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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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玫瑰

概要:一封遲到的信

謝楚鈺一路上闖了好幾個紅燈,汽車的鳴笛聲幾乎讓他耳鳴,蘇艾真被送進了手術室,他癱瘓的下半身無法承受順產,雅君說蘇艾真大出血了。

謝楚鈺呆滯且僵硬地靠在手術室外的墻上,腦子一片空白,他甚至突然想抽煙。

走廊裏有清晰的腳步聲,蘇勝站他面前,嗓子很啞。

“艾真說,他想跟你離婚。”

謝楚鈺的手掌嘗試過很多次緊握,都失敗了,“我沒同意。”

蘇勝還想說什麽,謝楚鈺又告訴他:“我們不會離婚。”

蘇勝沈默著,作為蘇艾真的父親,他承認自己給蘇艾真的陪伴很少,Omega從小就很聽話,善解人意,他也總覺得他年紀大了,給腿腳不便的蘇艾真找一個Alpha是最好的選擇。

他忙於工作,自從懷孕,他鮮少見到蘇艾真。

“爸,我會照顧好孩子的,離婚的事已經定了,這件事是我的問題。”

“你的問題?你當然說是你的問題。”他一如既往地對蘇艾真發脾氣,但看到他的兒子捧著肚子低頭不語的模樣,他不得不把後面的話憋在心裏,好言勸他:“你不是喜歡他嗎?這麽大的肚子,沒多久就要生了,你突然要離婚,你怎麽想的呢?是不是他欺負你了?”

蘇艾真笑著說:“當然沒有,就是覺得寶寶要生了,才想離的。”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很多時候確實不理解蘇艾真心裏在想什麽,喜歡也好不喜歡也好,他從來都藏在心裏,他不說,自己也猜不到。

“艾真,是不是他對凈秋……”

他沒把話說完,大概猜得到,蘇艾真幾近蒼白的臉色也給了他答案。

“爸,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奇怪啊?”

蘇勝楞了,蘇艾真看上去很傷心,他很少在他兒子臉上看到這種表情。

“其實,小楚對我挺好的,但我就是變得越來越奇怪,我不該在意這些有的沒的,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所以我才決定離婚,想著分開,我就好了。”

懷孕,結婚,跟謝楚鈺越來越親近的同時,也變得越發膽小,他想要愛,但又不敢開口,循環往覆,陷進了一個怪圈。

在謝楚鈺身上聞到的雛菊,也很正常,過不去的只有自己。

“算了,隨你。”他只好這樣說:“挺好,有個孩子陪你,挺好的。”

是護工發現蘇艾真羊水破了的,Omega下半身毫無知覺,褲腿早就濕透了,蘇艾真茫然無措地看著透明的液體滴落。

“我……”

到醫院進手術室,沒花多少時間,孩子出來後立馬被送進了急診兒科,而蘇艾真手術結束後一直在昏迷。

沒了鼓起的肚子,蘇艾真整個人看上去都異常瘦削,謝楚鈺坐在病床前,想到了最後一次抱Omega的時候,溫暖的散發著好聞玫瑰香氣的蘇艾真。

許久,他想去牽手,但只用手指繞著Omega的指尖,然後勾住。

不敢多碰,那麽漂亮的手,似乎總是插滿針孔,明明前段時間才因為發燒進了醫院,而現在又躺在這裏。

謝楚鈺還是沒有忍住,用手伸到蘇艾真整個手掌下面,靠近他。

“牽手而已,想牽就牽,這又沒什麽。”

嗓子都在抖,謝楚鈺發現自己快控制不好情緒了,視線也變得很模糊,蘇艾真好看溫柔的臉像易碎的瓷器,皮膚白得透明。

秋姨讓雅君先回家一趟給艾真收拾東西,順便把準備的小嬰兒的用品也一起帶來,不知道一大一小什麽時候能出院,雅君畢竟年紀比她要小,眼睛已經紅紅的快哭了。

秋姨嘆口氣:“讓謝先生陪著吧,你別回去了,我回去,順便做個飯,艾真吃不了,謝先生總要吃。”

“好。”

秋姨在離開前擔心地往病房裏看,謝楚鈺坐在艾真的床邊,兩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很珍惜的姿勢,Alpha的背影看上去冷清又寂寥,可能是她的錯覺,又或者是燈光留下的陰影,謝楚鈺黑色的衣袖處顏色很深,看上去像濕了一塊。

醫院的綠化抽了嫩芽,天氣回暖,蘇艾真昏迷的第五天還是沒醒。

謝楚鈺去了趟兒科,蘇艾真跟他的孩子還躺在保溫箱,是個男孩。

皮膚皺皺的,眼罩擋了他整張臉,根本看不出像誰。

醫護人員提醒他:“現在還不能進去,不過目前一切都還好,不用擔心。”

謝楚鈺目光停留在那個“小蝦米”身上,點頭:“嗯,先走了。”

蘇勝一般晚上會過來,謝正白天得空就會來看一眼,不忘安慰謝楚鈺:

“別擔心,我跟產科的主任聊過,他沒事的,對了。”謝正不想他總這樣擔心,便問他,“孩子叫什麽名字?”

