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錦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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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錦堂（八）
應舒棠從容府出來，見將軍府的馬車已停在了府外，不遠處還有一輛顧府的馬車。
硯青見她出來，忙不疊地沖她招手，同時馬車門被打開，顧楨夷在車上靜靜地看著她。
“你怎麽還來這等我？”應舒棠想起剛才的事，見到顧楨夷還有些尷尬，走過去問道。
“這會兒也沒什麽事，就來送你回家。”顧楨夷說道。
沒什麽事......應舒棠見他這陣仗，必然是等了好久，想起中午溫簡儀那疲憊卻幽怨的眼神，忍不住想笑。
她上了自家的馬車，兩輛馬車一前一後隔著些距離到了將軍府，應舒棠跳下馬車，回頭見顧楨夷也慢悠悠地下了馬車。
顧楨夷畢竟是個外男，將軍府又只有她一個女眷，總不好進去，兩人在此就要分別了。
“明天，你有什麽安排嗎？”顧楨夷走到她的馬車前，看著她問道。
應舒棠想了想，倒真沒什麽特別想去的地方，知道他的意思，便說：“我這幾日打算窩在家裏好好休息，哪都不去。”
頓了頓又說：“你這幾日也很忙吧，你安心忙你的，等我想出去玩了，一定和你說。”
顧楨夷不知想起了什麽，整個人都耷拉了一瞬，嘆了一口氣道：“我以前覺得跟傻子打交道很累，現在算是知道了和裝傻的人打交道更累，白白耗費許多心力去應付他們。”
他回京後本想還如往常一樣獨坐帳中以顧氏長公子的身份處理事務，想躲懶時隨時消失，沒想到蕭恒就沒打算讓他閑著，軟磨硬泡硬是塞了個吏部左侍郎的差事，上朝點卯公事交涉一件不能少，他這段日子皺眉的次數抵得上前半生加起來所有了。
“新帝登基，顧大人你能者多勞。”應舒棠笑呵呵地拍拍他的手。
顧楨夷反手抓住了她的手，微瞇著眼睛問：“當初是誰說，要‘共同扶持’三殿下登基的？”
他把“共同”二字說得尤其重，抓著應舒棠的手又緊了緊。
“是我呀，”應舒棠面不改色，雙目炯炯：“若他日皇上邊疆有變，我必然披甲上陣，護衛山河！”
顧楨夷挑起了眉，許久才說了句：“有你這句話，下官就放心了，應小將軍。”
應舒棠也鄭重點點頭：“自當如此，顧大人。”
******
直到月色初升，她才回了府內，坐在院子裏的石椅上看月亮。
她想著今日在容府知道的事，心裏越來越狐疑。
“小喬。”
身邊一陣輕風吹過，小喬已經坐在了她對面。
應舒棠皺著臉，斟酌著問他：“父親沒有給你傳過消息，說過和顧楨夷有關的事嗎？”
小喬搖頭。
“有兩件事我就算喝了孟婆湯也不會忘，一個是將軍交代的事，一個是將軍。”
應舒棠問：“那我呢？”
“你算是將軍交代的事。”
“好吧。”應舒棠撇撇嘴，繼續琢磨這件事。
沒想到小喬罕見地接了話：“你是在煩惱將軍對你和顧公子的事不作反應嗎？”
應舒棠沒想到他對這話題感興趣，立刻點點頭。
“這有什麽好苦惱的。”小喬皺著眉道。
“你有什麽看法嗎？”應舒棠好奇。
小喬一派理所當然之色：“將軍沒反應，就是將軍不同意，將軍不同意，你自然就不該和顧楨夷再來往。”
應舒棠怒從中來：“你怎麽能隨意揣測我爹的意思！”
“我沒有揣測，我在說事實。”
“他憑什麽不同意！他為什麽不同意！”應舒棠捏緊了拳頭。
小喬閉了嘴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應舒棠的眼神有點奇怪。
“怎麽了？”應舒棠瞪他。
“軍中的規矩，你都忘了嗎？將軍的話，無需去問緣由，只要遵守就是。”
“軍令歸軍令！這件事是我的私事！他必要給我理由的！”應舒棠梗著脖子說道，心裏完全不相信這個原因。
