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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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終章
“你不會離開了？你會永遠留在這裏？”江夜回過身來抓住陳窈的肩膀搖了搖，語氣激動，又確認了一遍。
“嗯。”陳窈的身形隨著江夜的搖晃而搖晃，她微笑著點頭。
江夜嘆了口氣，重新做回位置。
如果世上最令人難過的事情是得而覆失，那最令人激動的一定就是失而覆得。一股巨大的喜悅沖昏了他，讓他忘掉了這幾天的一切糾結與神傷。
說實話，李雲靜的話正中了他的下懷。
那天慈善晚會上他確實對於陳窈產生了疑問，不明白明明養過一只寵物狗，為什麽小時候會討厭狗。李雲靜似乎解答了他的疑惑——陳窈變了，有目的性地變了。
或許李雲靜說得對，就像陳窈可以養一只自己討厭的狗一樣，陳窈也可以和自己不愛的人結婚，只要對自己有用就好了。
其實細想想，陳窈做得沒錯。他們答應結婚前只見過寥寥兩面，怎麽會產生愛呢？他不是也沒有在那兩面中愛上陳窈嗎，又怎麽能反過來要求陳窈愛上他。只是他與陳窈有一點不同，他後來還是愛上了她。
他在李雲靜面前故作鎮定，其實回去後神傷了很久。陳窈那時正在漁島，他打去電話，兩人卻尷尬地聊不了幾句話，陳窈幾乎逃跑似的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陳窈大概是不愛他的吧，就像李雲靜所說的那樣。但他對陳窈卻生不起恨意，甚至磨滅不了愛意。
陳窈受傷時，他幾乎要瘋了。他從沒有像那時那樣恐懼過，害怕過，那一刻他覺得他可以用一切來換她的平安健康，甚至不需要她一直在她身邊，只要她健康快樂就好。
所以他想通了，那就這樣吧，他尊重她，既然她想利用他，那就讓她利用個夠，他甘之如飴。
他還沒有準備如何面對兩人可能要經歷的婚姻的破碎與離別，陳窈卻突然告訴他，她不屬於這個世界。
說來奇怪，聽起來這麽荒唐的事情他竟然一下子就接受了，甚至代入了，代入了陳窈會永遠地離開他，他連遠遠看著她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可陳窈又接著說她不走了，永遠留在這裏。江夜經歷了心情的低谷，決定什麽都不在計較了，陳窈能在這個世界便是好的，能讓他看上兩眼便是好的。
陳窈看著江夜似乎是在神游，不由得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在想什麽？你還沒回答我，你今晚怎麽了呢。”
江夜回過神來，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也下定決心開口，“我……”
他的眼睛移到別處，不敢看陳窈。
“我知道你跟我結婚不是出於愛情，我能理解你。現在你的夙願完成了，你要想怎麽樣的話……我都會配合。”最後一句話江夜說得艱難。
“嗯？”陳窈皺眉，她聽懂了又沒聽懂。
“你不用覺得為難或怎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我們相處得也不錯，以後……也算是朋友吧。”江夜又換了說法重覆一遍，他覺得這可能是他這順風順水的人生目前為止最為難的時候了。
“哦~”陳窈這下眉頭是舒展了，聽懂了。她挑了挑眉，慢慢地點了幾下頭，這是就差把離婚兩個字掛嘴上了啊。
我在想著跟你過一輩子，你在想著跟我離婚？好樣的江夜。
江夜不願再在這裏煎熬，多呆一秒，他就多一份反悔的可能。起身要離開時，陳窈又開口了。
“所以你要和我離婚？你有喜歡的人了？”陳窈語氣輕松隨意，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如何。
“啊？”江夜沒想到陳窈會這樣解讀。
“不是，我不是要離婚，我……”
