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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錦堂(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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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錦堂(十二)

“陛下打算讓立後和封妃大典同日舉行?”應舒棠揮退了正送糕點進來的侍女,又問了一遍。

蕭恒面上有些赧然,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又立刻說:“不過我已經打消這個念頭了,這也是我的想法,露兒她全然不知的。”

他看著應舒棠,眼中有幾分急切:“舒棠你知道嗎?露兒知道這件事後,立時就長跪不起讓我改主意,這與她無關的!”

應舒棠立刻寬慰他:“秋露兒是怎樣的人,大家有目共睹,這點陛下不必擔心。”

她斟酌一番,又說:“只是此事的確不妥,成淑是他的親堂妹,又關系著顧氏的臉面,他自然不會無動於衷。”

蕭恒慢慢點了點頭,扯出一抹笑來:“我知道的,我只是......罷了,怪我思慮不周,他必然生氣。舒棠,你就代我傳句話,說我不過是一時沖動,讓他別放在心上,立後大典,我一定不會虧待成淑的。”

應舒棠點頭應下,見他神情落寞,便說:“陛下,其實這麽做,也是為了秋露兒好,陛下剛繼位,若是對秋露兒盛寵太過,豈非把她推到風口浪尖?陛下應該知道,安城長公主,已經為陛下物色了一位後妃。”

這話似是戳中了蕭恒的心思,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往後略靠了靠,道:“是了,是了,是我沒想到,我只是太想把最好的都給她罷了......她與我在一起,受了太多委屈了。”

他沈默了一會,搖了搖頭,又坐了起來,看著應舒棠,語氣輕快些:“不過舒棠你說的另一件事,可沒那麽難辦,姑祖母安排的那位宋漪荷,其實也算是我們的老熟人了,她的為人麽......”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冷冷一笑:“別的事要讓也就讓了,這要娶誰,難道我還決定不得嗎?舒棠,你放心,這位宋姑娘想進宮,怕是不成了。”

蕭恒如此一點就透,應舒棠頓時松了一口氣,笑道:“陛下盡管將心思放於前朝,好好準備婚典,您要我帶的話,我一定帶到!”

******

當日下午,應舒棠走出將軍府的大門,便看見了門前樹下停著的一輛熟悉的馬車,她幾步跑了過去,硯青為她開了車門。

顧楨夷正靠在軟墊上假寐,她俯身進去,慢慢坐到了他身邊,顧楨夷閉著眼睛為她讓開些位置,讓她的腦袋能靠在自己的肩窩處。

兩人無聲坐了會,應舒棠微微擡了頭,瞥間這人發頂的玉冠似乎是新制的,溫潤細膩的白玉上雕了朵栩栩如生的海棠。

她伸手想摸摸,顧楨夷便順從地低了頭,讓她能摸到自己的發冠。

“陛下早間來了一趟,說你生氣了。”她觸摸著那朵海棠的紋路,笑著說道。

顧楨夷輕輕哼笑了聲,依舊是閉著眼道:“尚宮局近來都在趕貴妃的儀制,我早看出來他想做什麽了,我也沒動怒,無非是擺個樣子,讓他知道個態度罷了。”

應舒棠臉上笑容更甚:“他是一時沖動了,也已經打消這個想法了。”

顧楨夷慢慢睜開了眼,眼眸深沈如黑玉一般,緩緩道:“他如今的沖動尚能被壓下,倘若以後呢。”

應舒棠的手指頓了頓,嘆了口氣,道:“秋露兒是個穩妥的人,只要這個他沖動的源頭是可靠的,那就不會有問題的。”

顧楨夷沒有接話,安靜片刻,突然看進了她的眼睛,眼中帶著笑意:“你說咱們這樣,算不算妄議君上?”

應舒棠收回了放在玉冠上的手,轉而抓緊了他的手,認真道:“可不得了,趁還沒人聽到,咱們趕緊逃出城去吧!”

“好,立刻走。”顧楨夷篤定回應,馬車立刻疾馳起來向著城外奔去,應舒棠笑得直不起腰來。

待到兩人從郊外游玩回來已是傍晚,應舒棠同顧楨夷作別,剛走進將軍府就聽得身前風聲一動,小喬鬼魅一般出現在眼前。

“怎麽?”小喬是無大事不會出現的,她立刻有些警覺。

“跟丟了。”小喬簡短答道。

果然。

應舒棠心裏沈了沈,還是點點頭讓小喬下去了。

若自己這邊的人都跟丟了,朝廷和顧氏的自然也不會有好消息,蕭岐......會去哪裏呢?

******

三月之後,帝後大婚,一應規制皆超以往,鸞鳳和鳴,恩愛和睦。

再兩月,皇帝冊封原披香殿宮女秋露兒為妃,賜封號“宸”,愛寵非常。

應舒棠剛走進禦花園,就被桌上的各式新奇糕點吸引了目光。

“皇後進宮後,這宮裏的新奇玩意兒可是一天一個樣。”她坐在了桌前,看著顧成淑說道。

顧成淑懶懶地翻看著手中的冊子,笑道:“我也清閑,就照著古書制些新糕點樣子,應姐姐你看,這叫‘獨坐幽篁裏’,這叫‘江流宛轉繞芳甸’,是不是挺像的?”

