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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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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撥

正月末, 燕京的大雪總算歇了,但初雪未化,霧凇沆碭, 禁中白梅一夜染香,用古人言“霜為肌膚冰為骨”來形容禁中梅林正當時。

早朝時,蕭北冥擢升高凜為五軍都督府左都督,引起嘩然大波, 文臣們皆以為高凜雖平叛有功,可卻未曾身經要戰, 不宜擢升。

蕭北冥沒有一口回絕,只是問眾臣若有異議,可有其他人選。

群臣登時鴉雀無聲,高凜寵辱不驚,未見大喜,卻也謝恩, 任狀就這樣定下。

至於高凜原先的職位, 便由宋驍接替。

又有臣工上諫後宮空虛, 皇室子嗣不豐, 宜采選貴女,充盈後宮。

蕭北冥當時便冷了臉色,散朝之後,留了那幾位臣工到偏殿,一番誇讚之後, 便給那幾位臣工賞賜了幾名貌美的侍女。

接著他才同段楨蒲志林商議賫糧之事, 議事畢, 便見宋驍呈上驛站傳來的書信。

“陛下,矩州來的書信。”

蕭北冥收了那書信, 厚厚的一疊,他本想拆,可想到宜錦日夜掛心宜蘭,若她瞧見這些書信,心中總算安穩些。

偏殿的宮娥卻說皇後娘娘在梅園同魏夫人賞梅。

蕭北冥劍眉籠起,擡腳便朝著梅園的方向去了,鄔喜來跟在他身後,竟有些追不上。

宜錦著月白色竹節紋小襖,白底綠萼梅的八幅湘裙,外罩織錦鑲毛鬥篷,捧著描金玫瑰手爐,另一只手指著林間的白梅,烏髻上纏絲點翠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淺淺浮動,笑道:“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鄒氏穿了一身淺紫絨襖,外罩青蓮色披風,旁邊牽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姑娘,兩個雙丫髻上纏著紅絲帶,格外漂亮,小姑娘歪著頭誇讚道:“這句詩皇後娘娘念得真好聽。”

宜錦蹲下身替她理了理雙丫髻上的雪絲,溫柔笑道:“甜甜也喜歡梅花嗎?”

鄒氏用帕子掩著嘴笑了笑,毫不留情揭女兒的短,“她哪裏是稀罕梅花,分明是稀罕美人。將軍府的梅花開得也好,倒不見她多看兩眼。”

甜甜撅著嘴,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宜錦,“甜甜喜歡美人,薛娘娘是一等一的美人,甜甜喜歡。”

宜錦見她古靈精怪,有些哭笑不得,她將孩子抱起來,四五歲的女孩兒輕飄飄,不費什麽力,“喜歡哪一枝?自己摘。”

魏甜毫不猶豫地摘了那朵開得最盛,花瓣最大的,鄒氏在旁無奈地看著,心裏卻高興,自己的女兒能得皇後的喜歡,這是多大的福氣。

蕭北冥就在不遠處站定了,卻沒走近,他看著知知對著魏甜發自內心的笑容,鳳眸微微暗了幾分。

鄔喜來跟他久了,也知道他這是有心事,也不開口說話。

蕭北冥靜靜看著,負手站在原地。

鄒氏眼尖,瞧見那抹明黃衣角,微微一楞,心知陛下定是來尋娘娘的,便牽著魏甜要告辭,“皇後娘娘,臣婦入宮久了,家裏事多忙亂,是時候回府了。”

魏燎一離京,魏家大小事都要鄒氏做主,宜錦也沒強留,拿了一只赤金掛鈴鐺的手鐲套在魏燎蓮藕似的手腕上。

鄒氏忙推拒,宜錦卻道:“一個手鐲罷了,給孩子玩兒的,除了魏甜,也沒別的女孩兒能送了。”

鄒氏只好拉著魏甜退下。

魏甜對那小鈴鐺愛不釋手,臨走還要回頭戀戀不舍地揮揮小手,“娘娘再見。”見宜錦也笑著朝她揮手,蹦蹦跳跳走了。

魏甜邊走邊看,驚嘆道:“阿娘,這上面有我的名字!”

鄒氏接過去看了一眼,確實鐲子內裏刻著魏甜的名字,可見娘娘是真心喜歡魏甜,特意請匠人打造的,她心裏感動,摸了摸魏甜的腦袋,“娘娘給你的,好好戴著。年節後再帶你過來,好好陪娘娘說說話。”

到了岔路口,鄒氏朝蕭北冥行了禮,便接著告退了。

蕭北冥看著那個白胖的小姑娘,想起來似乎是魏燎的小棉襖,小姑娘眉眼隨了爹,可喜可愛,但若是他同知知也有個女兒,定比魏甜還要玉雪可愛……

宜錦瞧見他,便朝他走過來,在廣袖的遮掩下摸了摸他的手,果然冷若堅冰,她將手爐塞到他手中,“太重了。你替我拿著。”

蕭北冥喉結微動,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甘之如飴,並不掙紮,將手中的書信遞給她,“矩州的書信。”

宜錦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將蠟油封著的信紙撕開,熟悉的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通讀下來,全是阿姐在矩州的見聞和趣事,讀到姐夫被小奶狗追著回家,她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

蕭北冥垂眸看她,“這麽高興?”

