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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
本屆省級全學科競賽和秋季校運動會這兩件大事撞上了。
日期之間交叉的難舍難分，讓沈大樹在辦公室發愁地使勁撓頭。
沈大樹捏著運動會報名表，語重心長地說：“陸聲啊……你想想辦法，你是體育課代表，你得動員一下同學們啊，這到了高三，一門心思都撲到學習上不鍛煉身體可不行。”
辦公室裏有往來的學生，有的向老師咨詢題目，有的抱著剛收好的作業急忙趕來交差，熱鬧得很。
旁邊一老師正胸有成竹地審問：“課代表，老實點，把剛才抄作業的那幾個人的本子現在就抽出來。”
“．．．啊．．．老師，沒，沒啊。”，被喚作課代表的姑娘故作堅定。
老師眼放精光，冷笑一聲：“你交作業整整遲了五分鐘，你都不怕他們幾個把手指頭掄斷？”
人美心善的課代表燥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老師，乖乖地抽出來幾本作業單獨放在旁邊。
視角回到沈大樹這邊，
陸聲還沒對運動會這事發表看法，沈桉就在旁邊嚷嚷，“陸聲天天被光頭監督著操場跑圈，他都感冒了，您剛沒聽出來？”
沈大樹這才瞧出點不對勁，“呀，怎麽臉色這麽差？嘴唇都沒血色了。”
“所以啊沈老師，您剛邏輯有問題。”，沈桉歪理邪說：“身體素質和鍛不鍛煉沒關系，再鐵打的身板也會生病，主要是換季的黑鍋，千萬別甩在我們頭上。”
沈大樹瞪了一眼不爭氣的兒子，“你你你滾蛋！”
再看向陸聲時，沈大樹就變得和藹很多，“前幾天還好著，是不是請假那天就不舒服了？吃藥了沒？要是恢覆不過來就回家休息吧。”
不怪當老師的不體恤學生，實在是陸聲平時就話少，跟老師的交流往往只有簡單的“好”、“知道了”、“嗯”、“老師再見”這種詞。所以沈大樹剛楞是沒聽出來陸聲濃重的鼻音。
沈桉在旁邊的表情異常精彩，到底誰是親兒子？
沈大樹望著報名表愁眉苦臉道：“咱班孩子學習都磕命，但運動會這方面真是比不過其他普通班。”
旁邊一老師湊熱鬧道：“老沈，陸聲挺不錯啊，去年三千米長跑拿了第二名，這成績好歹能給你班掙點臉嘛。”
沈桉自己爹就是老師，所以在教研組其他老師面前也沒什麽距離感，“張老師，您就別明褒暗諷的了，我們班年年運動會墊底，倒數第一就沒挪過位兒。”，沈桉無奈又沮喪：“您可別在傷口上撒鹽了。”
張老師哈哈哈地大笑，擺擺手去批卷子了。
陸聲一直沒吭聲，但剛喝了感冒藥後人有點暈困，不想站太久。
他接過沈大樹手裏一片空白的報名表，“我盡量。”
沈大樹對此事也不抱什麽希望，囑咐了句“好好休息多喝水”就放人了。
走廊上，人頭攢動。
沈桉手裏玩著衛衣繩，跟陸聲有一搭沒一搭聊天：“我覺得我爸已經做好丟人的準備了。”
陸聲看著報名表上的項目，“其實也有贏的可能。”
“哦？”
“分班以後新進來的同學，有的體育也還不錯。”
“陸大哥，您真是不懂一點人情世故。”，沈桉引導道：“他們不是咱倆這種純正的三班血統，不可能在比賽的時候心往一處使，重組家庭就算再和諧也是有隔閡的。”
陸聲眼睫顫了顫。
沈桉對陸聲家裏的事知之甚少，所以並未察覺異樣，繼續說：“再加上高三多忙啊，誰有心思為了運動會分散精力？運動會得獎能高考加分嗎？不能。運動會得獎能不被收手機嗎？還是不能。”
“唉……你知道我爸剛為啥那麽喪不？”沈桉說：“不是因為咱班能拿得出手的人太少，而是因為林跡。”
“為什麽？”
走廊上學生互相打鬧追逐，陸聲謹慎的提防著，他實在不想被誤碰或者誤撞。加上感冒藥的安眠藥效，累的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因為分班以前，肖川從來不讓他參加運動會，嫌吊打其他班贏得不好看。”，沈桉惋惜道：“本來前兩天我爸和他都說好了，運動會讓他報長跑，接力跑還有跳高，這幾個項目他穩拿第一，替咱班扭轉一下局面，好歹別三年全都是倒數。”
陸聲並不知道這事，但忽然想起前兩天林跡似乎神秘地提過要給自己個驚喜，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原來那人口中的驚喜是參加運動會？
可這有什麽好驚喜的？
