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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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減字木蘭花(五)

“舒棠姐姐?我早知道你,今天總算見到了。”

向應舒棠走來的少女身穿勁裝輕甲,英姿颯爽,步履盈風,還帶些稚嫩的臉上盡是張揚傲氣。

南邊已隱隱有混戰之勢,滇西軍統帥馬常輝這時候來北疆,有意同北疆軍組成鎮西聯軍,東進平亂。

眼前的少女便是馬常輝之女,馬佳穎。

她頗為熟稔地上前來勾住應舒棠的手,道:“大雍說起將門虎女,總是不得不提我和舒棠姐姐,可惜後來姐姐去京城了,算是京中的閨秀了,只我一人是那舞刀弄槍的,我可氣了好一陣兒呢。”

應舒棠想到自己在紀京的行事,勉強笑了笑:“我也不算是什麽京中閨秀。”

“姐姐自謙了,我遠遠看見姐姐,見這樣一個細皮嫩肉的美人,還以為是什麽來避難的小姐,萬不敢相信是應將軍的女兒呢。”

這話讓應舒棠聽著有些不舒服,不禁皺了皺眉頭。

馬佳穎見狀,立刻止了話頭,懊惱說道:“哎!你看我這說的是什麽話,舒棠姐姐,我自小不理會那些規矩禮數,說話快了些,你可別忘心裏去。”

應舒棠心裏裝著別的事,更不願和這個同自己一樣在軍營長大的女孩兒計較,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

誰知馬佳穎松了口氣,又恢覆了笑臉:“我就知道姐姐不會和我計較,老實說我倒羨慕姐姐這樣的氣質,我爹老盼著我少騎馬射箭,學些彈琴繡花的養養心性,可我就不愛那些,他可頭疼了呢哈哈哈。”

應舒棠先是一楞,而後同身旁的紫堇對視了一眼。

紫堇湊過來悄聲道:“小姐,她不愛學彈琴繡花,為什麽......要羨慕你?”

應舒棠低頭將自己看了一遍,笑著看向馬佳穎:“佳穎,我這身板雖說不是十分魁梧,但也算不上弱不禁風,看上去只能彈琴繡花吧?”

馬佳穎笑著挽緊了些應舒棠的手,在撒嬌一般:“我是誇姐姐好看呢,姐姐在京城,不比我們這些在操場上成日訓練的,是要嬌貴細嫩些。”

“談不上什麽嬌貴細嫩,”應舒棠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手,笑得淡淡的:“而且我在紀京,也出門常常騎馬,沒生疏多少。”

“姐姐是又嫌我不會說話了,”馬佳穎微微嘟起了嘴,輕扯著應舒棠的袖子:“姐姐說什麽便是什麽,別同我計較就好。”

應舒棠轉頭看了她一會,突然笑了,道:“比一場?”

馬佳穎似是有些驚訝,又上下打量了應舒棠一眼,眉梢向上一挑,不經意間洩出一絲不屑,脫口應道:“姐姐都這麽說了,我就陪姐姐玩一玩。”

“把黑雨帶過來。”應舒棠側頭吩咐著紫堇,紫堇看了看馬佳穎,烏溜溜的眼珠子轉了一圈,盡力壓著嘴角的笑,跑著去帶黑雨......

兩刻鐘後,應舒棠微喘著下了馬,回頭看了眼,竟是連馬佳穎的身影都還瞧不見。

紫堇踮著腳往前看著,搖著頭嘖嘖:“還以為多厲害呢,就這也敢看不起人吶。”

兩人又在原地閑聊了會,才看見馬佳穎出現在視線中,她到了終點,狠狠一拉韁繩,馬兒吃痛淒慘地嚎叫了一聲。

她冷冷瞥了那馬兒一眼,硬扯出一個笑朝著應舒棠走來:“這畜生是被北疆的汗血馬嚇破了膽,也不適應北疆的風沙,讓姐姐見笑了。”

“是挺可笑的。”應舒棠靠著黑雨微微點了點頭。

馬佳穎臉上的笑登時有些掛不住,咬著下唇猶豫了半晌,擠出了一個笑容:“姐姐騎術過人,果然名不虛傳。”

正當這時,顧楨夷帶著硯青走了過來,見應舒棠額上的汗珠,順手就取出帕子替她擦汗。

在外人面前,應舒棠有些赧然,自己接過了帕子,看著顧楨夷問道:“昨天我怎麽睡著了?我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顧楨夷笑了笑,剛想開口,卻被站在旁邊的馬佳穎打斷了話。

“這位便是顧氏大公子吧,被傳的神仙一樣,今日也讓我見到啦。”她一掃剛才的郁結,走上前來盯著顧楨夷爽朗,眼裏亮晶晶地閃著光一般。

她站的有些近了,顧楨夷退開了一步,禮貌地對其點點頭。

馬佳穎臉上的笑容更甚,跟上一步半喜半嗔拍了拍顧楨夷:“躲什麽,我和舒棠姐姐一樣,都是軍營裏長大的,不拘於那些煩人的禮數,和一般的閨閣小姐不同。”

“何況......”她的眼神在應舒棠和顧楨夷兩人間轉了轉,最後落回了顧楨夷身上:“我知道你和舒棠姐姐的事,你就如同我兄弟一般,何必講究那些?”