“不是要離婚是要做什麽？這麽迫不及待地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陳窈繼續追問。
“我沒有……”江夜被陳窈一連串的逼問搞得失了方寸，連說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
陳窈說到這裏已經要憋不住笑意了，她只是生氣了那麽一瞬間，但生氣過後她還是懂了江夜的話的意思，只不過這樣的江夜太可愛了，像個受氣包一樣任人調戲，她想多玩一會兒。
“沒有？沒有喜歡的人？那你這麽著急離婚是為什麽？”
江夜終於受不住了，他上前一吻封住陳窈的嘴，陳窈的話全部讓他吞進嘴裏。
江夜吻得又急又兇猛，在陳窈覺得幾乎快要窒息時才松開了她。陳窈得到了呼吸的機會，只顧著大口呼吸，顧不上說話了。
“我有愛的人，我愛的人是你，但……你如果要離婚……我不會攔著。”江夜又開口。
江夜這樣一打直球，陳窈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呆呆地點了點頭，“哦。”
最後兩人誰也沒再說什麽，江夜還是回到了沙發。
兩人的關系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
江夜照顧她依然無微不至，甚至於在病房裏直接做了個簡易辦公桌，連公司了不大去了。
但江夜似乎變得很克制了。不再與她有什麽親密的行為舉動，表現得活脫脫是一位有禮貌有愛心的禁欲君子。
他不問什麽，陳窈也來了興致，什麽也不主動說，看誰先忍不住開口。
陳窈在醫院裏住了一周多的時間，期間有不少人來看她，楚清雲帶著女友、鄭詩影由李封一陪著，還有林晶晶、岳鵬等人輪番來看望，讓她恍然意識到，原來自己交了這麽多朋友。
江爺爺也來看望了她，他叫江夜好好照顧她，江夜沈默地點頭。心裏想著，不知道他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照顧。
一周多的時間後，陳窈正式出院，醫院裏又閑又悶，要整日面對江夜那張惹人心動的臉
卻得裝作毫不在意，再加上陳氏出了這麽大的事，一時之間百廢待興需要一個人回去主持大局，所以她一刻也不想在醫院多待了。
出院的消息陳窈只告訴了兩位爺爺，為了讓他們不再擔心，那天江夜來接了她，回去的路上，兩人像這一周的大多數時間一樣，保持沈默。
直到江夜實在忍不住，開口：“你是…回老宅還是…”
陳窈不可置信地瞥了他一眼，這問的什麽問題，這麽想跟她離婚嗎？
“我要回家。”她沒好氣地回答，隨後閉上了眼睛假寐，不想再跟他交流。
江夜顯得有些為難。若放在以前，他不會問這個問題，就算問了，陳窈的這個答案他也會立刻明白，但現在他卻沒那麽自信了…
陳窈口中的家是哪裏？他們一起住的地方算她的家嗎…
江夜最後還是順應內心，把她帶回了他們住的地方…
到達車庫江夜停車，陳窈終於睜開眼。他忐忑地看著陳窈，不知她要作何反應，好在她沒什麽表現，一切正常…
所以這是她口中的家？
江夜一時間內心有些雀躍，但回了家陳窈的舉動就澆滅了他的好心情。
回到家，陳窈頭也不回地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似乎在告訴他：她並不開心…
江夜有些失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疲憊地垂下了頭…
陳窈沒吃晚飯，他預訂了她最愛吃的菜，坐在客廳裏靜靜等待晚飯時間。
或許是這段時間經歷了心情和身體的雙重疲憊和折磨，他意外地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到陳窈和他分開，和別人在一起了。
他看到陳窈對另一個男人笑得風情萬種，兩人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她離開他依然快樂，家庭美滿，事業有成，而他只能如幽靈一般陰暗地偷窺著這些，在冰冷地大房子裏孤獨終老…