見陸聲跑神了，沈桉言簡意賅地說：“但是他競賽時間和運動會錯不開，明天去基地集訓，18天以後回來，回來的日子剛好是運動會最後一天，他就算是緊趕慢趕也只能參加最後接力跑這一個項目。”
“肖川一定不同意吧。”，陸聲把手裏的報名表仔細對折。
“當然了。”，沈桉嘟囔說：“競賽得了名次就能保送或者優先錄取，運動會跟大好的前途之間哪有可比性？肖川意思是專心比賽，考完試也別著急往回趕，近期雨多，安全為主。”
運動會不過是給學生們創造個休閑娛樂的機會而已，陸聲也不希望林跡本末倒置。
但緊接著，陸聲想到了另一件事，眼底劃過一抹覆雜。
“可是……”
“可是啥？”
陸聲說：“光頭今年就退休了，”
沈桉後知後覺的一楞，某種隱隱的愧疚感漫上來。
陸聲抿了抿唇，情緒很淡，“我們班是他帶的最後一屆。”
-
高三三班教室，最後一排的獨位處，大佬正趴著睡得很香。
但忽然爆發出一道長長的呼喚：“林跡---林跡------”
蘇久函捧著倆大胖烤紅薯串門來了，“林跡，起來吃，剛從小賣部爐子裏掏出來的巨香！”
林跡很慢很慢，很慢的擡起頭，揉著惺忪的睡眼，那句“你想怎麽死？”就差寫臉上了。
但蘇久函皮糙肉厚，一副不怕死且樂呵呵的表情，“誒我陸哥呢？我給你倆一人帶了一個，別涼了。”
林跡搓了搓臉，剛睡醒的嗓音幹啞的不像話：“被班頭叫走了。”
林跡滿臉都是被吵醒的焦躁，正一股無名火不知該往哪兒發時，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以及那手裏握著的水杯。
手腕的主人音色清涼：“水是溫的，直接喝。”
林跡側仰頭看過去。
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他在做夢呢？
嗯？
嗯…？
陸聲不知何時去打的水，他給三個人都打了。雖然自己並不是特殊對待，但竟然也有點開心？
蘇久函見陸聲回來，立刻獻寶似地把懷裏的烤紅薯分給陸聲，“陸哥快吃，吃飽了感冒好得快！”
林跡噗嗤一聲被逗笑，望著眼前的滿杯溫水，連蘇久函剛造成的起床氣都消了不少。
“你別瞎教他，烤紅薯跟治感冒有個屁關系。”
陸聲沒理睬他們的拌嘴，自打上次天臺回來後，他好像就莫名其妙習慣了耳邊日覆一日的聒噪。
蘇久函自動代入老父親角色：“這還不都怪你，上次你倆到底去哪兒鬼混了，為啥一回來陸哥就感冒？這都三五天了還沒好，真讓人操心。”
林跡瞄了眼天花板，“去你頭上鬼混了，行不？”
陸聲的鼻音還是很明顯，估計是感冒引起的輕微鼻炎，他提醒蘇久函：“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
蘇久函：“噢噢！那我先走啦，放學見！”
“陸哥你好好吃藥啊～”，蘇久函說完就趕緊回自己班。
林跡昂了昂頭，“我看著呢，趕緊滾蛋。”
“我不用你看著。”，陸聲冷冰冰道。
林跡歪頭，含笑挑釁：“行啊，那你感冒快點好，我就不看著你。”
陸聲沒什麽話好說，他轉回去繼續寫卷子。
林跡盯著陸聲的後腦勺，不知在醞釀什麽壞心思。
他忽然俯身站起，隔著課桌，寬厚的身軀從陸聲背後壓下來，幾乎是耳朵蹭著耳朵，他從陸聲桌面上拿走一張紙，然後又重新坐回自己座椅。
這整個過程令人毫無防備，陸聲連躲閃都來不及，等反應過來後，只剩耳骨留下的一層微熱餘溫。
一去一往，他蹭了兩次。
陸聲吐了兩口氣，下意識擡眼掃視了一圈，班裏幹什麽的都有，就是沒人關註他們這個角落。
林跡盯著陸聲僵直的後脊背，打趣道：“體育課代表，這報名表怎麽還是空的？”
陸聲沒回頭，淡定的翻開卷子，“不知道。”
“哦－－”，林跡拉長了音，似乎有點困惑，“那你－－”
“耳朵怎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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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老師正胸有成竹地審問：“課代表，老實點，把剛才抄作業的那幾個人的本子現在就抽出來。”
“．．．啊．．．老師，沒，沒啊。”，被喚作課代表的姑娘故作堅定。
老師眼放精光，冷笑一聲：“你交作業整整遲了五分鐘，你都不怕他們幾個把手指頭掄斷？”
