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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斂(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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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斂(二十三)

她一路狂奔,不敢慢了片刻,驟雨一般的馬蹄聲充斥耳際,卻也掩蓋不住擂鼓似的心跳聲。

攔住她......一定要攔住她!

等到了那個熟悉的山谷,入口依舊是有村民守著,手拿鐵鍬警惕著看著外面。

應舒棠一路縱馬疾馳,早就引起了他的註意,面色不善地問道:“來幹什麽的?不準進去!”

應舒棠下了馬,面上一副急切的樣子:“這位大哥,是房二小姐讓我來帶句話的,她說......”

那人一聽到房沛覽的名頭,立刻變了臉色,恭敬湊了上來等候吩咐。

然而下一刻,他脖上就挨了一記快速而精準的手刀,整個人軟了下來。

應舒棠虛虛地扶了他一把,往草木茂盛處走了幾步,嘴上還高聲說了句:“好嘞大哥,我很快就出來。”

她用餘光看著不遠處盯著這裏的人轉過了頭,才將人放了下來,快步向山谷走去。

山谷內的確有個在建的宗祠,村民們正熱火朝天地安置各種柱子椽子。

可是,沒有什麽炮仗,也沒看見玉茴。

想來鎮惡驅穢,也不會挑這個時候。

她心中的猜想漸漸得到證實,擡頭看了眼山谷內,又加快了腳步。

房氏以宗祠的名義要了那麽多火藥,恐怕是想炸毀那金礦,來個死無對證。

可惜,房沛覽怕也沒料到,會有玉茴這個變數。

越往裏,村民就少了,為了不暴露蹤跡,她放輕了腳步,離開小路轉而走了山路。

在山上走了一段,她註意著山下的情形,果然在一片空地上望見了房沛覽一群人的身影,蕭岐赫然就在其中,兩人正側頭談論著什麽。

她又在周圍的人中搜索了一圈,終於在角落中找到了一身黑衣的玉茴,低頭調制著什麽,幾乎隱匿在了人群中。

應舒棠淺淺松了一口氣,撿了一塊石頭,控制著力道,不輕不重扔在了玉茴面前。

玉茴似乎十分警覺,猛的看向了那塊石頭,然後擡起了頭。

兩人目光相交,她看清是應舒棠,微微睜大了眼。

她楞了一會,仍低下了頭擺弄著那堆原料,就在應舒棠想要再扔一塊石子的時候,見她突然狀似不小心地往山腳扔了一罐硝石,咕嚕咕嚕地往前滾著。

聽見動靜,立刻有幾個男子向玉茴走去,看了眼滾出去的罐子,沈著臉同了她說了幾句話。

玉茴縮著身子連連道歉,最後那幾個男子點點頭,她才低著頭小跑過來。

應舒棠連忙蹲到了一棵大樹下,確保二人不會被發現。

“你怎麽會來這裏?!”玉茴蹲下身子,壓著嗓子問。

應舒棠沒有回答,而是對她說道:“玉茴,我知道你要做什麽,你不能這麽做。”

玉茴聞言驚訝地擡起了頭,下意識往房沛覽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冷了些:“如果你來是為了說這個,趕緊回去吧,這裏馬上就要變天了。”

“玉茴!”應舒棠有些著急,“你還這麽年輕,何苦跟房氏同歸於盡?而且這裏還有那麽多人,加上外面的村民,他們是無辜的!”

“這些人為房氏做事,也談得上無辜?外面的那些人明明知道當年發生的事,卻被房氏收買知情不報,也談得上無辜?”玉茴的表情有些猙獰,語氣也激動起來。

應舒棠見她如此,知道這麽說行不通,又道:“玉茴,三殿下此次來玢州,目的就是徹查房氏,房氏私挖礦產罪同謀逆!房氏全族一個都逃不掉!”

她抓住了玉茴的手,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而你今天把他們炸死在這裏,世人只道房氏滿門忠烈死得冤屈死得可惜,到時候房氏的靈位還要受玢州百姓瞻仰,你甘心嗎?”

玉茴眼中近乎癲狂的偏執平息了些,輕笑了一聲,喃喃了一句:“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三皇子來玢州,我不是沒想過要將此事告訴你們,但是後來,我改主意了。”

她看著應舒棠不解的雙眼,繼續說:“謀逆......聽起來是能誅九族的罪名,但是我才不信房氏真能被誅九族!殺幾個無關痛癢的人?把他們抓了又放?我不想賭,不想假手於他人,我要自己動手!”

她一字一句道:“我要讓房氏的人也嘗嘗,被石頭壓在身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只能在痛苦中死去,連屍身都不見天日,家人無處祭拜的滋味。”

“玉茴......”應舒棠被她眼中濃烈的恨意所震撼,久久說不出話。

許久,她握緊了玉茴的手,認真道:“玉茴,我知道我沒資格再勸你什麽......只是,不知你是否看過思嘉玉佩上的話,你們的父母,一定都希望你們能回家吧?”

玉茴聽了這話,微微擡起了頭,眼睛似乎泛起了紅,卻不見淚光。

她搖了搖頭,嘴角噙著一絲苦澀:“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

“你走吧!”玉茴收起了全部的情緒,硬聲道:“我會減少火藥的用量,不會波及到外面那些村民,你可以走了。”

“玉茴......”

“再不走,就和我一起留在這。”

應舒棠實在無法,知道玉茴已下決心,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她走了幾步便狂奔起來,想通知山谷外的村民盡快離開此地,還要盡快將此事稟告蕭恒......