宜錦小雞啄米似的點了點頭,笑道:“陸大人被一只小奶狗攆回家,還摔了一跤,但也算因禍得福,想出了訓狗的法子,忽蘭人如今還沒進城門,便被守城的知道,打家劫舍也成了泡影。”

“阿姐信中還說,矩州地方話同官話很不一樣,那些官太太初次拜訪,她們說的話一句也聽不懂,只是喝茶,添茶,最後告辭的時候各個臉憋得通紅。”

蕭北冥見她這樣興奮,也微微勾了勾唇角。

讀完信,宜錦將其小心翼翼收起來,矩州距燕京路途遙遙,這封信距離寫下的時候已過去半月,不知道下次再有家書來又是什麽時候了。

蕭北冥牽了她的手,“矩州來信,半月一封。不必難過。”

宜錦擡頭看他,不知何時,這人總是能及時明白她心中所想。

兩人逛了一會兒梅園,午後暖陽終於在雲後露了個腦袋,積雪陸陸續續融化,回皇極殿的路上經過禁中校場,宋驍正冷著臉練兵。

宋驍今日才升了官,做了禁軍統領,可是臉色卻比石頭還硬,瞧不出一絲喜色。

芰荷往日活潑,今日也蔫頭巴腦,垂首跟在宜錦身後,一句話也不肯說。

白日有鄒氏在,她不方便問,等到晚間芰荷伺候她梳洗時,她才得空問芰荷:“今日這是怎麽了?瞧見了也只當沒瞧見,是又口角了?”

芰荷垂著眼睫給她梳頭,眼眶紅紅的,只是不肯說話。

宜錦不願逼她,見狀也只有心疼,牽了她的手,“不想說便不說了。”

芰荷聽了這話,眼裏一熱,連夜的委屈都流了出來,抽噎道:“昨日給他送物件,奴婢聽說……蔡嬤嬤要給他議親了。說也是正經世家的姑娘……”

宜錦黛眉微蹙,擦幹她的淚,“你問過嬤嬤了?宋驍怎麽說的?”

芰荷將頭垂得更低了,囁嚅道:“我怎麽問呢?他……他今日才升了統領,人往高處走,想找個世家的女子也是人之常理。我又拿什麽同他站在一處呢?”

宜錦看著眼前這個沮喪的姑娘,心中一顫,這些日子,她只以為叫芰荷學著打理宮外的鋪子,教她做生意的手段,便能叫這姑娘立足,可是她卻忘了,這姑娘從小和她一起長大,更多的時候是芰荷照顧她,芰荷總是將自己放在最後的。

如今到了男女之情上,更是如此。

芰荷很快擦幹了眼淚,懊悔道:“奴婢不該跟姑娘說這些的,惹姑娘也跟著傷心。”

宜錦的心都揪在一起,“傻姑娘,你不同我說,還能同誰說?宋驍雖然升了官職,但你也並不差,旁人的風言風語不要放在心上。有我替你做主,又比旁人差什麽?你只告訴我,你待宋驍是什麽心思?”

芰荷微微一怔,磕磕巴巴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只是覺得,見他和見姑娘一樣歡喜,在奴婢心中,姑娘排第一個,他……他似乎也能排第二個。”

這樣稚嫩的話語,叫宜錦有些哭笑不得,只道:“有你這句話,我心裏便有數了。今夜不用你當值,早些歇著去。”

接著,她便叫駱寶尋了蔡嬤嬤,旁敲側擊,才知那所謂世家女子不過是個遠親,傳到旁人口中便成了相看。

碰到芰荷這丫頭又是個實心眼兒,旁人說什麽都往心裏去,當了真,宋驍又是個悶葫蘆,恐怕見芰荷對他這樣冷淡,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冷著臉練兵,叫上下人都害怕。

蔡嬤嬤這處好說,可宋驍那頭,她卻不能出面,只得求蕭阿鯤去探一探虛實。

蕭北冥知道這事,挑眉,“沒想到知知還做紅娘的差事。”

宜錦捶他,催他去說。

蕭北冥萬般無奈,大晚上宣了宋驍。

君臣二人踏著月色在禁中閑逛,蕭北冥問道:宋驍,還未成婚,有哪個姑娘如此盡心侍奉旁人的母親?你若不喜芰荷,朕便替她相看朝中才俊,別耽誤人家好姑娘。

宋驍低著頭,半天不說話,擡首道:“臣此生只願娶芰荷姑娘為妻。”

蕭北冥心中一喜,面上卻仍舊冷峻,“朕說了不算,還要皇後定奪。”

宋驍握緊了手中的劍,清亮的眼裏滿是堅毅,“那臣去求皇後。”

蕭北冥見這事情辦妥了,回去能交差,便拍了拍這人的肩膀,“挑個吉日下聘,皇後那頭,自有朕替你說話。”

宋驍心裏一熱,跪下謝恩。

再回到皇極殿,宜錦已經沐浴更衣,她一身藕荷色貼身綢衣,襯出曼妙的身姿,如瀑青絲披在肩上,蘭香沁鼻,一來便緊緊抱住他,杏眼彎彎似月牙。

蕭北冥漆黑的眸更暗了些,他攬住她纖細的腰,輕松將人打橫抱起,放到一旁的高案上,沙啞著嗓音道:“知知,是你先撩撥的。”

宜錦氣息微亂,勾著他的脖子,杏眼亮晶晶,“嗯,是我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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