人美心善的課代表燥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老師，乖乖地抽出來幾本作業單獨放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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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聲還沒對運動會這事發表看法，沈桉就在旁邊嚷嚷，“陸聲天天被光頭監督著操場跑圈，他都感冒了，您剛沒聽出來？”
沈大樹這才瞧出點不對勁，“呀，怎麽臉色這麽差？嘴唇都沒血色了。”
“所以啊沈老師，您剛邏輯有問題。”，沈桉歪理邪說：“身體素質和鍛不鍛煉沒關系，再鐵打的身板也會生病，主要是換季的黑鍋，千萬別甩在我們頭上。”
沈大樹瞪了一眼不爭氣的兒子，“你你你滾蛋！”
再看向陸聲時，沈大樹就變得和藹很多，“前幾天還好著，是不是請假那天就不舒服了？吃藥了沒？要是恢覆不過來就回家休息吧。”
不怪當老師的不體恤學生，實在是陸聲平時就話少，跟老師的交流往往只有簡單的“好”、“知道了”、“嗯”、“老師再見”這種詞。所以沈大樹剛楞是沒聽出來陸聲濃重的鼻音。
沈桉在旁邊的表情異常精彩，到底誰是親兒子？
沈大樹望著報名表愁眉苦臉道：“咱班孩子學習都磕命，但運動會這方面真是比不過其他普通班。”
旁邊一老師湊熱鬧道：“老沈，陸聲挺不錯啊，去年三千米長跑拿了第二名，這成績好歹能給你班掙點臉嘛。”
沈桉自己爹就是老師，所以在教研組其他老師面前也沒什麽距離感，“張老師，您就別明褒暗諷的了，我們班年年運動會墊底，倒數第一就沒挪過位兒。”，沈桉無奈又沮喪：“您可別在傷口上撒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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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聲一直沒吭聲，但剛喝了感冒藥後人有點暈困，不想站太久。
他接過沈大樹手裏一片空白的報名表，“我盡量。”
沈大樹對此事也不抱什麽希望，囑咐了句“好好休息多喝水”就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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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桉手裏玩著衛衣繩，跟陸聲有一搭沒一搭聊天：“我覺得我爸已經做好丟人的準備了。”
陸聲看著報名表上的項目，“其實也有贏的可能。”
“哦？”
“分班以後新進來的同學，有的體育也還不錯。”
“陸大哥，您真是不懂一點人情世故。”，沈桉引導道：“他們不是咱倆這種純正的三班血統，不可能在比賽的時候心往一處使，重組家庭就算再和諧也是有隔閡的。”
陸聲眼睫顫了顫。
沈桉對陸聲家裏的事知之甚少，所以並未察覺異樣，繼續說：“再加上高三多忙啊，誰有心思為了運動會分散精力？運動會得獎能高考加分嗎？不能。運動會得獎能不被收手機嗎？還是不能。”
“唉……你知道我爸剛為啥那麽喪不？”沈桉說：“不是因為咱班能拿得出手的人太少，而是因為林跡。”
“為什麽？”
走廊上學生互相打鬧追逐，陸聲謹慎的提防著，他實在不想被誤碰或者誤撞。加上感冒藥的安眠藥效，累的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因為分班以前，肖川從來不讓他參加運動會，嫌吊打其他班贏得不好看。”，沈桉惋惜道：“本來前兩天我爸和他都說好了，運動會讓他報長跑，接力跑還有跳高，這幾個項目他穩拿第一，替咱班扭轉一下局面，好歹別三年全都是倒數。”
陸聲並不知道這事，但忽然想起前兩天林跡似乎神秘地提過要給自己個驚喜，但他並未放在心上。
原來那人口中的驚喜是參加運動會？
可這有什麽好驚喜的？
