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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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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融(下)

昏暗的燭光搖曳, 宜錦像條小蟲子慢慢向前移動,鉆出被窩,直到腦袋被一只大手按住, 她的目光慢慢對上那張鬼斧神工的臉。

蕭北冥的鼻梁高挺,因此顯得鳳眸更深邃,初看時會被鋒利的劍眉所震懾,但看久了, 卻只覺得安心。

蕭北冥用手撫了撫她細滑的發絲,眼睛極亮, “知知,你的腿還沒好。”

宜錦沒把他的話聽進去,反而用手指捏了捏他腹部的硬肉, “你的腿還疼不疼?”

蕭北冥大掌包住她作亂的手,將她整個人圈進懷中,“不疼。”

宜錦的手慢慢向下, 觸碰到他膝蓋以下, 感受到他繃緊的身體, 便知道他在說謊, 她沒有再出聲,只是仰頭註視著他,昏黃的燈火在眼中跳躍,亮晶晶的。

蕭北冥胸膛微微浮動,他的手情不自禁地落在她的眼瞼上, 她的眼太亮, 卻不帶任何別的念頭,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難以自持。

宜錦抱住他的腰身, 慢慢朝他挪近,將頭枕在他的胸膛上,她能聽見他劇烈而有節奏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像是撞擊在她的耳膜上。

很奇怪的是,他身上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但這味道卻不來自任何香料。

她慢慢靠近他,摩挲過他的下顎,慢慢再到突出的喉結,就到此停下,動作雖生澀,卻又如此動人。

蕭北冥的胸膛起起伏伏,白日裏劍拔弩張、刀光劍影的宮變似乎在這一刻都遠去了,他的眼中也只剩下她,一團熱氣將他包裹,蕭北冥沒有克制,象征性地問了一句: “知知 ?”

宜錦沒有說話,卻用動作回應了他,下一刻,天旋地轉,兩個人交換了位置。

蕭北冥雙手撐在她瘦削的肩側,一雙幽暗的眸亮得驚人,他的喉結滾了滾,一路向下。

宜錦攀住他的肩膀,隨著他的動作無力起伏,呼吸不暢時,指甲嵌入他背部的皮肉,留下一道劃痕。

但蕭北冥卻已感受不到痛意,她像是一團棉花,無論怎麽揉搓都會有滿意的形狀,與他契合到了極致。

一個時辰後,宜錦眼尾有些泛紅,一滴淚珠滑下,腦海裏卻炸起了絢爛的煙花。

她像是被他定住,些微的移動就會引起無限的震顫,喉嚨裏的聲音也不再受自己控住,像是貓叫,卻又像是細密的低語。

蕭北冥的目光卻愈加明亮。

宜錦終於知道怕了,但似乎為時已晚,她索性用手捂住了嘴,不肯再發出一丁點聲音。

但蕭北冥在這事上是長了壞心眼的,她越是矜持,他便越是想要破壞,紊亂的呼吸在她臉上亂竄。

到了後半夜終於消停時,宜錦終於又叫了一回水,她全程不敢看芰荷的表情,生怕洩露些什麽。

好在芰荷有了上一次的教訓,也終於知道為何上次她問姑娘有沒有上藥,姑娘為何會那麽害羞了,她紅著臉取走被撕壞以及臟汙的衣物,蚊子似的囑咐道: “姑娘別忘了上藥。”

床榻上的被褥也濡濕淩亂,不能再用了,芰荷快速地將東西收到衣簍中,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像是有一頭猛獸在後面追趕。

蕭北冥坐在一旁的書案前,像是一頭吃飽了的豹子,眼神懶洋洋的,目光隔著屏風落在她的肩頸線上,就像是在看自己的獵物,沒有移開的打算。

宜錦清洗完,沒好氣地喚他過來,他起身過來,將她抱回床榻邊,宜錦就往床榻裏面挪了挪,嫌棄地看了蕭北冥一眼, “ 你也要去沐浴更衣,要不然就別上榻。”

她說這話的時候帶著嫌棄,兇巴巴的,卻比平時多了幾分嬌俏,像是拿著肉墊撓人的貍奴。

蕭北冥唇線微抿,他沒有穿上衣,一轉過,背上的抓痕就格外明顯。

宜錦捂住了自己的眼睛,耳垂通紅,她用被褥把自己裹成蠶蛹,等蕭北冥洗完回來後,只看到一團不明物體在床榻的最裏邊,差點貼著墻。

他上了床榻,連人帶被子一起卷進懷裏,倒也不介意她像個鵪鶉一樣縮在被褥裏。

深秋的夜寒冷,宜錦終究還是不忍心凍到他,磨磨蹭蹭分了他一半被子,結果這男人從善如流,一把將她抱進懷裏,動作自然流暢。

宜錦戳了戳他的手臂, “太緊了。我要喘不過來氣了。”

蕭北冥乍然睜開眼睛,亮得像是北極星, “知知還不困嗎?”