在遇到陳窈之前，他一直獨自生活中冰冷的房子裏，孤獨終老是他最可以預見的結局；但遇到陳窈後，這成了最可怕的未來…
他覺得這個夢曠日持久，煎熬萬分，直到一道溫柔的女聲闖了進來…
“江夜，醒醒，去房間裏睡，你會感冒的。”陳窈輕輕拍了拍江夜的臉，試圖把他叫醒。
“小窈…”江夜緩緩睜開眼，一時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下意識低喃一句。
陳窈見他醒了，就自動後退半步恢覆了安全距離，就像江夜最近對她一樣。
她的聲音也恢覆平靜，聽不出什麽情感：“既然醒了，就先吃飯吧。”
江夜睡覺期間，酒店專送已經將晚飯送了過來。
江夜被夢折磨地整個人狀態不佳，更不敢面對陳窈，而陳窈也沒什麽多餘的力氣，兩人吃完就各回各房了。
接下來的幾天都無事發生，考慮到陳窈身體剛剛恢覆，陳進宸將自己的司機派給陳窈，陳窈於是也不再坐江夜的車。
兩人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江夜不想讓陳窈過勞，於是在家裏請了生活保姆，她獨自在家裏公司兩點一線，按時吃飯，好好生活；江夜不知在外面加班還是玩樂，總之兩人再也沒有一起吃過晚飯。
陳窈這邊已經有些沈不住氣，她的身體日漸恢覆到從前，每天都活力滿滿，但每次看到餐桌另一端整齊擺放的餐具時，就氣得不打一出來。
江夜一個已婚男，整天在外面竄什麽？一點也不守男德，難道他還真想離婚嗎？！她皺著眉一邊生氣一邊努力吃飯。
江氏員工覺得現在的工作模式似乎又回到了老板的單身時代，甚至更甚，整天心驚膽戰，大氣也不敢喘；江夜又開始出入幾個朋友攢的各種局，可他並不知道，每每他一到場，朋友們立刻就收斂起來了，怕刺激到他，是個人都知道江夜不對勁。
終於再某一天，江夜找李封一喝悶酒時，李封一繃不住了。
“我說你江大少爺什麽時候變成這種膽小逃避的人了？”他和江夜的關系算得上最好了，江夜有什麽心事都會向他吐露。
江夜又自顧自灌下一杯酒，不說話。
“你想喝酒就喝酒，別拉著我行不行啊，我可不跟你一樣被老婆拋棄。”李封一承認，這句話有故意秀恩愛的成分在。
想當初江夜和陳窈兩人甜甜蜜蜜，他卻只能遠遠看鄭詩影一眼，如今兩人終於解開心結讓他抱得美人歸，他當然也得炫耀一番。
許是被他的話刺激到了，江夜又灌了杯酒，終於開口，“她為什麽要拋棄我……離開我，她還能找到更好的嗎？”
他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名利有名利，他自認為基因也挺好的……最重要的是，他那麽愛她……
李封一笑，江夜竟然也有這麽一葉障目的時候，他故意開口，狀作無意，“只要是她喜歡的，不都是好的嗎？她不喜歡，再好也沒用。”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就收到了江夜的一記死亡註視。
“好了，我非常鄭重地建議你，”李封一終於正了正臉色，“喜歡就去追，而且你們現在還是合法夫妻的身份，你懂不懂什麽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啊。”
“況且陳窈都處理完事情這麽久了，也沒和你提離婚，說不定她也是喜歡你的。退一萬步講，我就不信她每天面對你這張臉能保持心如止水。”
江夜沒再說話，其實他每天早出晚歸和和陳窈碰不上面都是他故意的，他就是怕陳窈逮到什麽機會和他提離婚……
-
江夜卻將李封一的話聽了進去，他回去想了一夜，自己怎麽就這麽傻，放著這麽近水樓臺的機會不用，天天等著被迫離婚……
陳窈不喜歡他沒關系，他慢慢追就好了。想開了這個，他突然覺得人生一片豁然開朗。
陳窈覺得江夜又變了，他開始回家吃飯，每天早飯晚飯都和她一起吃，兩人會聊天，也會偶爾一起下樓散步，成了相敬如賓的朋友。他讓司機回陳進宸那裏覆職，自己重新接過接送陳窈的工作，陳窈半推半就著同意了。