“你閉嘴！不許說話！”見小喬還想再說，應舒棠指著他怒道。
小喬聳了聳肩，翻了個身便不見了蹤影。
應舒棠輾轉反側了一夜，翌日清晨起了床想寫一封家書給脾氣最好的應弛杉，先說說自己和顧楨夷的事，再詢問詢問顧府有沒有送東西過來，最後旁敲側擊問問父親的意思。
她在書桌旁斟酌思索了半天，最後把筆一扔紙一揉，托著臉發呆。
反正最多再過幾個月應將軍就要進京覲見的，到時候當面說也不急。
她心裏的天平晃過來又晃過去，最後還是決定了到時候再說，起身洗漱了下打算去府內馬場跑幾圈。
剛走到院門外，青葙就跑過來稟報，顧楨夷來了。
“怎麽這個時候來了？”應舒棠心裏犯嘀咕，往府門走去。
顧楨夷正在門外，清晨的陽光澄澈明亮，柔柔地灑在他的身上，披上了一層輕薄的淡金外氅，他捏著幾本書，安靜站在原地，恍若天上文曲降世一般。
“你怎麽來了？”應舒棠慢慢走到他面前。
“剛下朝，想到你昨天說要在家休息，就給你送幾本書來解悶。”他說著就把手中的書遞了過來。
顧楨夷馬車上的書有些是一套書中的一兩本，應舒棠看了幾本，本就想將套書找找齊全，沒想到他竟然親自送來了。
應舒棠翻著手中的書，低頭笑著：“讓硯青送過來不就行了嘛，還要跑這一趟。”
仿佛在應和她的話一般，硯青抱著一只大木箱氣喘籲籲地走了過來，邊走邊吆喝：“我在呢我在呢，這種事哪能少的了我。”
青葙和紫堇立刻迎上去接那只木箱子，應舒棠笑了笑，轉頭看向顧楨夷，視線相交，又對視了好一會。
等送走顧楨夷，跑完馬吃早點的時候，紫堇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
“小姐，顧府的馬車又來了。”
“又來了？他不是剛走嗎？”應舒棠放下了吃了幾口的藕糕，擦擦手走了出去。
來的確實是顧府的馬車，只是不是顧楨夷那架。
馬車旁站著一個衣著體面的管家樣的男子，見她出來，立刻笑著走了上來。
“應小姐，小的是顧府管事，上門叨擾，是替我家夫人來走一趟。”
“顧夫人？”應舒棠楞了楞，想到那日在容府的所聞，不免有些緊張。
那管家上前行了一禮，躬身將一封書信樣的東西雙手捧上：“請。”
應舒棠低頭看去，先是一陣淡淡的墨香拂面而來，那信箋上幾個娟秀小字：春神花信。
她立刻明白過來，這是一封請柬。
伸手接過，紙張有淺淺的紋理，摸上去卻細膩滑潤。
內裏是同外封同出一人的字跡，第一行就把她看得楞了楞。
“吾聞舒棠小友，智勇純善，履險如夷，燦若春棠，耀比朝陽。”
她反應過來這不是顧楨夷寫的，向下往落款處看去，耳朵有些發燙。
竟然是顧夫人。
往下顧夫人又說了顧府的早春甚美，邀請她前來一聚，還有句詩附於其後。
我坐閑花靜水處，邀君邀酒邀春神。
信箋上還有幾處淡淡的海棠花，細看之下竟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幹了的海棠花瓣壓平在信紙上，風雅有趣。
“多謝相邀。”應舒棠收起了請柬，對那位管家說道。
那管家微笑頷首：“應小姐客氣了，這本就是，您美名在外，又與我家公子有出生入死的交情，夫人合該要感謝您一番。”
這話又有一層意思，應舒棠聽著舒心，顧夫人絲毫不提及男女婚姻之事，只說是因她與顧楨夷在青州的經歷而相邀，既不讓她尷尬，也免得有後顧之憂。
“應小姐，請柬已送到，小的就回了，多有叨擾。”那管家對應舒棠躬身拜別，又對著青葙紫堇拱了拱手，上車離去。
竟然是都不必她當面回覆......
應舒棠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請柬，眼裏含著笑意，轉身進了屋。
******
陶太妃坐在暢音閣中，借著喝茶的姿勢，從指縫裏偷瞧著對面的人，心跳得厲害。
她對面是大雍最尊貴的大長公主安城公主，宗室裏說一不二的人物，哪怕是當今的皇上太後見了她都要陪笑臉。
若是以前，她絕對想不到，自己還能和她對面而坐......