宜錦品出他話中暗含的意思,她收回了手,規規矩矩往旁邊挪,生怕被逮到,支支吾吾問道: “你今天站了這麽久,還騎了馬,腿肯定很痛,我給你按一按好不好?”

蕭北冥聽完她的話,神色莫名,理智讓他想要拒絕,但卻不知怎麽地,就是說不出口。

宜錦說著便忽然坐起身來,被子一掀,把他的褻褲自腳踝往上卷了卷,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讓蕭北冥猝不及防,等他回過神,他全身上下最醜陋的地方已經暴露在她眼前,他身子有些僵硬。

宜錦用指腹輕輕按壓著他的小腿,緊繃的肌肉走了形,像是盤踞的老樹根,傷疤也格外觸目驚心,有些傷痕是新的,淤青也是新的。

他不知道偷偷練了多久的行走,跌倒了多少次,才能在人前如此淡定從容,才能在城墻之上令五軍臣服。

宜錦避開那些淤青,按著按著,心裏忽然劃過一陣酸澀。

她想起前世他也是義無反顧地趕去北境,在風沙肆虐的邊陲小城,最後見他那一面,也算不上幹凈清爽,可那時候在她眼中,他就是個英雄。

蕭北冥不怕流血也不怕疼痛,但他最怕的就是知知流眼淚。

他擦了擦她瑩潤的眼角,心裏莫名有些慌亂, “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宜錦擡起濕漉漉的眼,巴巴地看著他, “沒有不舒服。”

她低下頭,看著他下意識遮擋起來的腿部,她執意阻止他,將他的手挪開,然後小心翼翼地在那些崎嶇的肌肉上落下一個個吻,密密麻麻,像是在親吻珍寶。

蕭北冥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渾身的血液都朝著腿上湧去。

他沒有在她眼中看到恐懼和嫌惡,反而看到了心疼。

這種情緒讓他心頭一窒。

從很小的時候,他就接受並且習慣了世上沒有人會心疼他,也習慣了,這世界上所有的疼愛都是要等價交換的。

可是只有知知,從她一出現開始,就像是命中既定的情節,沒來由的,他信任她。

宜錦撫了撫那些傷疤,眼淚汪汪地看著他,一字一頓道: “蕭阿鯤,我從沒覺得這些傷疤醜。在我眼裏,它們都是你的勳章,是我敬仰你的一部分。”

她的話音雖輕,卻少見的鄭重,讓人不能輕視。

前世哪怕到了最後,再親密的事情他們也做過,可他卻不肯給她看那只受了傷的腿,那也是他心頭的傷口,血淋淋的,卻無處聲張。

蕭北冥有些怔楞,他被她親吻過的地方有些滾燙,又有些酥麻,可更多的,是心底那股酸澀。

像是孩子求了很久才得到的糖果,又像是找了很久才撥開迷霧尋到的年少時埋下的寶藏。

他在知知面前,總是自慚形穢, “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宜錦給他按著腿,認真道: “也許是因為上輩子,你也對我很好呢?”

蕭北冥只以為宜錦隨口一說,但宜錦卻知道,她說的是既定的事實。

在她那貧瘠的上一世,她曾經敬仰的父親將她當做交換的條件送進靖王府,她曾經活得很辛苦,但因為有他的存在,這些苦便算不上苦。

上一世的他更加內斂陰郁,在斷了腿之後,鮮少有人記得他過去的功勳,章太後與隆昌皇帝也只行利用之事,而無絲毫親情可言。

她的視線落在他崎嶇的腿部,摩挲著大大小小那些傷口,輕聲道: “疼不要自己忍著,要說出來。”

蕭北冥從小就習慣了打斷牙齒混血吞,他也知道,會哭的孩子有糖吃,只僅限於給糖的那個真心疼愛孩子。

這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痛了可以不用忍。

但宜錦的目光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遙遠,他觀察入微,從他第一次在集英巷的春雨中與她相遇,與她對視,他就有這種感覺。

仿佛她就是為了追尋他而來,卻又透過他的面孔在追憶著什麽人,尤其是看到他的腿傷之後,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

在此之前,他都可以不在乎的。

但在今夜之後,他卻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蕭北冥扯了扯她的手,狹長的鳳眸掩去情緒, “好。”

他所起的欲並沒有徹底消散,但在這一刻,他卻只想緊緊地把她抱進懷裏,他甚至也不敢問,她到底在透過他看誰。

宜錦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對勁,卻沒往心裏去,她只是為了眼下這個時刻而心生愉悅,畢竟哪怕是前世最親密的時刻,蕭阿鯤也不肯在她面前露出崎嶇的傷痕。

她枕著他的手臂,朝他懷裏窩了窩,睡意襲來,她便安心睡下了。

蕭北冥攬著她,看著她寧靜的睡顏,卻遲遲沒有睡意。

知知在透過他看別人。

這個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

他垂下眼眸,輕輕在她泛紅的眼尾落下一吻,拍了拍她的脊背,似是哄孩童入眠,聲音卻壓得極低,“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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