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幕.最後一曲

關燈
第十六幕.最後一曲

“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筆,若有考生繼續作答監考員應立即……”

“哇!畢業了!”

“蕪湖!啊!我畢業了!”

與好友同行少年拿起筆袋牽起摯友的手一同走下樓。

獨行少年青春熱血以百米沖刺的速度三步並兩步一躍而下到平臺,感覺不到跳下來腳上的痛疼又沖下去奔出教學校。

“蕪!勞資自由了!”

三人行說說笑笑未來生活中的細末節。

在考場外的桌子上拿到自己的包後見樓梯口的人太多了便先在教室外放物品的桌子上坐會兒再走。

“怎麽不走”

“……”

韓阮阮低頭弄手機,因為她裝了防膜的原故梁常川看不清她在弄什麽。

韓阮阮不言沈默沒有接梁常川的話,而梁常川也只是站在她的面前也不走。

韓阮阮自顧自在手機上掛好號後才擡頭看了一眼一直在等她的梁常川。

把手機回兜裏起身就走。

“等等。”

說著梁常川伸手去抓住了韓阮阮的手腕但被韓阮阮毫不留情的甩開了。

“嘖,臟。”

梁常川一聽有些委屈不解:“臟?”

韓阮阮沒有回答,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走了。

獨留下他一人在走廊。

在校門口等梁常川的林辰倦和沈找了個角落呆著。

“韓阮阮?”

剛出校門的韓阮阮聽到有人喊她便扭頭看了一眼倆人伸手打了個招呼後便急沖沖走了。

這還是這麽久韓阮阮第一次理沈。

“哎?走這麽快?哎?梁常川呢?”

沈低頭給梁常川發消息,林辰倦則目送韓阮阮在路邊很快打了輛車走了,看不見影後又問沈:“他回沒?”

“沒有。”

嘩嘩嘩——

水流開的最大,梁常川把手打濕使勁在水流中沖洗。

他的耳邊一聲是剛才韓阮阮說的話。

“臟…臟……”

衛生間裏只有他一個人,他像是著了魔一樣洗自己的手口中一直喃喃那一個字。

而此時在校門口等他的倆人都快長蜘蛛網了。

林辰倦要等瘋了:“他回了嗎”

同樣要被等瘋的沈少拿起手機看他和梁常川的聊天記錄:“沒有……”

“要不咱給他打電話吧”

沈不言,又打電話給梁常川,雖然此前已經打了三、四個……

“對不起,您所插打的用戶暫無沒接通……”

林辰倦、沈:得,毀滅吧,趕緊的。

看著韓阮阮的檢查報告,年邁的醫者取下眼鏡放下報告單有些欲言又止。

“還有幾天啊?”

對比之下韓阮阮要很無所謂,就像是平常和熟人打招呼問有沒有吃飯一樣的浯氣。

“早點做好準備。”

“哦,好。”

這位老者是上次年輕醫生的老師,當時的他也只是上班了幾天班還沒什麽經驗。

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但這件事一直插在他們心上。

他百般求老師出山也只是為了有希望救一條年輕的生命。

可現在……

只是換了一個人來宣告她的死亡。

“也不騙你什麽的,現在立馬入院治療也沒什麽用。”

“入院也只有在病床上靠藥物續命,心上提心吊膽身上又痛苦著。

老者還有什麽想說的韓阮阮讓他放心直說。

“該吃吃就吃,該喝就喝。自己開心快樂就好。”

話已經說的這麽明白了韓阮阮不傻,得到這樣的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是醫學的無能之處、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韓阮阮很冷靜,她仿佛看淡了一切。

她從一來始知道有了這個後便沒想過治。

從一開始她就在等死。

老者還想勸她倆句但感覺韓阮阮一句沒聽。

她從包裏拿出一個蘋果放在桌上又道了聲謝便立馬出了房間。

老者本想拒絕可等他起身後韓阮阮早就出去了。見追不上便又坐了下來,又看向桌上的蘋果。

“老師,拜托你了。”

“你身為醫者不敢面對死亡,怎麽學的!”

“這…她太年輕,我不太敢…”

“不太敢…人家都不在乎這條命了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胃癌晚期就是一個無底洞,基本在確診時沒有一絲回旋餘地的。

她連報告也不拿走,是真的在等死了。

“咱們可不可以回去了?”

