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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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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

薛裳華是被自己的鬧鐘吵醒的。

本能地,他伸手想要按掉鬧鐘,可他擡手,卻只摸上了另一只手。

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只手嚇到,薛裳華猛地睜開眼,正對上柏修雅含笑的雙眼。

“早啊,小薛同學。”柏修雅開口,語氣溫柔:“時間還早,要不要先吃點早飯?”

“柏前輩,早……”意識到對方是自己熟悉的人,薛裳華松了口氣,他開口,聲音還帶了些剛睡醒的沙啞。柏修雅的眼睛彎的更深了些,他點了點頭,在薛裳華感到不適的前一秒起身,說道:“我幫你把早飯拿進來了,你吃完了再出去吧。”

然後,他轉身,貼心的將空間留給了薛裳華。薛裳華深吸一口氣,等了很久,才感覺到自己已經加快了很多的心跳慢慢地平覆了下來,他起身,就看到一旁整齊擺放好的早餐,甚至還有他最喜歡的豆腐腦。

心裏一動,薛裳華起身,帳篷的拉鏈卻又一次被拉開了。柏修雅遞過來一個杯子,說道:“忘了,應該先洗漱的。”

接過杯子,薛裳華拿出自己的牙刷,出門刷了牙,才回到帳篷裏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然後,他們就又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拍誰。

一天的拍攝結束,回到帳篷裏的時候,看著整齊的鋪好的睡袋地鋪,薛裳華遲疑了一下,到底沒有提出將睡袋還原的提議。

他其實也是有點貪心的。

就這樣,兩個人互相都沒有提出要把睡袋還原的說法,他們就這麽默默地,一直睡在了一起。

這樣的感覺實在太好,可就算他們再怎麽舍不得,在這裏拍攝的場景,也很快到了最後一幕。

最後一幕,正好是原作中淩悠死亡的畫面,正好他們剛剛拍攝完兩個人在小院中休憩結束的場景,二人走到小院門口的時候,想到今天的拍攝內容,心中多少都有些沈重。

畢竟兩天前他們才拍完在“醫谷”中定情準備外出雲游的場景,雖然昨天的拍攝是爭執,可他們都知道,爭執之後,是二人幸福生活的開始。而今天這場戲過後,就意味著二人的故事終究走到了生離死別,不覆相見的結局。

左雲韶原本以為二人中情緒更加不好的會是薛裳華,結果一看,薛裳華的情緒還算穩定,那邊,柏修雅的表情反而凝重了起來。意識到了什麽,她挑了挑眉,踱到了薛裳華的身邊,開口:“小薛,今天就是我們在野外的最後一場戲了,你緊張嗎?”

薛裳華搖了搖頭:“還好,左導。”左雲韶彎了彎眼,指了指一旁:“你看,小柏看起來可比你緊張多了,一會演起來,你可要好好帶帶他。”

順著左雲韶的話,薛裳華看向了柏修雅,這還是他今天醒來以後第一次見到柏修雅。昨天二人依然相擁而眠,可早上醒來的時候,薛裳華卻並沒有見到柏修雅,只有一旁依然擺放的好好的早餐告訴他,柏修雅已經離開又回來過一次了。

吃好早餐,他出門,先迎上的就是左雲韶的助理,除了還有一場對手戲的趙翰飛,其餘的人已經拍好了自己的戲份,先一步下山,今天,他們拍完戲,還原好場景後,也要離開這個他們停留了8天的地方。

他的心裏多少有些不舍,可人總是該向前看的,帶著這樣的想法,他很快地吃完了早餐,整理好自己,在做好簡單的妝造之後,才來到了拍攝場地。

在看到柏修雅的那一刻,他的心裏也多少有了些吃驚。

正如左雲韶所言,柏修雅的情緒看起來有些低落,他楞了一下,在左雲韶的應允後上前,開口:“柏前輩,你還好嗎?”

見他過來,柏修雅楞了一下。他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恍惚,薛裳華暗道不好,柏修雅這是已經入戲了。

幸好,下一刻他就調整了過來,他看著薛裳華,眼中恢覆了一貫的溫柔:“我還好,小薛同學。”

說完這句話,他轉頭,看向了搭建好的場景。薛裳華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他只好這樣默默地站在柏修雅的身邊,靜靜地等待著場景布置完成。

過了一會,場景布置好了,所有工作人員走了出來,左雲韶點了點頭,對二人說道:“可以了,你們先進去走幾遍戲吧!”

拍攝花絮的攝像機已經就位,這就意味著,從現在開始,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會被記錄下來。柏修雅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看向薛裳華:“去吧,小薛同學。”

他的眼底依然帶了一絲陰霾,薛裳華皺了皺眉,問道:“柏前輩,您真的沒事嗎?”