他看起來似乎極力在恢覆以前的生活狀態，甚至一度想要辭退保姆自己下廚，幸好陳窈阻止得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陳窈有些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直到某天，陳窈在公司收到了一束造型詭異的花，江夜差人送來的，說是花店打折，不要白不要。
陳窈笑罵著接下，心裏卻一陣甜蜜。
但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甜蜜偶爾一兩次還可以，多了就讓人承受不住了。
陳窈在這個月第十八次收到鮮花後直接打給了江夜，“你是在追我嗎？”
江夜那邊示意會議暫停，於是高管們就看到老板急急走出了會議室。
“不明顯嗎？我以為你一直知道呢，我都追你一個多月了。”江夜對著手機那邊的人說，語氣十分坦誠。
這把陳窈整得有些不會了，她本想打電話叫江夜別送這醜花了，可如今江夜這麽坦誠地承認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
陳窈想著那就再忍忍吧，她倒要看看江夜還能整出什麽樣的戲碼。
直到她收到了江夜親自送來的愛心便當。
夠了，真的夠了。陳窈起初不忍心辜負江夜的心意，硬是吃完了，但連續吃了一周之後，她已經分不清江夜這是在追人還是在謀殺。
所以在第八天，江夜再次祭出他的愛心地獄便當時，陳窈終於受不了了：“別追了，現在趕緊跟我告白！”
“啊？”江夜有些呆滯，“我——”
他扭扭捏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終於準備開口時，卻在吐出第一個音節後被陳窈打斷。
“好了我同意了，為了慶祝我們在一起，今天就別吃便當了，我帶你去吃大餐。”陳窈不著痕跡地把江夜的便當放在了角落，並暗暗發誓回來一定要把它扔進垃圾桶。
江夜突然有些欣喜地無以覆加，他傻傻地掐了自己一把，確認這不是做夢，而後又因為自己這幼稚地行為紅了臉。
陳窈受不住他這個樣子，上前捧著他的臉親了親，而後被江夜反客為主，壓在桌邊狠狠索取。
-
夜裏，兩人剛做完，她脫力地趴在江夜懷裏大口呼吸。
等呼吸終於平覆，夜晚又將人拉入思考的深淵，陳窈突然撐起臉看著江夜，“我要不要告訴爺爺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如今陳進宸的身體每況愈下，她更糾結了。
“已經不重要了，有時候所謂的真相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感受。”江夜湊上去吻了吻她，一邊捋著她的碎發，一邊輕聲說。
陳窈沒再說話，卻將江夜的這句話聽了進去。
是啊，真相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度過接下來的每一天。那個陳窈不在了，她拋下了這裏的一切，那就由她來彌補吧。
想到這裏，陳窈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最後一塊石頭，她不再糾結了。
-
臨近除夕時，陳進宸住了一次院。
陳窈和江夜聽聞消息，幾乎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趕到了醫院。醫院裏，陳進宸躺在病床上看著電視，除了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身影出賣了他，其他和平常無異。
陳窈在進門看到陳進宸的一瞬間濕潤了眼眶，這個場面她只覺得悲涼，沒有希望。
身為病人的陳進宸反過來安慰她，人都要走這一遭，再正常不過了。
陳進宸擰巴嚴厲了一輩子，終於在晚年學會了和生活和解，成了樂天派。
好在住院的時間不長，陳進宸趕在除夕的前一天出了院。
