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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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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左家

“駱姐姐好。”

明宜到店裏的時候,秦箐箐就乖巧禮貌地和她打招呼。

“明睿,這是箐箐,你秦奮哥的妹妹。”

“箐箐姐,你好。”

面容精致的少年表情看起來有點冷淡,秦箐箐本想套近乎的心涼了一截,笑容變得有些勉強:“你好。”

明宜知道她心眼針尖那麽大,若是別家人她懶得管,但秦奮是她父親的唯一徒弟,雲想目前也離不開他,這個關系就密不可分,他的親妹子,總不能放任自流。

一個大家族的落敗,往往就是從內部一倆個不起眼的蛀蟲或者紈絝開始。

“明睿,你先去找師姑,我等會過去。”

駱明睿沒有質疑,點頭進去了。

秦箐箐被明宜盯著,渾身不自在,也顧不得心裏那些小情緒,她試探道:“駱…駱姐姐,是還有什麽事嗎?”

“嗯…”明宜手輕輕撐在櫃臺上:“箐箐,你是不是想到雲想工作?”

秦箐箐目光被明宜手腕上的紗布吸引,但很快又被明宜問的問題打亂思路,她第一反應是不能讓明宜知道她的真實想法,所以脫口而出:“不想!”

說完她又有些後悔,只是強撐著要面子。

“哦?”明宜很意外,一臉遺憾:“那太可惜了,我還想請你在雲想長期工作呢。”

“啊?”秦箐箐徹底懵掉。

她剛來雲想的時候,看哥哥在店裏很有話語權,還以為自己這個工作十拿九穩。結果上次得罪了駱明宜,回家被哥哥訓得狗血淋頭,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滾蛋。

要不是哥哥勒令她把約定的時間做滿,她都不想來了。

“你不想我也不好強求,那就算了。”明宜說完轉身要走。

“不……”秦箐箐宕機的大腦開始轉動,結結巴巴:“我…我想的……”

明宜沒聽清:“什麽?”

“我,我說我想在雲想工作!”秦箐箐眼一閉心一橫,中氣十足喊了一嗓子。

“那你剛才……”明宜狐疑地看她,一副你不要騙我的表情。

秦箐箐喊完腦子也活泛了,急忙解釋:“我以為,我以為你會辭退我。心裏有點不舒服,想著你不想要我那我還不想來這工作…所以我就…我錯了。”

她學歷不高,又不想幹苦累的活計。這事事關前程,秦箐箐認錯倒是快。

雲想的客單主要是回頭老顧客,新客人也是口口相傳慕名而來,純手工的高端定制排了老長的隊,根本不用她一個店員吆喝什麽。

這個時候她沒什麽大志向,只是覺得,雲想工作環境好,待遇也不錯。重要的是,很清閑,是她理想的工作。

明宜恍然大悟,有些嗔怪:“你看你,差點就造成了誤會。”她話風一轉:“箐箐,你也知道,你是替朱姐的班。”

“對…”秦箐箐眼含期待:“駱姐姐,我是可以直接轉正嗎?”

明宜沈思了會,壓低聲音:“箐箐,我是很看好你的,年輕又膽大,是能扛事的人。”

秦箐箐最近聽多了家裏人的責怪,突然聽到有人誇讚,一時怪不好意思的,她反而謙虛了:“沒、沒有。”

“只是……”明宜為難的看了看四周,聲音壓得更低:“朱姐是跟著我爸的老人,我也不好一上任就把她趕走……”

“那怎麽辦…?”秦箐箐也壓低了聲音,努力出謀劃策:“要不…就我和朱姐一起幹也行。”

“店裏也用不上這麽多人…”

“也是…”

明宜思考一番,拍板決定:“你們競爭上崗吧!”

秦箐箐有些抵觸,但她還沒表現出來,明宜就神秘得眨眨眼,湊到她耳邊說悄悄話:“我心裏是偏向你的,只要你表現得和朱姐差不多,我就一定選你。”

“你先好好表現,我回去想想怎麽考核,到時候把內容告訴你,你提前準備,等朱姐休假回來,你肯定就能比她強了。”

這不就是內定嗎?秦箐箐立馬覺得行了。而且仿佛是和明宜有了共同秘密,秦箐箐一下子覺得,駱姐姐人真好。

把人忽悠住,明宜才施施然離開。秦箐箐目送她進去,臉上春風得意,工作從未如此有幹勁,心中無限暢想著美好的未來。

明宜走到工作間,劉向美和秦奮並另外幾名裁縫正在討論著什麽,駱明睿在一旁認真聽著。

她示意他們不用管她,先往自己工作室去了。曾經雜物室的門上,貼了張白紙,用黑筆寫了‘大禹工作室’。

白茵說要跑一趟工廠,今天晚點過來,所以沒人在。

明宜隨意逛了一圈,挺滿意的,除了那張大長桌子擱不下換了張小的,原工作室能搬的東西基本都被薅過來了,墻上掛著大禹有限責任公司的營業執照。

這就是她的起點,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比從零開始強太多,明宜非常知足。

她找到讓白茵備好的筆墨和灑金宣紙,提筆一氣呵成,寫出一個禹字。明宜眉頭輕皺,筆墨紙的品質一般,但最重要的,還是她這具身體的腕力太差,該鍛煉了。

洋洋灑灑寫了上百個禹字,才有一個字,寫出了曾經的八九分筆力。感到受傷的手開始有些發麻,明宜停了筆,留下最滿意的那張用手機拍了照。

等她做完這些出來,發現劉向美他們還在討論不休,於是好奇地湊過去。

“左家老夫人向來喜歡傳統的款式,這次訂的又是壽宴的禮服,我覺得這個如意襟仙鶴紋就挺好,不容易出錯。”