見陸聲跑神了，沈桉言簡意賅地說：“但是他競賽時間和運動會錯不開，明天去基地集訓，18天以後回來，回來的日子剛好是運動會最後一天，他就算是緊趕慢趕也只能參加最後接力跑這一個項目。”
“肖川一定不同意吧。”，陸聲把手裏的報名表仔細對折。
“當然了。”，沈桉嘟囔說：“競賽得了名次就能保送或者優先錄取，運動會跟大好的前途之間哪有可比性？肖川意思是專心比賽，考完試也別著急往回趕，近期雨多，安全為主。”
運動會不過是給學生們創造個休閑娛樂的機會而已，陸聲也不希望林跡本末倒置。
但緊接著，陸聲想到了另一件事，眼底劃過一抹覆雜。
“可是……”
“可是啥？”
陸聲說：“光頭今年就退休了，”
沈桉後知後覺的一楞，某種隱隱的愧疚感漫上來。
陸聲抿了抿唇，情緒很淡，“我們班是他帶的最後一屆。”
-
高三三班教室，最後一排的獨位處，大佬正趴著睡得很香。
但忽然爆發出一道長長的呼喚：“林跡---林跡------”
蘇久函捧著倆大胖烤紅薯串門來了，“林跡，起來吃，剛從小賣部爐子裏掏出來的巨香！”
林跡很慢很慢，很慢的擡起頭，揉著惺忪的睡眼，那句“你想怎麽死？”就差寫臉上了。
但蘇久函皮糙肉厚，一副不怕死且樂呵呵的表情，“誒我陸哥呢？我給你倆一人帶了一個，別涼了。”
林跡搓了搓臉，剛睡醒的嗓音幹啞的不像話：“被班頭叫走了。”
林跡滿臉都是被吵醒的焦躁，正一股無名火不知該往哪兒發時，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以及那手裏握著的水杯。
手腕的主人音色清涼：“水是溫的，直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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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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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嗯…？
陸聲不知何時去打的水，他給三個人都打了。雖然自己並不是特殊對待，但竟然也有點開心？
蘇久函見陸聲回來，立刻獻寶似地把懷裏的烤紅薯分給陸聲，“陸哥快吃，吃飽了感冒好得快！”
林跡噗嗤一聲被逗笑，望著眼前的滿杯溫水，連蘇久函剛造成的起床氣都消了不少。
“你別瞎教他，烤紅薯跟治感冒有個屁關系。”
陸聲沒理睬他們的拌嘴，自打上次天臺回來後，他好像就莫名其妙習慣了耳邊日覆一日的聒噪。
蘇久函自動代入老父親角色：“這還不都怪你，上次你倆到底去哪兒鬼混了，為啥一回來陸哥就感冒？這都三五天了還沒好，真讓人操心。”
林跡瞄了眼天花板，“去你頭上鬼混了，行不？”
陸聲的鼻音還是很明顯，估計是感冒引起的輕微鼻炎，他提醒蘇久函：“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
蘇久函：“噢噢！那我先走啦，放學見！”
“陸哥你好好吃藥啊～”，蘇久函說完就趕緊回自己班。
林跡昂了昂頭，“我看著呢，趕緊滾蛋。”
“我不用你看著。”，陸聲冷冰冰道。
林跡歪頭，含笑挑釁：“行啊，那你感冒快點好，我就不看著你。”
陸聲沒什麽話好說，他轉回去繼續寫卷子。
林跡盯著陸聲的後腦勺，不知在醞釀什麽壞心思。
他忽然俯身站起，隔著課桌，寬厚的身軀從陸聲背後壓下來，幾乎是耳朵蹭著耳朵，他從陸聲桌面上拿走一張紙，然後又重新坐回自己座椅。
這整個過程令人毫無防備，陸聲連躲閃都來不及，等反應過來後，只剩耳骨留下的一層微熱餘溫。
一去一往，他蹭了兩次。
陸聲吐了兩口氣，下意識擡眼掃視了一圈，班裏幹什麽的都有，就是沒人關註他們這個角落。
林跡盯著陸聲僵直的後脊背，打趣道：“體育課代表，這報名表怎麽還是空的？”
陸聲沒回頭，淡定的翻開卷子，“不知道。”
“哦－－”，林跡拉長了音，似乎有點困惑，“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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