除夕時，江夜和陳窈決定在陳宅度過，江夜把江穆林也接了過來，餐桌上只有一對年輕的夫妻和兩位垂垂老矣的老人，卻都感嘆終於過了一回熱鬧除夕。
原來他們都是孤獨的人。
這個除夕過得盡興，江穆林和陳進宸下棋到深夜，棋逢對手，酣暢淋漓。江穆林在陳宅住了一晚，第二天陳窈和江夜一大早就被兩位張羅了一早上的老人叫醒，來不及溫存……
但陳進宸還是在來年正月永遠地離開了。他在夢裏去世，走得安詳又體面，陳窈驚聞噩耗，甚至來不及等江夜去接她，就直接打了快車去了。
醫生說陳進宸的身子本可以再硬撐一段時間，或許是為了最後的團圓時刻，又或許是為了體面地離開，他在除夕住院時拒絕了醫生的住院治療提議。
葬禮上，陳窈泣不成聲，她孤孤單單一人來到這裏，現在，她也只剩一個人了。
江夜似乎讀出了她的心思，輕輕把她拉進懷裏，“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陳窈重重點了點頭，對啊她還有江夜，他們也組成了新的家庭。
那麽，爺爺，祝願你在平行宇宙過得一切都好，我在這裏也會好好生活。那就繼續下去，我們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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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離開了？你會永遠留在這裏？”江夜回過身來抓住陳窈的肩膀搖了搖，語氣激動，又確認了一遍。
“嗯。”陳窈的身形隨著江夜的搖晃而搖晃，她微笑著點頭。
江夜嘆了口氣，重新做回位置。
如果世上最令人難過的事情是得而覆失，那最令人激動的一定就是失而覆得。一股巨大的喜悅沖昏了他，讓他忘掉了這幾天的一切糾結與神傷。
說實話，李雲靜的話正中了他的下懷。
那天慈善晚會上他確實對於陳窈產生了疑問，不明白明明養過一只寵物狗，為什麽小時候會討厭狗。李雲靜似乎解答了他的疑惑——陳窈變了，有目的性地變了。
或許李雲靜說得對，就像陳窈可以養一只自己討厭的狗一樣，陳窈也可以和自己不愛的人結婚，只要對自己有用就好了。
其實細想想，陳窈做得沒錯。他們答應結婚前只見過寥寥兩面，怎麽會產生愛呢？他不是也沒有在那兩面中愛上陳窈嗎，又怎麽能反過來要求陳窈愛上他。只是他與陳窈有一點不同，他後來還是愛上了她。
他在李雲靜面前故作鎮定，其實回去後神傷了很久。陳窈那時正在漁島，他打去電話，兩人卻尷尬地聊不了幾句話，陳窈幾乎逃跑似的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陳窈大概是不愛他的吧，就像李雲靜所說的那樣。但他對陳窈卻生不起恨意，甚至磨滅不了愛意。
陳窈受傷時，他幾乎要瘋了。他從沒有像那時那樣恐懼過，害怕過，那一刻他覺得他可以用一切來換她的平安健康，甚至不需要她一直在她身邊，只要她健康快樂就好。
所以他想通了，那就這樣吧，他尊重她，既然她想利用他，那就讓她利用個夠，他甘之如飴。
他還沒有準備如何面對兩人可能要經歷的婚姻的破碎與離別，陳窈卻突然告訴他，她不屬於這個世界。
說來奇怪，聽起來這麽荒唐的事情他竟然一下子就接受了，甚至代入了，代入了陳窈會永遠地離開他，他連遠遠看著她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可陳窈又接著說她不走了，永遠留在這裏。江夜經歷了心情的低谷，決定什麽都不在計較了，陳窈能在這個世界便是好的，能讓他看上兩眼便是好的。
陳窈看著江夜似乎是在神游，不由得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在想什麽？你還沒回答我，你今晚怎麽了呢。”
江夜回過神來，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也下定決心開口，“我……”
