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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斂(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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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斂(十七)

“你怎麽會在這裏?!”應舒棠沒法不震驚。

蕭岐擡起頭,無辜地看著她:“我還想問棠兒呢,怎麽在哪都能被你找到啊?”

應舒棠看了眼那男子逃跑的方向,恍然道:“他是你的人?那山谷有問題?”

蕭岐點點頭,大方承認:“確實有些問題,房沛望在那山谷裏種了些曼陀羅花,不好被人知道。”

曼陀羅花,磨成粉末後可入酒,飲後飄飄欲仙不知疼痛,在紈絝子弟中尤為流行,因能成癮,早被朝廷禁了。

房沛望種了曼陀羅花,雖然不知是什麽傷筋動骨的大錯,但好歹能參房氏一筆目無法紀。應舒棠這麽想著,又要回頭趕去。

“晚了 ,”蕭岐淡淡出聲,臉上笑意更甚,“你來的這會兒,應該已經讓人全除了。”

應舒棠楞了一瞬,沈著臉轉頭:“調虎離山?”

蕭岐盯著她看了一會,嘆了口氣:“我從沒想過,要和你玩心眼,我們之間隔了太多事,你恨我也是應當,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等你回到我身邊。”

這話讓應舒棠聽得雲裏霧裏,覺得蕭岐此刻怪怪的,也不知他是什麽意思,皺眉道:“你會不會太過自信了?”

蕭岐見她滿臉戒備的樣子,無奈一笑,幽幽說了句

“棠兒,你只是重生了一次,又不是換了個腦子。”

******

應舒棠回驛館已近正午,午飯已備好,她卻擺了擺手,說了聲累了,一頭紮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倒在床上,指尖抑制不住地顫抖,蕭岐的話一遍遍回響在腦海,幾乎成了夢魘一般。

除了氣憤,她心中更為強烈的是惶然無措。蕭岐怎麽會知道她重生了,難道蕭岐也是?那他接下來會怎麽做?自己會落得和上一世一樣的下場嗎?

這些想法在她腦中雜亂成一團,越纏越緊,纏得她頭疼欲裂,胸口悶得喘不過氣。

片刻後,她重重砸了砸床鋪,猛地擡起了頭。

若是此刻自己亂了分寸,必然正中蕭岐下懷,無論蕭岐是怎麽回事,她都不能自亂陣腳。

思及此,她深吸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起身走出房間,想先去吃點東西。

剛走出房間,她就被案幾上一個造型別致的酒壺吸引了註意力,認出那是前幾日紫堇在市集上淘來的玢州特產桃李釀。

倒是沒喝過這樣的酒......她盯著那瓶桂雨釀看了一會,為自己斟了一杯。

一杯下肚,居然沒甚感覺,甜甜的不像是酒倒像是什麽果汁。

南方的酒就是不似北方的酒那般烈啊......她心裏覺得這酒不醉人,又因心中郁結,不自覺一瓶酒已見了底。

酒已喝完,她便想著下樓吃中飯,不料一擡腿,眼前的世界都開始旋轉起來。

應舒棠跌跌撞撞地抱上了柱子,清醒時的最後一個念頭,是再也不敢小看南方的酒了。

顧楨夷正和溫簡儀在驛館院中閑聊,就見應舒棠一臉茫然地走了出來,看著前方發呆。

“三小姐,”他喊了她一聲,“我讓後廚再做些飯菜,你要是餓了不如先吃些點心?”

應舒棠聽見他的聲音,慢慢看了過來,迷離的雙眼在見到溫簡儀後驀地睜大了。

“溫卿!”她充滿感情地喊了一聲,幾步跑到了二人面前,雙目灼灼地盯著溫簡儀看。

溫簡儀眨眨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了顧楨夷一眼,緊張道:“三小姐......怎,怎麽了?”

“溫卿啊,”應舒棠拍拍他的肩膀,語氣中是滿是感激:“謝謝你,每次都幫我說話,真的謝謝你。”

溫簡儀聽著她這糊裏糊塗的話,又嗅到了撲面而來的酒氣,轉頭對顧楨夷用口型說了句“喝多了。”

應舒棠猶自說著:“我也知道我自己沒用,什麽都沒得到,什麽都沒守住......可是,可是張景書憑什麽這麽欺負人呢?我真想把他好好揍一頓!”