“你剛才過來，是被蕭茀林那小潑婦絆住了吧？”
安城忽然開口，陶太妃嚇了一跳，連忙將手中的茶盞放下，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得支支吾吾地賠不是。
安城嘆了口氣，略擺了擺手，陶太妃便立刻會意噤了聲。
“我說陶太妃啊，你也是當太妃的人了，怎麽言行舉止間，還跟當初那個不得寵的容華似的。”
“你不知道，我這種無兒無女的孤家寡人，有多羨慕你，生了個好兒子，當了這天下獨一份的皇上，那是何等的尊榮啊。”
陶太妃思索片刻，笑了笑小心接話道：“公主哪裏的話，公主受皇上、受宗室孝敬，怎麽會是孤家寡人呢。”
安城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陶太妃一眼，道：“這我可擔不起，咱們皇上，要孝敬的人可太多了。”
陶太妃聽出她話裏有話，連忙低頭不作聲。
安城鄙夷看了她一眼，擡頭打量了四周，又不緊不慢道：“這皇宮，是天下最尊貴所在，沈氏是什麽出生，粗鄙卑賤，怎配與宗室共享這尊崇。”
陶太妃後背的冷汗都沁了出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安城也不欲多言，直截了當道：“你若不甘心，不妨聽我一言？”
陶太妃楞了片刻，慢慢坐直了身體。
她懷胎十月，隱忍多年，怎麽會甘心，怎麽能甘心？
手上失了力道，扯斷的翡翠掛珠驀地散開落去，她剛想吩咐人去撿，卻慢慢又坐了回去。
她是皇帝生母，這樣的珠子，日後她只會有更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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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還來這等我？”應舒棠想起剛才的事，見到顧楨夷還有些尷尬，走過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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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來了？”應舒棠慢慢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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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顧府的馬車又來了。”
“又來了？他不是剛走嗎？”應舒棠放下了吃了幾口的藕糕，擦擦手走了出去。
來的確實是顧府的馬車，只是不是顧楨夷那架。
馬車旁站著一個衣著體面的管家樣的男子，見她出來，立刻笑著走了上來。
“應小姐，小的是顧府管事，上門叨擾，是替我家夫人來走一趟。”
“顧夫人？”應舒棠楞了楞，想到那日在容府的所聞，不免有些緊張。
那管家上前行了一禮，躬身將一封書信樣的東西雙手捧上：“請。”
應舒棠低頭看去，先是一陣淡淡的墨香拂面而來，那信箋上幾個娟秀小字：春神花信。
她立刻明白過來，這是一封請柬。
伸手接過，紙張有淺淺的紋理，摸上去卻細膩滑潤。
內裏是同外封同出一人的字跡，第一行就把她看得楞了楞。
“吾聞舒棠小友，智勇純善，履險如夷，燦若春棠，耀比朝陽。”
她反應過來這不是顧楨夷寫的，向下往落款處看去，耳朵有些發燙。
竟然是顧夫人。
往下顧夫人又說了顧府的早春甚美，邀請她前來一聚，還有句詩附於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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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相邀。”應舒棠收起了請柬，對那位管家說道。
那管家微笑頷首：“應小姐客氣了，這本就是，您美名在外，又與我家公子有出生入死的交情，夫人合該要感謝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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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小姐，請柬已送到，小的就回了，多有叨擾。”那管家對應舒棠躬身拜別，又對著青葙紫堇拱了拱手，上車離去。
竟然是都不必她當面回覆......
應舒棠又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請柬，眼裏含著笑意，轉身進了屋。
******
陶太妃坐在暢音閣中，借著喝茶的姿勢，從指縫裏偷瞧著對面的人，心跳得厲害。
她對面是大雍最尊貴的大長公主安城公主，宗室裏說一不二的人物，哪怕是當今的皇上太後見了她都要陪笑臉。
若是以前，她絕對想不到，自己還能和她對面而坐......
“你剛才過來，是被蕭茀林那小潑婦絆住了吧？”
安城忽然開口，陶太妃嚇了一跳，連忙將手中的茶盞放下，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得支支吾吾地賠不是。
安城嘆了口氣，略擺了擺手，陶太妃便立刻會意噤了聲。
“我說陶太妃啊，你也是當太妃的人了，怎麽言行舉止間，還跟當初那個不得寵的容華似的。”
“你不知道，我這種無兒無女的孤家寡人，有多羨慕你，生了個好兒子，當了這天下獨一份的皇上，那是何等的尊榮啊。”
陶太妃思索片刻，笑了笑小心接話道：“公主哪裏的話，公主受皇上、受宗室孝敬，怎麽會是孤家寡人呢。”
安城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陶太妃一眼，道：“這我可擔不起，咱們皇上，要孝敬的人可太多了。”
陶太妃聽出她話裏有話，連忙低頭不作聲。
安城鄙夷看了她一眼，擡頭打量了四周，又不緊不慢道：“這皇宮，是天下最尊貴所在，沈氏是什麽出生，粗鄙卑賤，怎配與宗室共享這尊崇。”
陶太妃後背的冷汗都沁了出來，低著頭不敢說話。
安城也不欲多言，直截了當道：“你若不甘心，不妨聽我一言？”
陶太妃楞了片刻，慢慢坐直了身體。
她懷胎十月，隱忍多年，怎麽會甘心，怎麽能甘心？
手上失了力道，扯斷的翡翠掛珠驀地散開落去，她剛想吩咐人去撿，卻慢慢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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