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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斂(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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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斂(二十七)

應舒棠怔怔地看著顧楨夷轉眼間又投進去幾支竹籌,心裏五味雜陳。

不過這既然是他的族規,確實也不好置喙。應舒棠這麽想著,索性扭過了腦袋看著船外。

然而她是聽之任之了,有人卻依舊不服氣。

“這位公子!”隔壁那位公子仿佛發現了什麽端倪,聲音擡高了點,“這個竹籌每只船有二十根,本應是船上的男子和女子各投十支。投壺一道,男子本就比女子厲害,若你們這二十根都是由你投的,對於其他船上的人來說豈不是不公平?”

“你閉嘴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那女子又要來打他的嘴。

而聽了這話應舒棠,原本打算好的置身事外頓時拋了到了腦後,一撐身子就沖到了船頭,看著那位公子。

“你說,若皆由男子來投,不公平?”

那公子看見突然冒出來的應舒棠嚇了一跳,卻還是挺了挺胸膛,硬聲道:“當然不公平。”

“好!”應舒棠微微擡了頭看著他,道:“既然如此,剛剛......剛剛我家哥哥投進的都不作數,我們的二十支——都由我來投!”

對面那公子先是一楞,接著生怕應舒棠反悔似的,忙說:“一言為定!一言為定!”

他身後的女子又狠狠揪了揪他的耳朵,看向應舒棠:“妹妹,你可千萬別聽他的,他就是個豬頭!”

“無妨,既然要比,自然得讓人心服口服。”應舒棠對她說完,想叫那夥計再給她幾支竹籌,一轉頭,卻見顧楨夷已將二十支竹籌遞在了她手邊。

“多謝。”她快速說了一句,拿過了他手上的竹籌。

她目力極佳,對投射又極其在行,這點距離的投壺根本不在話下,手臂起落間,一支接一支的竹籌就進了彩瓶中,一氣呵成,看得對面那位公子目瞪口呆。

“這這這,這......”他已語無倫次。

應舒棠投完最後一根竹籌,轉頭看向了他,輕松道

“承、讓。”

那公子握緊了拳頭,氣呼呼地得轉過了頭,她身後的女子則為應舒棠鼓起了掌:“妹子!厲害!”

這時岸上的夥計也笑著向這邊說道:“今日首個二十支全中的客人!恭喜恭喜!這兒就是上岸的地方了,大禮已經準備好了!”

隨著他的叫喊,周圍的人全都看了過來,更有人起哄道:“恭喜恭喜啊!二位一定能白頭到老長長久久的!”

應舒棠著實頂不住眾人熱切真誠的目光,又縮回了船篷裏。

待船靠岸,顧楨夷先上了岸,剛剛說話的夥計已經殷切地等在了船外,只等著他們出來。

應舒棠低頭往船外走著,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只手掌,是顧楨夷伸出了手。

她盯著那手看了片刻,沒多作猶豫就想搖頭拒絕。

就在這時,方才那對情侶此刻也準備上岸,那公子往這邊看了一眼,突然說道:“芊芊,我覺得他們二人看起來不像是情侶,反正和我倆不一樣......還不會是誰派來的投壺高手,專門來搶我們的青鸞牌的吧!?”

他話音剛落,頭上就挨了一下。

“技不如人不可恥,技不如人還汙蔑別人最可恥!”

“我沒有汙蔑!你來看你來看......”那公子又壓低了聲音說道。

感受到那二人的目光,應舒棠心中暗罵那公子的嘴可真是碎,看著面前那只瑩白如玉的手,伸出手就覆了上去。

感受到掌心的溫熱,她驀地一楞。

她本就無所謂旁人看穿他與顧楨夷並非情侶,可為什麽......

顧楨夷微微攏了手,輕輕使力,兩只手貼的更緊,仿佛能感受到對方皮膚下血液的流動。

她順著那力道上了岸,剛一站穩,顧楨夷便放開了手。

她仍有些怔然,為自己剛剛那一瞬間的鬼使神差......

幸而一旁的夥計立刻湊了上來,將她從楞神中拉了出來。

“二位,這是今年的青鸞牌,祝二位鸞鳳和鳴、百年好合!”

他遞過來一塊紅色的木牌,中間是空白的,周圍一圈畫著繁覆的連理枝和鴛鴦,精致非常。

“這是?”應舒棠接過那青鸞牌問道。

那夥計“咦”了一聲,隨後驚訝道:“二位不是為了這青鸞牌來的?”

應舒棠搖搖頭。

那夥計笑了笑,說:“長街那頭有一顆百年銀杏,傳說是月老在人間種下的,求姻緣極其靈驗,來合歡節的情侶都會往上掛上寫著兩人名字的木牌祈求長久。而這青鸞牌啊,每年僅此一塊,可以掛到最高處,也就最能被月老看見啦。”

竟是這個用處嗎?應舒棠摩挲著手中的木牌,心中不免苦笑,果然是為情侶準備的禮物......

