。

那就是,不管如何添加因素,都絕對不能使局面變成真正意義上的“絕境”或“無解”。

這枚象征“降智酸霧”的環境棋子,並不能在這種毫無躲避的地方,直接兜頭作用於那支隊伍。

葛多奇又用舌頭撈起一枚透明的狼頭棋子,朝著隊伍投去,希望能夠阻攔他們一下,以便它思考下一步行動。

棋子落在隊伍前方的位置,化為五只淡藍色的幽狼之影,足足高出隊伍最高者的兩倍。

——只要被抓上一下,靈魂就能陷入昏迷!

可還沒等葛多奇亮出得意的尖牙,便見隊伍中竄出一道灰影,直直朝著狼影掠去。

它甚至都沒看清那家夥是怎麽出手的,便見幽狼之影“咻”地一下消失了。

棋子飄出,重新落回他的手中。

葛多奇不信邪,想要再扔,然而棋子只是漂浮在沙盤上空緩緩旋轉,伴隨著那可惡的提醒聲:“您的棋子還沒有準備完畢。”

葛多奇瘋了。

它當即一吐舌頭,卷起一排奇形怪狀、顏色各異的棋子,然後嘩啦啦地朝著隊伍的位置一股腦地倒了過去。

“您還不能……”

“您還不行……”

“您還沒有……”

拒絕聲像是壞掉了一般,帶著疊聲不斷重覆,落在葛多奇耳中,簡直如同最無情的嘲笑。

——不,這樣下去不行。

葛多奇滿是黑紅血絲的眼球一轉,落在了沙盤盡頭上最大的一塊裝飾上,那是一尊瑩綠色的雕像,從頭到腳都籠罩在袍子中,唯有胸前的雙手露出,牢牢握住一支黑色的長槍。

葛多奇猶豫了一下。

還是小心卷起了那尊雕像,朝著那只刺眼的隊伍按去。

——如果這次也失敗的話,那他可能面臨比放出降臨種更嚴重的後果……可是……

正當葛多奇舉棋不定的時候,棋盤另一處發生了變化——那是降臨種最多的一處,可在一陣綠光閃過之後,裏面所有的縮影都消失了。

還沒等葛多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他忽然就聽到身後方響起了一陣衣物摩擦聲,細碎,密集,帶著猶豫。

葛多奇的一只眼睛朝下方一轉,看到了一群不及他眼球大小的降臨種,滿目驚疑呆滯,和所有見過葛多奇樣子的家夥反應都差不多。

唯獨有些不同的是領頭的那只,他的樣子看起來甚至頗有幾分熟悉。

對上葛多奇的目光,領頭的家夥頓了一頓,但卻沒有絲毫驚訝的樣子,甚至連恐懼也沒有。

他擡起手,露出了手中那只瑩綠色的圓球,正對著魔物的一面裂開了一條深紅的豎縫,恍如來自君主的註視。

“您好,熔巖與暗影君主的侍奉者。”他說,“希望我沒有打攪到您游戲的興致——但是很抱歉,我怕繼續這樣下去,我的委托者想要送給那位的禮物……就會被您全部給毀了。”

葛多奇長大了嘴,卷著的雕像就這樣從舌尖滑落,悄然沒入了沙盤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