“可史管家特意叮囑了,這次的旗袍要讓人眼前一亮。”“雙襟元寶領怎樣?端莊大方,很顯氣質啊。”“換成花扣更顯精致吧。”“盤扣覆雜,紋樣就不能太花哨了。”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劉向美卻是眉頭微皺,顯然是不太滿意。

明宜拿起桌上的幾張草圖一張張看過去,從小耳濡目染,她也略懂一些服裝設計,原主的父母原本是想讓女兒繼承衣缽,沒想到駱明宜對服裝設計不熱衷,反而迷上了珠寶設計。

為此原主和父母還有過幾次沖突,好在後來駱明睿小小年紀,就展現出對服裝的天賦和熱愛,這才使得原主能如願以償出國留學。

明宜看完,拿著圖紙跑到一旁和駱明睿說悄悄話:“這是個大單子吧?”

駱明睿點頭,也低聲回:“帝都左家的老太太,明年七十大壽,找我們定制壽宴的禮服。”

帝都左家啊…還真是不錯。

明宜心中有了計較,把圖紙遞給駱明睿,問道:“你有什麽想法嗎?”

駱明睿對姐姐毫無防備:“我覺得可以考慮把傳統面料和現代時尚審美結合來做,這些都太保守了。”

記憶裏這個弟弟在服裝設計上有著絕佳的天賦,八歲就能獨立創作,明宜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於是滿意地笑了。她快速低聲說了句:“你要抓住這次機會。”

然後就在駱明睿震驚的神情中,明宜突然拔高音量:“你是說這設計太老氣了?”

在場所有人目光一轉,齊刷刷落到角落裏竊竊私語的姐弟倆身上。

“!!!”

我的親姐誒!駱明睿頭皮一麻,求生欲拉滿,趕忙補充解釋:“我是說偏傳統了。”

秦奮一副你小子真牛逼的表情,轉頭看了看師伯,安靜如雞。

劉向美面上看不出情緒,平靜開口:“那你就說說你的見解吧。”

“額…那我就說了。”駱明睿是自信的人,到了這一步,就不會再怯場。

他與姐姐不同,一直被父母帶在身邊,在雲想待的時間比在家裏的都多,自小玩具就是線團和廢布頭。

在座的各位都看著他長大,親人面前,他也沒有什麽害怕可言。

“我們家向來是以裁剪和做工出名,款式上卻大多是沿用傳統的版型和花樣。”駱明睿開口卻沒有直接說左老太太的旗袍要怎麽設計,反而聊起了其他。

“做工精致、裁剪合身、款式典雅,這是外界對我們的讚譽,卻也是固化我們的標簽。我們目前的顧客群體,平均年齡不小了吧?”

“年紀偏大的貴婦人出席重大場合喜歡定制我家的旗袍,為什麽?因為大概率不會出錯。”

“但也絕對無法出彩!”

“我們是走高端路線,看似不缺客源,但實際並不受追捧,是權貴的安全選項。”駱明睿毫不留情,話風一轉:“如果哪天出現了一家手藝不輸我們,但原創設計非常亮眼的競爭對手,怎麽辦?”

明宜欣賞的看著駱明睿,她只是借由原主的記憶,知道這個弟弟聰明又有才華。但沒想到,不過寥寥幾語,他就能將局面推動至她期望出現的那樣。不像前世那個傻皇帝,盡讓她不省心…

駱明睿好幾次看向明宜,希望她能聲援一下自己,結果得到了姐姐肯定的眼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這弟弟太優秀,明宜心安理得的擺爛了。

秦奮若有所思,接過話頭:“確實,如今有不少顧客直接拿圖來問我們能不能接的,只不過我們還沒松這個口。那依你的意思,我們要怎麽辦?”

駱明睿意氣風發:“原創,限量,做真正的高定。”

“小睿還蠻有志向的嘛。”“小睿從小就是聰明孩子。”“要是我孫子有小睿一半伶俐就好了。”

幾個老裁縫欣慰不已,使勁誇起了駱明睿。其中一人勸道:“劉姐你別生氣,我看小睿講得蠻好的,一點也不怯場。”

劉向美倒是沒有生氣,她對自己的作品素來嚴苛,但對駱明睿卻要求不多,從不過分幹涉他的設計理念。

一是由於駱明睿確實有著敏銳獨到的審美,二是因為她只是名義上的師父,二人其實並未正經的行拜師之禮。

關系親近,小輩追著喊,她也不藏私,想學的都會傾囊相授。但若要真的學徒,那是必須在手底下磨煉心性,觀察品性,並且要繼承衣缽的。

如今耐得住性子的小年輕不多,裁縫這個職業更是聽上去一點也不高大上。

她怕明睿年紀小,心性未定,受家庭氛圍影響誤以為自己喜歡,但長大卻後悔了。

不過她沒想到,少年一直堅持到如今,還能在她面前侃侃而談了。

劉向美難得露出慈愛的微笑:“明睿,紙上談兵沒有用,讓我看看你的實力能否匹配你的野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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