顧楨夷的眼神微微沈了沈,硯青略帶訝異地看了眼馬佳穎,而後勾著嘴角別開了頭。

馬佳穎仍在兀自說著:“算你有眼光,京中多的是嫻靜溫柔的女子,像舒棠姐姐這樣英姿颯爽的,的確要比旁人亮眼幾分。”

“你的騎術如何?不會騎馬的男人可是配不上舒棠姐姐的,不如我們一道去......”她說著,伸過手來就要去抓顧楨夷的衣袖。

“誒誒誒馬小姐,你這是做什麽?”硯青吃了一驚,一個箭步就攔到了顧楨夷身前。

馬佳穎沒好氣地收回了手,看了眼硯青,不耐煩道:“我......”

“您與尋常女子不同,小的聽得清清楚楚的呢。”硯青重重點了點頭,挪了腳步又將顧楨夷擋嚴實了些,笑著說道:“巧了麽這不是,我家少爺,也與尋常男子不同。他嘛,靦腆內向,極重禮數,從來不和陌生女子聊天的。”

“一個大男人為什麽要如此?”馬佳穎不願聽硯青說話,側了身越過硯青又要往前。

硯青豈能讓她如願,嘴上客套著,身子靈活轉動,堪堪攔在了她面前,兩人鬧出了不小的動靜。

“走吧。”顧楨夷面上有些無奈,對看著正起勁的應舒棠說道。

應舒棠這才意猶未盡地收回了視線,牽著馬和顧楨夷並肩離開。

******

入夜,北疆軍營中的一處雜亂柴堆,一雙驚恐的眼睛自柴火中露出,正惶恐不安地向四周張望著。

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眼睛的主人嚇得渾身一顫,立刻縮了回去,胡亂往柴堆中鉆著,企圖用雜物掩藏著自己。

“姑娘,是我。”應弛杉拿著吃食,輕輕對她喊道。

柴堆中的動靜停了一瞬,伸出了一只臟兮兮的手自其中伸出,哆哆嗦嗦地接過了吃食。

應弛杉看了她一會,猶豫道:“姑娘,你總是躲在這裏也不是辦法,跟我出去吧,我能護你安全。”

狼吞虎咽的人似被嚇到,拼命搖著頭,她幾乎是硬將東西塞進了口中,捂著嘴顫抖不停往四周看了一圈,最後回到應弛杉身上,雙目失神地說著:“不能出去!我不能出去!”

應弛杉只當她是逃難的路上被嚇壞了,也不勉強,又放下了個水囊便想離開。

誰知他剛走了幾步,就被一把拉住了衣角,那姑娘緊緊拉著他,喘著粗氣道:“別走!我,我相信你,我只和你說,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應弛杉眉頭一皺,直覺事情並不簡單,彎下腰認點頭:“你說。”

姑娘抱著自己的雙肩,渾身抖得厲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啞著嗓子說:“我是,我是先帝之女新昌公主,父皇是被人害死的,下手的人,就是已故的宸妃秋露兒!這都是母妃告訴我的!”

應弛杉面上劃過一絲愕然,垂眼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雖衣著邋遢滿身臟汙,但手指細嫩,確實像養尊處優的人,不似在開玩笑,遂沈聲說道:“此事重大,我憑什麽相信你?”

“我沒有說謊,我有證據,我有的!”那姑娘見應弛杉沈了臉色,又急又怕,慌忙低頭自淩亂臟破的衣服中去翻自己裏衣。

應弛杉立刻別開了眼。

不一會,她自裏衣中翻出一個幹凈精致,一看就是被好好保存著的包,從中取出一個令牌和一張疊著的紙。

那令牌是敕造之物,看見這個,應弛杉已信了幾分。再看那張紙,是一張撕下來的宮中內禦監的記簿,他仔細看去,正是宸妃秋露兒的記檔。

“母妃她,一直對父皇的死有所懷疑,偷留了父皇駕崩那一日湯藥中的藥渣,結果,果然發現是有人在藥裏做了手腳。”

“她暗中把那日宮中的人查了一遍又一遍,只有秋露兒,有機會下手,又......”她說話的聲音漸漸低了,猶豫不定地看著應弛杉。

“又什麽?”應弛杉問道。

“又......又是顧氏的人。”

應弛杉楞了片刻,眉間的溝壑更深,盯著她又問了一遍:“顧氏?”

蕭茀林的臉色在泥垢下仍可見煞白,她抖著手抱緊自己不住往身後的柴堆縮著,聲音也因顫抖而顯得有些飄忽:“我知道你妹妹和顧氏的關系,但我真的沒有說謊,這是母妃最後留給我保命的東西了,謀害父皇,蠱惑蕭恒的人......就是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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