而就在她剛剛跑到山腳的時候,山谷中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

山石簌落,樹影狂動,受驚的鳥獸紛紛發出驚恐的嚎叫。

應舒棠猛地停下了腳步,腦中有一瞬間的空白。

她回頭看去,只見剛剛玉茴所在的地方已經升起了一團混沌沙霧,看不清情況。

她楞楞地看著,耳中只有自己的心跳聲清晰可聞,脫力般靠在了身後的樹上。

玉茴成功了......房氏的金礦爆炸了,房沛覽、蕭岐,那麽多為房氏做事的人......都死在了這裏。

她的耳朵仍有些剛剛巨響之後的刺痛,她晃了晃腦袋,盡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蕭岐死了......在她眼皮子底下,死在了玢州,死在了荒郊野外......

她想過這一世自己和蕭岐會鬥個魚死網破,你死我活,可從沒想過蕭岐會死得那麽容易。

自己真的成功了?真的報仇了?

應舒棠突然站直了身體,死死盯住剛剛爆炸的地方,無端生出一絲不對勁的感覺。

她得親眼看看,蕭岐是不是真的死了,哪怕只是確認剛剛的那塊地方確實成了一塊廢墟。

她打定主意要回去看看,冒著飛揚的塵土,轉回了小路,一步一步堅定往回走去。

在小路上走了沒一會,她心中的懷疑越來越濃烈。

爆炸產生的塵沙正在慢慢散去,也大致能推斷出爆炸的地點......明顯不包括剛剛房沛覽一群人站著的地方。

——玉茴沒成功!

她心中一緊,立刻跑了起來。

待跑到剛剛玉茴所在的地方,她漸漸停了腳步,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怔楞地看著眼前的場景。

玉茴被押在地上,雙目通紅地瞪著面前的人。

而她的上方,蕭岐和房沛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一個面帶微笑,一個滿臉不屑。

“玉茴!”應舒棠心裏一急,沖了上去想松開玉茴的鉗制。

押著玉茴的人眉頭一皺,想將應舒棠扯開。

“誰敢碰她一下,今日就留在這吧。”

蕭岐淡淡地開了口,那幾人剛伸出的手一僵,迅速縮了回去。

“玉茴,發生什麽事了?你有沒有受傷?”應舒棠緊張地看著玉茴,她身上多了幾處傷口,似乎是被抽了幾棍子。

“你快跑啊,你是三皇子的人,別管我你快跑!”玉茴催著她,說話間又嘔出一口血來。

“她是我的人。”

蕭岐說著,慢慢踱了下來,蹲在了二人面前,笑著看著應舒棠。

房沛覽也走了下來,嗤笑了一聲,冷冷看著玉茴,道:“蠢貨,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必能將房氏一網打盡?”

玉茴擡起頭,用眼剜著她。

房沛覽絲毫不把她的恨意放在眼裏,又說道:“當年是我,攔住了去追你們的人,你和另一個孩子才能逃出去,才能有那個命,開煙火鋪子,日日算計著怎麽報仇。”

玉茴聽後楞了楞,眼中透出幾分不可置信。

“收拾你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兒,從前懶得動這個手指,可偏偏多事之秋,不動也得動了。”

應舒棠心下一凜,立刻將玉茴護在了身後。

“棠兒,”蕭岐看著應舒棠,仿佛當周圍的人都不存在一般:“你不會是自己查到這裏的吧?真是好聰明。”

應舒棠緊緊護著玉茴,只道:“我不會讓你們殺玉茴。”

“好。”蕭岐想都不想就應下。

應舒棠並不覺開心,而是警惕地看著他。

果然,蕭岐笑眼盈盈的,還有後話:“只是,這畢竟是關系到房氏存亡的大事......棠兒,你要是我,會放我回去嗎?”

無恥。

應舒棠氣得雙目泛紅,胸膛劇烈起伏著。她氣蕭岐狡猾,更氣自己無用,氣自己遲鈍,明明占盡天機卻仍要受縛於人,難道真應了那句只是重活一遭又不是換了個腦袋。

她在來時的路上是做了標記的,她久久未回,紫堇必能順著標記帶人找過來,如今只願能再拖一會,別讓自己人撲了個空。

“蕭岐!”她氣狠般地怒吼了聲。

“是不是兩輩子,你都不能讓我如願!”

她說這句話,是洩憤,也是拖時間,根本沒想著真能拷問蕭岐的良心,沒想到面前的蕭岐,突然變了臉色。

“棠兒,我......”他罕見地有些無措。

蕭岐怔楞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低頭苦笑了下,起身朝她來的方向攤了攤手:“好,你走吧。”

應舒棠不知他為什麽這麽做,只生怕他反悔,抗起玉茴就往外走。

其餘人雖不明所以,但也不敢違抗蕭岐的意思,只能眼睜睜看著應舒棠將玉茴帶走。

自始至終都站在角落的宋漪荷此刻終於忍不住,悄悄走到了房沛覽面前,小聲道:“房小姐,千萬不能讓應舒棠離開啊,若是三皇子知曉......”

房沛覽將目光從應舒棠身上移開,斜睨了宋漪荷一眼,又嫌惡地挪開:“動應汲的女兒?我還嫌麻煩不夠多麽?收收你那點心思,是你心心念念的七殿下要放人家走的!”

她說完,不顧宋漪荷慘白的臉色,又看向蕭岐

“殿下,今日放她走,全賴你當初一句能保全房氏,殿下可還記得?”

蕭岐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應舒棠身上,看著那道身影逐漸消失在山谷間,笑了笑

“二小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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