那夥計說完就去招待其他客人了,留下應舒棠和顧楨夷二人,相對無言。

“三小姐......”

“顧公子......”

二人同時出聲,顧楨夷笑了笑,示意應舒棠先說。

應舒棠撥弄著青鸞牌上的穗子,低頭說道:“自然不能寫我倆的名字......但是我想,既然是能叫月老知道,那寫些別的應該也無妨,比如身體康健前途通達什麽的......說不定月老可以去告訴別的神仙嘛。”

她胡說了一氣,到最後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

“這牌子就隨顧公子處置了,我先去找紫堇她們了!”應舒棠深吸了一口氣,將青鸞牌往顧楨夷手裏一塞,轉頭就跑了。

留下顧楨夷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眼那牌子,笑得有些無奈。

******

宋漪荷來到蕭岐所在的驛館,只見四下無人,隱隱有酒氣傳來。

她循著酒氣看去,只見蕭岐坐在院中亭子裏,隔絕了月色,在暗中獨酌。

她見不得蕭岐如此頹廢的神色,心中一痛,慢慢走了過去。

“殿下......”她走到蕭岐對面,輕輕喚了聲。

蕭岐和沒聽到一般,繼續為自己斟了杯酒。

宋漪荷有些焦急,柔聲安慰道:“殿下,房氏雖犯下這樣大罪,但是殿下終究只是皇後嗣子,房氏傾倒與殿下無關,殿下依舊可以另尋......”

“你以為我是為了房氏?”蕭岐盯著杯中的酒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冷得讓宋漪荷忍不住發顫。

蕭岐冷笑了一聲,又灌下一杯,沒有再說話。

“那,殿下......”宋漪荷心中不免惴惴,握緊了手中的嬌嫩欲滴荷花,大著膽子往蕭岐面前送了送,“殿下......這,這是......”

蕭岐擡眸看了她一眼,眼神落在她手中的荷花上,淡淡說了句:“我喜歡沒香味的花。”

沒香味的花......

宋漪荷的手猛地收緊,面上的血色陡然褪去,嘴唇微微抖著:“殿下......殿下說的是......是......”

“是海棠。”

宋漪荷不可置信地擡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會搖頭一會又點頭地慌亂道:“不對,不,殿下,殿下是因為應汲,因為北疆軍,娶應舒棠,是最好的路子......”

蕭岐始終維持著似笑非笑的樣子,看著她語無倫次地說完,最後輕嗤了一聲,挪開眼睛自顧自喝酒。

宋漪荷怔怔地看了他許久,似乎已明白了什麽,眼裏慢慢湧上濕潤,顫聲問道:“為什麽......為什麽?先遇見你的人是我啊,陪了你那麽久、幫你做事的人也是我啊?我一直在等,哪怕你訂婚了我都要等,因為我一直相信......”

“你說的先遇見,是真的想遇見我嗎?”

“什麽......”宋漪荷腦中空白了一瞬,沒明白蕭岐的意思。

“當年皇後壽宴,你在集芳亭中,等的人是蕭適,還是不小心先進了那亭子的我?”蕭岐看著她,笑著問。

他原本還可以像從前一樣對宋漪荷虛與委蛇,還能借機穩住安城長公主,只是不知從何時起,他已經沒了那份耐心。

宋漪荷呆呆看著他,心慌得發疼,急忙解釋道:“我當時,確實是想接近二皇子的,只是,我一見到你,眼裏就只有你了,我之後,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父親還因此責怪我。”

蕭岐輕笑了一聲,搖著頭道:“你不用解釋,我並不在乎你是真情還是假意,我是利用你探聽朝中情報了,但若沒有我,你父親做的事都夠你宋家抄家幾次了吧?”

宋漪荷微微張大了嘴,似想辯駁,卻怔楞了好久都沒說出話來,最終踉蹌站了起來,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她跑到驛館外,扶著外墻劇烈喘著氣,死死壓抑著哭聲。手中的荷花此刻也格外刺眼,她將那荷花重重扔下,用腳狠狠碾了數下洩憤。

許久之後,她才漸漸有了些氣力,攙著芳草的手慢慢往醉仙樓走去。

不過才走了幾步,就和前來找蕭岐的謝宇策碰上。

“宋姑娘!”謝宇策驚喜道。

宋漪荷連忙低頭掩飾眼角的淚光,輕輕嗯了聲。

天色已晚,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即作了別。

宋漪荷主仆二人走了一會,身後就又傳來了謝宇策的聲音,帶著些猶豫。

“宋姑娘......”

宋漪荷心裏本就摧心剖肝一般的疼,愈加覺得此人難纏,仍忍著煩躁與怒意問道:“謝大公子還有何事?”

謝宇策看著宋漪荷的背影,想到剛剛在驛館外看到的飽受蹂躪的荷花,聲音帶著澀意

“那荷花是街口的老奶奶送我的,她很珍視,采來肯定也花了不少力氣,你若是不喜歡,還給我便好......夜深了,你快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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