謝楚鈺不回,只說:“等蘇艾真醒。”

“好。”

雅君全程在醫院陪護,謝楚鈺很少去公司,他從蘇艾真病房出來後給陸昭打了個電話,期間秋姨聯系了他,他就把陸昭電話掛了。

秋姨讓他回家一趟,在住院之前,蘇艾真就已經做好離婚的打算,沒想過還要在他這裏住,Omega本身的東西少,也早就搬得差不多了,唯一還留在這裏的就是畫室裏的雜物。

“謝先生,這個給你。”

秋姨給了他一封信,粉白的信封。

“這是之前艾真給我的,他讓我轉交給你。”

謝楚鈺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心悸了幾秒,信封有些發黃,看上去有些年頭,但是又被保存得很好。

“什麽時候?”謝楚鈺問。

“上周,回去吃飯前,艾真說,等他搬走了,讓我再把這封信給你,我問過他,怎麽不自己給,他說,他不敢。”

秋姨陪著蘇艾真時間太久,知曉Omega的性子,她也有話直說,“艾真心思敏感,什麽都喜歡憋在心裏,懷了孕後,總是悶悶不樂,但是你在,他又會很開心,夫妻之間,吵架很正常,但是哪能隨便說離婚,傷感情的。”

謝楚鈺很慢地從秋姨手裏拿過那封信,手指捏得很緊,秋姨轉身收拾東西要去醫院,家裏只留下謝楚鈺一個人。

畫室的門開著,謝楚鈺走了進去,在那副畫著他跟蘇艾真牽手的畫像前,打開了那封信。

小楚

今天的你十八歲了,其實我不該寫這封信的,但我總想記錄下什麽,也算是給自己留個念想。

因為很早以前就決定在你成年的這天跟你告白,但是最終沒做到。

你分化期那天,我正好在醫院,所以偷偷去看過你,那個時候真的沒想那麽多,就覺得小楚好可憐,只有一個人,好慘呀。

你抱了我,我還不知道你會分化成什麽,那個時候腦袋空空,但是你的心跳好快,帶著我的心跳也好快,我心裏想,小楚這樣酷酷的男孩子應該不會是Omega吧。

果然,你分化成Alpha了。

真好。

不過剛剛分化成Alpha的小楚真的很可憐,我不忍心,就也抱著你了,你身上好燙!

很溫暖。

就是不知道你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有點可惜。

我不太記得是什麽時候喜歡你了,可能是你分化期不小心親過我,也可能是聞著你的味道讓我很安心。

喜歡這種事,說不清嘛。

你太小了,真的無法對著比自己小兩歲的Alpha說出喜歡這兩個字,我就等啊等,等啊等,等到你變成了凈秋的男朋友。

很遺憾,但是又沒那麽遺憾,凈秋是我的弟弟,他很好,對於他的離開,我很自責。

你是不是也因為這個,所以討厭我了呢?

不希望你討厭我,卻又無能為力,但我希望十八歲的謝楚鈺能開開心心。

生日快樂。

……

回過頭再看我幾年前寫的這封信,發現很不好意思,竟然寫了那麽多廢話。

小楚,我寫的,都是真心實意的,本來沒打算要把這封信給你,卻又覺得我們結婚了,孩子已經七個多月,我也算你的Omega了吧(很抱歉我以這種身份自稱,就當是我的私心,你別介意)那我跟你說點心裏話,應該不要緊。

爸爸給我介紹過很多Alpha,我跟你說,我跟誰結婚都沒關系,是因為我不喜歡他們,也不指望他們喜歡我,但你不一樣,因為喜歡你,所以渴望你的回應,也渴望你的愛,貪心讓我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凈秋去世九年,你我都不好受,而你早就發現了我的秘密,這讓我反而無法面對你了,偷偷喜歡很簡單,光明正大卻讓我無所適從。

懷孕後,有很多想法我自己都搞不清。

寶寶在我肚子裏越來越大,我不想再讓自己在這種心態裏不斷消耗,所以選擇跟你離婚。

婚姻有愛才有意義,我不是凈秋,每一次你抱我看我的時候,我都想這樣告訴你,但那天在車裏問你,你說你沒有把我當成凈秋,那可能是我自己的問題。

說出來後好多了。

小楚,我不喜歡冬天,但幸好春天來了。

……

謝楚鈺在第二天下午去的醫院,他在路邊的花店買了束玫瑰,老板包得很漂亮,他把玫瑰花插在病房的花瓶裏,就放在蘇艾真的床頭。

他照常坐在病床前,靠蘇艾真很近,他盯著Omega看了有一會兒,然後從上衣的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方方正正,紅色的絲綢質地,上面繡了幾個字,外面用一層透明的塑料包了起來,最上面是紅色的編織繩。

“陸昭說郊區有家寺廟,本來我想帶你一起去,但你在醫院,我昨天就自己去了。”

謝楚鈺把東西塞蘇艾真手裏,很輕地跟他說話:“是平安符,說是保平安,以前不信這種東西,但那裏人說的跟真的一樣,我就也求了一個。”

說完這句話,謝楚鈺不知想到了什麽,低頭很淺地笑了聲,Omega的手很軟,沒法握住平安符,謝楚鈺就包住他的掌心跟手指,摸著他柔軟的指腹,在他指尖印上一個很柔的吻。

“蘇艾真,寶寶沒什麽事,你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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