“不能。”

廖潔雙手 扶已經疼了一個小時的林蘭懿坐下:“等著,我去取藥,取了就可以回去了。”

“好……”

椅子被廖潔放了個墊子,林蘭懿懷中還有一個熱水袋。安置好林蘭懿後廖潔才去排隊取藥。

“嗨。”

面前突然出現了一位年輕但面色有些憔悴的少女穿著淡藍色大衣,白色長裙裙擺露在大衣外。

她的長發用一只有蝴蝶裝飾的鯊魚夾夾住,前頷除了劉海就是耳前的幾縷碎發。

雖然有些不見了,但廖潔還是一眼認出了這人是韓阮阮,有些驚訝:“是你。”

韓阮阮笑著道:“我剛才就說背影,有些眼熟。”

“今天不高考嗎?你怎麽在這兒?”

韓阮阮雙手播掏輕松道:“剛考完,來看看病。”

“哎?那位林姐姐沒和你一起嗎?”

在韓阮阮的印象裏,這倆人可謂是真正的行影不離,除了上廁所倆人基本都呆在一起的。

“她呀,在那兒坐著呢。”

廖潔手提藥袋指向林蘭喜恣的方向,順著看去韓阮阮看到了坐在長椅上的林蘭懿。

“哦。”

韓阮阮見林蘭懿捂著肚子隨口一問:“林姐姐怎麽了?”

“她著涼肚子痛,這不,她的藥。”

在廖潔說完後韓阮阮小跑向林蘭懿。

“林姐姐。”

聽到熟悉的聲音林蘭懿擡頭在看到韓阮阮時也是意外:“阮阮?你今天不應該高考嗎?”

韓阮阮理衣服坐在林蘭喜怒的旁邊從衣兜裏拿出一個暖寶寶遞給林蘭懿:“隔衣服貼一下吧,會好受點。”

林蘭懿接過韓阮阮的暖寶寶:“謝謝。”

撕開外包裝和貼在秋衣上是要好受點了。

“剛考完,來醫院覆查下。”

此時廖潔也站在了林蘭懿的面前幫她擋住。

“拜拜,我先走了。”

韓阮阮起身向倆人告別。

“坐我們的車吧,我們順道送你回去吧。”

“不了。”

韓阮阮一口回絕:“我還要去找朋友,先走了,拜拜~”

韓阮阮邊說邊走不給倆人再說一句話的機會。

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不見蹤影。

在看不清人影後廖潔又扭頭對林蘭懿道:“咱們也回去吧。”

“今天晚上吃什麽?”

“我回去給你煮白粥。”

林蘭懿:“啊…”

在路邊買了一束花,她重回了那條小巷。

這條小巷在出了事後就沒什麽人來了,只有韓阮阮假裝路過來看看。

貓已經被她送到了靈安寺去了,她盯著這巷子出神半天後才將手中的桔梗花放在巷子口邊上。

這也成了她最後來的地方。

回到家,韓阮阮取下鑰匙進門反手關上門坐在玄關處換鞋。

看著黑漆漆沒有任何光的房內,韓阮阮起身摸黑打開了玄關的燈。

暖黃色燈打開後才讓這屋子有了一絲生氣。

穿上拖鞋,悠悠走到餐桌邊,用手指去輕擦餐桌的桌面。

低頭搓了搓手指腹上的灰。

又扭頭看向放在電視櫃上的兩個黑色相框上的黑白遺照,韓阮阮走到相框的面前蹲下,伸手輕撫相框上的玻璃就那麽盯著他們。

“我有好多話想和你們說啊,好多好多的呢。”

眼淚還是沒忍不住落了下來,滴在地板上,漸漸的韓阮阮的嗓音開始有些帶著哭腔:“我活不下去了,我真的活不下去了。癌已經不愛控制了,好痛苦的,我好疼啊媽媽,我好疼啊。”

胃癌的痛疼已經把本韓阮阮折磨的臉色慘白,又因胃癌進不了什麽食韓阮阮肉眼可見消瘦了許多,她每天一醒全身疲倦無力天天上腹部疼。

明明她才是個十七、八歲的花樣年華的人吶,結果呢?天天像個活死人一樣,這有什麽意思?即便報了仇她這人也活不久,也治不了。

楊瀾依死前對韓阮阮說的最後一句話也只是做了做嘴型沒有發出聲音,這件事也一直是她的執念:“你當年到底說了什麽,我不想猜了,你親口說好不好?我想聽你的聲音,拉著你們的手在一起。”