“抱歉……”柏修雅壓低了聲音:“你的判斷是對的,小薛同學,我可能確實入戲有些太深了。”

他低著頭,呼出來的溫熱的氣息打在薛裳華的耳朵上,可薛裳華卻只覺心裏一陣冰涼。他勾了勾唇,面色如常地笑了笑:“柏前輩,您就是太敬業了。”

聽了這句話,柏修雅張了張口,又想說什麽,可薛裳華已經退開一步,他的眉眼彎彎,看著柏修雅,語氣與平常無異:“柏前輩,我先進去準備了?”

壓下心底想說的話,柏修雅點了點頭,目送著他進了院中。

薛裳華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閉了閉眼,為了今天這場戲,他本來就畫了個偏蒼白的妝容,此時,他的面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唇色也愈發淡了些。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整個人雖然還是那副模樣,可身上到底帶了些說不清的沈重感。

知道他醞釀好了,柏修雅深吸一口氣,提著道具小吃,踏入了院中。

他似乎對淩悠此時的狀態沒有絲毫的詫異,只是面色如常地將手上的小吃放在一旁,然後,他上前,輕輕地抱起淩悠,將他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淩悠的身體已經有些沈重了起來,他開口,語氣帶了些無奈:“淙哥,我怕是,只能陪你到這啦。”

元淙的手有一瞬的顫抖,可他的語氣卻依然平靜:“你已經陪我很久了,謝謝你,佑之。”

淩悠笑著點了點頭,費力地眨了眨眼,目光艱難地聚焦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他笑了笑,說道:“淙哥,那是,我喜歡的,吃食嗎?”

元淙應了一聲,擡手,為他拿起一塊點心,送到他的嘴邊。他張開嘴,費力地咬下一小口,笑了笑:“還是,那麽好吃,呢。”

然後,他的頭微微側了側,靠在了元淙的胸口:“淙哥,等我走了,之後,你要,給我,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啊。”

元淙閉了閉眼,露出一個笑容,語氣依然溫柔:“好。”

淩悠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所以他沒有看出元淙的故作姿態,他只是將臉在元淙的脖子上輕輕地蹭了蹭,有些艱難地繼續說道:“不要難過,淙哥,我能,陪你到現在,已經是,上天的垂憐了,對吧?”

他的聲音已經有些輕了,元淙的呼吸亂了一瞬,他開口,語氣有些顫抖:“對。”然後,他低下頭,輕輕地,在淩悠的額頭印下一吻。

一滴水落在了淩悠的額頭,可淩悠已經察覺不到了,他的身體微微有些顫抖,他開口,竭力穩住自己的聲音:“等我,走了,你要,幫我看看、南帛的樹,北闋的、雪,西漣的花,還,還有、東海的,月……”

元淙只是點著頭,他當然能感覺出淩悠的顫抖,他知道,淩悠現在已經很痛了。他擡手,輕輕地將淩悠的手握在手中,說道:“好,我去看。”

“聽說,東海有,一種,很好吃的魚,可惜、我、之前鬧著來中州,沒,來得及去。你,若是吃到了,一定要,告訴我,那魚、叫、什麽名字,口感如何,為什麽、那麽出名……”

他的氣息漸漸地弱了下去,聲音也愈發顫抖了起來。元淙不自覺地將他抱得更緊了些,卻在意識到之後,匆忙又松開了些。

哪怕知道他的一點力度已經無法帶給淩悠任何的感覺,他還是不希望自己弄疼對方,哪怕一點。

淩悠的手微微動了動,元淙楞了一下,將他的手握得緊了些。他聽到淩悠開口,氣息奇跡般地平穩了一些:“淙哥,我很快樂,很、幸福,所以你不要傷心,能、陪你走到這,已經,比我想象中的,要遠太多了,所以,你應該開心,為我開心,也為我們開心,對不對?”

換好了戲服的趙翰飛站在一旁,看到這幅場面,也不由得紅了眼眶。而鏡頭裏,元淙流著淚,語氣依然竭力地保持著溫柔:“對,我為你開心,佑之,我也為我們,開心。”

他終於忍不住露出了些許哭腔,可此時的淩悠已經什麽都聽不到了。他又蹭了蹭元淙的胸口,顫抖著,用氣聲艱難的說道:“淙哥,要,開心。”

下一刻,元淙猛地擡頭,懷中,淩悠開始劇烈地顫抖,他的眼中滿是驚恐,身體卻好似被千鈞重物壓住一般,一點點地塌了下去。

他的面上掙起了青筋,一雙眼卻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懷裏的淩悠,手輕輕地護著他。保持著這個動作一會,左雲韶深吸一口氣,開口:“好,CUT!”

她看著在意識到二人狀態後第一時間開啟的機子,心中有些慶幸。這兩個人的真情流露實在是太到位,這一條戲,已經完全可以用在正片中了。

接下來的戲份需要柏修雅去做一下妝造,換一頂假發,可過去了幾分鐘,柏修雅卻依然只是緊緊地抱著薛裳華,一動不動。

直到薛裳華長長地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開口:“柏前輩,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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