他的眼睛移到別處，不敢看陳窈。
“我知道你跟我結婚不是出於愛情，我能理解你。現在你的夙願完成了，你要想怎麽樣的話……我都會配合。”最後一句話江夜說得艱難。
“嗯？”陳窈皺眉，她聽懂了又沒聽懂。
“你不用覺得為難或怎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吧。我們相處得也不錯，以後……也算是朋友吧。”江夜又換了說法重覆一遍，他覺得這可能是他這順風順水的人生目前為止最為難的時候了。
“哦~”陳窈這下眉頭是舒展了，聽懂了。她挑了挑眉，慢慢地點了幾下頭，這是就差把離婚兩個字掛嘴上了啊。
我在想著跟你過一輩子，你在想著跟我離婚？好樣的江夜。
江夜不願再在這裏煎熬，多呆一秒，他就多一份反悔的可能。起身要離開時，陳窈又開口了。
“所以你要和我離婚？你有喜歡的人了？”陳窈語氣輕松隨意，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如何。
“啊？”江夜沒想到陳窈會這樣解讀。
“不是，我不是要離婚，我……”
“不是要離婚是要做什麽？這麽迫不及待地和你的心上人在一起？”陳窈繼續追問。
“我沒有……”江夜被陳窈一連串的逼問搞得失了方寸，連說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了。
陳窈說到這裏已經要憋不住笑意了，她只是生氣了那麽一瞬間，但生氣過後她還是懂了江夜的話的意思，只不過這樣的江夜太可愛了，像個受氣包一樣任人調戲，她想多玩一會兒。
“沒有？沒有喜歡的人？那你這麽著急離婚是為什麽？”
江夜終於受不住了，他上前一吻封住陳窈的嘴，陳窈的話全部讓他吞進嘴裏。
江夜吻得又急又兇猛，在陳窈覺得幾乎快要窒息時才松開了她。陳窈得到了呼吸的機會，只顧著大口呼吸，顧不上說話了。
“我有愛的人，我愛的人是你，但……你如果要離婚……我不會攔著。”江夜又開口。
江夜這樣一打直球，陳窈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她呆呆地點了點頭，“哦。”
最後兩人誰也沒再說什麽，江夜還是回到了沙發。
兩人的關系似乎變了，又似乎沒變。
江夜照顧她依然無微不至，甚至於在病房裏直接做了個簡易辦公桌，連公司了不大去了。
但江夜似乎變得很克制了。不再與她有什麽親密的行為舉動，表現得活脫脫是一位有禮貌有愛心的禁欲君子。
他不問什麽，陳窈也來了興致，什麽也不主動說，看誰先忍不住開口。
陳窈在醫院裏住了一周多的時間，期間有不少人來看她，楚清雲帶著女友、鄭詩影由李封一陪著，還有林晶晶、岳鵬等人輪番來看望，讓她恍然意識到，原來自己交了這麽多朋友。
江爺爺也來看望了她，他叫江夜好好照顧她，江夜沈默地點頭。心裏想著，不知道他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照顧。
一周多的時間後，陳窈正式出院，醫院裏又閑又悶，要整日面對江夜那張惹人心動的臉
卻得裝作毫不在意，再加上陳氏出了這麽大的事，一時之間百廢待興需要一個人回去主持大局，所以她一刻也不想在醫院多待了。
出院的消息陳窈只告訴了兩位爺爺，為了讓他們不再擔心，那天江夜來接了她，回去的路上，兩人像這一周的大多數時間一樣，保持沈默。
直到江夜實在忍不住，開口：“你是…回老宅還是…”
陳窈不可置信地瞥了他一眼，這問的什麽問題，這麽想跟她離婚嗎？
“我要回家。”她沒好氣地回答，隨後閉上了眼睛假寐，不想再跟他交流。
江夜顯得有些為難。若放在以前，他不會問這個問題，就算問了，陳窈的這個答案他也會立刻明白，但現在他卻沒那麽自信了…
陳窈口中的家是哪裏？他們一起住的地方算她的家嗎…
江夜最後還是順應內心，把她帶回了他們住的地方…
到達車庫江夜停車，陳窈終於睜開眼。他忐忑地看著陳窈，不知她要作何反應，好在她沒什麽表現，一切正常…
所以這是她口中的家？
江夜一時間內心有些雀躍，但回了家陳窈的舉動就澆滅了他的好心情。