說著說著,情緒再也忍不住了。

小提琴的聲音悠悠婉轉,貌似是在為韓阮阮以為安慰。

“I know you will  I know you will”

(我深知你會)

“I know that you will”

(我深知你會)

“Will you still love me”

(當我年華不再,容顏老去)

不必害怕死亡,我無懼孤獨。

少女很是享受音樂,她閉眼微笑,腳尖起翩翩起舞。

白色荷葉邊裙擺也在舞步中擺動。

旋轉

半蹲

再起身掂腳尖起舞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你會否愛我如初)

“Will you still love me”

(當我年華不再,容顏老去)

“When I'm no longer beautiful”

(你會否愛我如初)

“Will you still love me”

(當我年華不再,容顏老去)

小提琴最後一個音拉長,少女半蹲後裙擺挨著地。

“When I'm not young and beautiful”

(你會否愛我如初)

琴弓這種合成絲,就如鋼絲一樣,在人脖子主動脈上刮開口子殺人是可以的。



滴滴

鮮血滴在地板上,不過幸好沒有開燈韓阮阮她暈血。

爸爸……

媽媽……

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怕……

明明沒有開窗,但花瓶中的紅色山茶花依然被吹動整朵落了下來,落在桌子上。

落在了韓言楊瀾依夫妻兩人的遺像邊。

窗戶外的夜色依舊迷人。

可惜,有的人再也看不到了。

少女躺在冷冰冰地板上,小提琴和琴弓在她身邊。

都沾有她的血。

死了。

未必不是件好事。

對於她而言。

廖潔和林蘭懿比警方先一步到,他們敲了好幾下門又喊了幾聲都沒有回應。

等警方趕到破門進來時,映入眼簾的只有陽臺的窗簾打開,外面的光照在了客廳,一位身著白色荷葉裙擺的少女正靜靜的躺在那裏。

警察警惕走進去房子,走到屍體邊,他們註意到了在地上沾有血的小提琴的琴弦,還有少女脖子下的血。

廖潔大喊:“楞著幹嘛?快打120!”

有人上前檢查了韓阮阮的屍體:“已經沒救了。”

“死者名為韓阮阮,死亡原因是脖部動脈割破,排出他殺可能。”

在得知這一消息廖潔喃喃:“她是自殺。”

“她給我發過消息,給我打過電話。可我沒趕上。”

廖潔越說心中對於沒有阻止韓阮阮自殺的內疚就越大越深:“她為什麽,為什麽要自殺?”

“我如果當時趕上了,我把她救下來了……就不會這樣了。”

“我想不明白啊。”

林蘭懿:“可能是因為她沒什麽親人了,她覺得孤單。”

林蘭懿之前調過韓阮阮的檔案,她比誰都清楚韓阮阮的家庭有多麽的覆雜,有多麽的令人憐憫。

“她父母都是孤兒,到頭來她也成孤兒了。”

見廖潔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林蘭懿又道:“之前在醫院見到她那個樣子我就起了疑心。我去查了他的病例。她有癌癥。”

聽到這句話,廖潔一時楞住。

緩緩擡頭不可置信,看向眼前的林蘭懿。

這個消息就像一個炸彈一樣,突然在廖潔的腦袋中炸開。

“胃癌,已經晚期,治不了了。”

“就算我們當時接到她的電話收到了她的消息及時趕到阻止了她自殺,可是有這個病在她註定活不長。”

“哥,舅媽是怎麽死的?那個病有多折磨人你是清楚的。”

林蘭懿口中的舅媽,也就是廖潔的親生母親,也是在十幾年前因胃癌去世的。

林蘭懿從小父母離異,她被判給了她的母親,但是她的母親後來也因為意外去世,後來他被廖潔家收養。

廖潔的母親有多麽對她好她心裏知道,溫柔體,貼入微是林蘭懿眼中廖母的代名詞。

但就是這麽好的一個人,最後卻因為胃癌痛苦離世。

“我永遠都忘不了當年舅媽在病床上掙紮的樣子。”

那是她揮之不去的噩夢。

那同樣也是廖潔的噩夢。

“有這個病在她只會痛苦,死了反而還可以說是一種解脫。”

廖潔有些煩躁的撓撓頭,往旁邊一看,發現旁邊站著一個男生。

林蘭懿也註意到了這個男生詢問:“幹什麽的?”