應舒棠細細咂摸著這幾句的意味,讚嘆道:“果然有幾分韻味,皇後好巧思。”

顧成淑笑著合上了冊子,看向坐在身旁的秋露兒:“也少不了宸妃的幫忙,咱倆對著古書瞎忙活了好幾日呢!”

秋露兒低頭一笑,對著顧成淑頷首道:“臣妾對於廚藝略懂些,能幫上皇後是臣妾的福分。”

“我說的可不只是這個,”顧成淑拍了拍她的手:“你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宮裏明裏暗裏都有不少等著給你使壞的人,光我解決的就好幾個,我看不見的只會更少。而你呢,從來不向皇上和我埋怨些什麽,也不出什麽錯,才讓我空出心思,研究這些玩意兒,你辛苦了。”

秋露兒長睫微顫,起身就要行禮:“皇後,這是臣妾分內,怎擔得上辛苦二字。”

“你看你,每次都說不聽。”顧成淑邊說邊扶住了她,似乎往旁邊瞟了眼,壓低了些聲兒:“宮裏的人精多著呢,你越是溫和軟弱,旁人越以為你人善可欺。”

秋露兒往那個方向看了眼,咬了咬嘴唇,微微點頭,坐回了椅子上。

顧成淑笑著收回手,剛一擡頭,挑起了眉毛,眼中有了幾分興致。

“說曹操曹操就到,你看,最喜歡欺負你的那個這不就來了?”

應舒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安城長公主正在宮婢的簇擁下慢悠悠地走著。

秋露兒看了看安城,又看了看顧成淑,仿佛猜到了她想做什麽,臉色白了白,剛想說什麽,顧成淑就已經沖身邊的侍女吩咐道請安城長公主過來坐坐。

“皇後娘娘,這......”

“怕什麽,她這麽關心我倆,今日就讓她好好看看。”

皇後的侍女將話帶到,安城先是往這看了眼,見到笑著沖她示意的顧成淑,轉頭就走。

好在那侍女追了上去,不知又說了些什麽,安城的腳步狠狠一頓,又看了回來,胸脯大大地起伏數下,最後一甩袖子,慢慢走了過來。

“問姑祖母安。”顧成淑和秋露兒一齊起身行禮。

“長公主安。”應舒棠也行了禮。

安城冷冷地哼笑了聲,慢慢坐了下來,眼神在顧成淑和秋露兒身上意味不明地掃過。

“皇後和宸妃,真是其樂融融呢。”她撚起桌上的糕點,微微皺了皺眉,又放了回去。

“後宮和樂,那就是最好的。”顧成淑微笑道。

“好,當然好,我只是沒想到,皇後這麽尊貴的出身,竟也能和宸妃這樣......哦,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安城擺了擺手。

“也是合了姑祖母的話,本宮一見到宸妃啊,就親切,這也是各人的緣法,像前幾日春隙日進宮的那個王家小姐,雖也是望族出身,可本宮見她,就少了些眼緣。”

安城從糕點上收回的手頓了頓,擡眸看向顧成淑:“她......是你送出宮去的?”

“怎麽說也是接了姑祖母的請柬進的宮,好端端地怎麽就走到了太極宮偏殿,姑娘家都嚇壞了,本宮讓人緊緊跟著護送她回了王家呢,必不讓姑祖母擔心。”

“送回王家?你......”安城擰起了眉毛,似是有些動怒。

“是啊姑祖母,這事說大不大,可若是較起真來,侍衛們先本宮一步發現王小姐,給她安個行刺的名頭,那姑祖母您......”

“什麽行刺?皇後慎言!”

“姑祖母息怒。”顧成淑從善如流地低了頭。

安城的拳頭捏了又放開,深深吸了幾口氣,擠出一個笑來:“無非是,小丫頭初進宮過於緊張罷了,哪至於呢......日後,我也不帶那些毛丫頭進宮也就是了。”

顧成淑笑了笑,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

安城深深看了顧成淑一眼,眼中澱著幾分陰沈,最後勾唇一笑,起身離座。

“這顧成淑,可真是厲害。”她含著怒氣走出了禦花園,頭上的釵環隨著怒氣沖沖的腳步微微晃動。

忽然瞥間池中的幾朵夏荷,她瞇了瞇眼,自語道:“也是王家丫頭太蠢,若是宋漪荷,也不能讓顧成淑和秋賤婢如此得意......”

可惜再快的馬也有失蹄的時候,因為蕭岐的事,蕭恒始終不願松口讓宋漪荷進宮。

“當了皇帝,就忘了自己是誰了。”她冷哼一聲,轉頭吩咐侍女。

“把陶枕水給給我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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