張景書......溫簡儀回想了片刻,實在沒想到應舒棠和張景書有什麽交集,不過還是順著應舒棠的話說:“沒問題,等玢州事了,咱們去柳州找張景書,他腦子笨,很好欺負的。”

“好好好!”應舒棠大為欣喜,重重點著頭。

溫簡儀見她看起來醉得不清,邊應和著點頭邊起身將她按到了自己的椅子上。

“我去讓青葙做點醒酒湯。”他轉頭對顧楨夷說了一句,快步走開了。

溫簡儀一走,就只剩了顧楨夷和應舒棠,後者坐下後便枕著手臂趴在了桌上,撲閃著眼睛看著魚池裏的金魚。

顧楨夷從沒見過她這幅樣子,不禁輕笑了一聲。

誰知應舒棠聽見了這笑聲,疑惑地擡起了頭,對上了顧楨夷的眼睛,眼睛比陽光下的露珠還要亮上幾分。

顧楨夷莫名有些緊張。

應舒棠看了他半晌,突然訕訕地低下了頭,還嘟囔了一句:“完了完了看他這麽久,他會不會生氣啊。”

顧楨夷:......

未幾,她又擡起了頭,皺眉盯著他,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問:“顧楨夷?”

顧楨夷略顯僵硬地點點頭。

下一刻,應舒棠突然站了起來,越過茶桌湊近繼續盯著他,含糊道:“顧楨夷......”

顧楨夷的心跳一點點加快,實在猜不到她會說什麽。

“你......你......”應舒棠腦子一片混沌,一時也想不起來自己要說什麽。

“哦!你......”她眼睛亮了亮,終於想到了自己要說什麽,氣憤非常地說道

“你喝紅茶很了不起嘛!?”

......

顧楨夷楞了楞,下意識看了眼茶杯裏的茶。

應舒棠說完這句,仿佛終於出了口惡氣,滿足地想繼續趴下,不料腳被椅子絆了一下,身子沒站穩,眼看著就要磕在茶桌上。

而預想之中的碰撞並沒有發生,她重重落在了顧楨夷連忙伸出的手臂上,嘴裏悶哼了一聲,稍微調整了一下姿勢,又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她枕在顧楨夷的手上,淡淡的白芨香縈繞在側,明明是上輩子敬而遠之的人,現在卻出奇的令人安心親近。

午後的輕暖的風柔和地掃過她的面頰,魚池裏火紅的金魚偶爾躍出水面,帶起一串晶瑩閃耀的池水,再“噗通”一聲落下,安寧靜好,仿佛連時間都慢了些。

顧楨夷見她額角出了些汗,便用閑著的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折扇輕輕為她扇著風,應舒棠似乎覺得舒服,又往他臂彎鉆了鉆,輕淺的呼吸撲在他手臂上,如蝴蝶振翅。

他有一瞬間的失神,仿佛那些經年的隱忍和情愫,都在這一刻,暫時有了落腳之處。

******

應舒棠清醒過來時已經夜裏,屋內點了盞燭火,青葙正認真看顧著桌上溫著的白粥,紫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叼了個蘋果看著她。

見她醒來,紫堇“咦”了一聲,道:“小姐你醒啦!”

青葙轉頭看了一眼,將白粥端了過來:“一天都沒吃東西了,快填填肚子。”

應舒棠一勺勺地舀著白粥,胃裏終於舒服了些。

紫堇看著她直笑,打趣道:“店家說了那桃李釀初嘗時味淡,後勁卻大,我當時聞著還不信呢,原來他沒騙人呀......”

應舒棠有些難為情,嘴硬道:“我難道醉得很厲害嗎?不過尋常罷了。”

紫堇青葙對視一眼,同時都笑了出來。

應舒棠感覺不妙:“怎麽了......”

紫堇收了笑意,故作讚同地點點頭:“確實醉得不厲害,只是在顧公子手上睡了半天罷了。”

“什麽!?”應舒棠震驚。

“嗯啊,”紫堇啃了口蘋果,“睡得可香了,拉你都不願意走呢。”

“別說了,別說了......”應舒棠懊惱地捂住了臉,心中想著以後再無顏面對顧楨夷了。

待喝完粥,紫堇青葙走後,她獨自坐在床上,又將今日發生的事仔細梳理了一遍,眉頭漸漸鎖緊。

不對勁。

她幾乎可以肯定,那片山谷的問題絕不是什麽曼陀羅花。

蕭岐此人,必不屑於幫房氏掩飾曼陀羅花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他要掩飾的另有其物,並且至關重要。

他故意說了激怒自己的話,無非是想讓她方寸大亂盡快離開那地方。

還是調虎離山,不過是另有一層意思......

明日,她還要去那山谷看看。

******

同時,顧楨夷房中。

顧楨夷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官員計簿,擡頭問向硯青

“我平時經常喝紅茶嗎?”

正在嗑瓜子的硯青楞了楞,打量了他一眼,不像在開什麽玩笑,想了想後說道:“算是吧,正山小種、金駿眉、祁紅毛峰、九曲紅梅,不都是紅茶嗎。”

顧楨夷皺了皺眉,道:“都扔了吧,以後都不喝紅茶了。”

“啊,”硯青差點咬著自己的舌頭,遲疑後問道:“扔了也太可惜了,不如給二少爺吧?”

顧楨夷剛想點頭,又搖了搖頭:“扔了。”

硯青只好點點頭:“好,回去就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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