林辰倦原本是在往韓阮阮家的方向看,被林蘭懿這麽一問一時結巴了:“我,我在找人的。”

廖潔反問:“找人?”

林蘭懿又問:“你認識這戶的主人嗎?”

“認識。”

林辰倦還手提一個生日蛋糕盒:“我是這戶人的同學。”

林辰倦的生日蛋糕和祝福話沒有送出去,他在小區外打了輛車回去了。

“在生日這天自殺。”

“她太孤獨了。”

廖潔依舊不言,和他相處了幾十年的林蘭懿一眼看破廖潔的心事。

沒有再說什麽了。

在回去的時候林辰倦靠在車窗打通了梁常川的電話。

電話那頭,熱鬧無比,而聽到林辰倦的話他的心直接掉入冰窯裏。

掛斷電話後林辰倦熄滅手機看向車窗外的熱鬧。

林蘭懿說的一點沒錯,林辰倦的出現完全是個意外。

而這個【生日】,也只是她韓阮阮隨口說的假的。

誰知道這人一直記得。

接到林辰倦的電話梁常川立馬將這件事告訴了杜淩菲,聽到這個消息的杜淩菲的反應和梁常川一樣,一楞半天才開口:“你說什麽?”

出了這麽大的事杜淩菲和梁常川立馬坐車到警局。

“你是她什麽人?”

值班警員問的這個問題杜淩菲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我是她幹媽。”

杜淩菲無權處理韓阮阮的屍首,韓阮阮的屍首只能由警方來處理。

在離開之前,杜淩菲提出了想去見韓阮阮屍體的要求。

這個要求值班警員要上報上級才行:“你們先在這兒呆著,我去問一下。”

杜淩菲連忙道謝:“謝謝!謝謝!”

在值班警員走後倆人坐在警局大廳,母子二人什麽話也不說,半天杜淩菲先開口:“她有沒有給你發消息?”

梁常川搖頭否認。

別說發消息,倆人的聊天記錄一直停留在2022年,而那些消息也是韓阮阮一直在給梁常川道歉的消息。

“你和她一個學校好說也能見上幾面,你就沒覺得她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嗎?”

梁常川反問:“你問這些幹什麽?”

杜淩菲不解:“我想不通她為什麽要自殺。”

“我是真的想不通啊。”

“欺負她的人都進去了,她為什麽還要去自殺幹傻事。”

聽著杜淩菲的這些話梁常川也只是沈默,他在韓阮阮被霸淩時選擇了無視當旁觀者。

換個視角來看,他也是“兇手”。

杜淩菲說著說直就哭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高考結束她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兩家矛盾也沒有了,沒錢讀的話她可以供的。

半個小時後,值班警員回來了對坐在長椅上的杜淩菲母子道:“來吧。”

在值班警員的帶領下她們在停屍間見到了早已冰冷的韓阮阮的屍體,白布蓋在她的身上,警員捏住白布的兩角掀起,在看清白布下屍體的臉杜淩菲再也忍不住哭泣,心理防線被擊。

而一旁的梁常川也只是靜靜看著她,一言不發也沒什麽情緒波動。

一直到回家,母子二人在看見被警戒線交叉封住的鄰家門,默默呆了一會兒便回去了。梁常川一回家就直奔自己臥室反鎖房門把自己關著。

杜淩菲在沙發上坐了會兒又出去了。

問她去哪也只說是去透氣。

從那天後這個家又成了死氣沈沈的,梁常川像啞了一樣不說話就喜歡自己呆。

杜淩菲擔心便帶梁常川去了醫院,被確診重度抑郁癥。

之後回老家,也只有她們母子倆去看老人家。

在老人家的床頭櫃裏一直有幾封送不出去的紅包。

裏面都塞滿了錢……

之後,韓阮阮的墓碑除了杜淩菲之外就只有廖潔和林蘭懿去。

梁常川陪著杜淩菲去也只是呆在車上。

當杜淩菲問他為什麽時梁常川也只是沈默不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