回到家，陳窈頭也不回地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上了門似乎在告訴他：她並不開心…
江夜有些失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疲憊地垂下了頭…
陳窈沒吃晚飯，他預訂了她最愛吃的菜，坐在客廳裏靜靜等待晚飯時間。
或許是這段時間經歷了心情和身體的雙重疲憊和折磨，他意外地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可怕的夢，夢到陳窈和他分開，和別人在一起了。
他看到陳窈對另一個男人笑得風情萬種，兩人組建了家庭，有了孩子，她離開他依然快樂，家庭美滿，事業有成，而他只能如幽靈一般陰暗地偷窺著這些，在冰冷地大房子裏孤獨終老…
在遇到陳窈之前，他一直獨自生活中冰冷的房子裏，孤獨終老是他最可以預見的結局；但遇到陳窈後，這成了最可怕的未來…
他覺得這個夢曠日持久，煎熬萬分，直到一道溫柔的女聲闖了進來…
“江夜，醒醒，去房間裏睡，你會感冒的。”陳窈輕輕拍了拍江夜的臉，試圖把他叫醒。
“小窈…”江夜緩緩睜開眼，一時間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下意識低喃一句。
陳窈見他醒了，就自動後退半步恢覆了安全距離，就像江夜最近對她一樣。
她的聲音也恢覆平靜，聽不出什麽情感：“既然醒了，就先吃飯吧。”
江夜睡覺期間，酒店專送已經將晚飯送了過來。
江夜被夢折磨地整個人狀態不佳，更不敢面對陳窈，而陳窈也沒什麽多餘的力氣，兩人吃完就各回各房了。
接下來的幾天都無事發生，考慮到陳窈身體剛剛恢覆，陳進宸將自己的司機派給陳窈，陳窈於是也不再坐江夜的車。
兩人的關系似乎又回到了從前，江夜不想讓陳窈過勞，於是在家裏請了生活保姆，她獨自在家裏公司兩點一線，按時吃飯，好好生活；江夜不知在外面加班還是玩樂，總之兩人再也沒有一起吃過晚飯。
陳窈這邊已經有些沈不住氣，她的身體日漸恢覆到從前，每天都活力滿滿，但每次看到餐桌另一端整齊擺放的餐具時，就氣得不打一出來。
江夜一個已婚男，整天在外面竄什麽？一點也不守男德，難道他還真想離婚嗎？！她皺著眉一邊生氣一邊努力吃飯。
江氏員工覺得現在的工作模式似乎又回到了老板的單身時代，甚至更甚，整天心驚膽戰，大氣也不敢喘；江夜又開始出入幾個朋友攢的各種局，可他並不知道，每每他一到場，朋友們立刻就收斂起來了，怕刺激到他，是個人都知道江夜不對勁。
終於再某一天，江夜找李封一喝悶酒時，李封一繃不住了。
“我說你江大少爺什麽時候變成這種膽小逃避的人了？”他和江夜的關系算得上最好了，江夜有什麽心事都會向他吐露。
江夜又自顧自灌下一杯酒，不說話。
“你想喝酒就喝酒，別拉著我行不行啊，我可不跟你一樣被老婆拋棄。”李封一承認，這句話有故意秀恩愛的成分在。
想當初江夜和陳窈兩人甜甜蜜蜜，他卻只能遠遠看鄭詩影一眼，如今兩人終於解開心結讓他抱得美人歸，他當然也得炫耀一番。
許是被他的話刺激到了，江夜又灌了杯酒，終於開口，“她為什麽要拋棄我……離開我，她還能找到更好的嗎？”
他要長相有長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名利有名利，他自認為基因也挺好的……最重要的是，他那麽愛她……
李封一笑，江夜竟然也有這麽一葉障目的時候，他故意開口，狀作無意，“只要是她喜歡的，不都是好的嗎？她不喜歡，再好也沒用。”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就收到了江夜的一記死亡註視。
“好了，我非常鄭重地建議你，”李封一終於正了正臉色，“喜歡就去追，而且你們現在還是合法夫妻的身份，你懂不懂什麽叫近水樓臺先得月啊。”
“況且陳窈都處理完事情這麽久了，也沒和你提離婚，說不定她也是喜歡你的。退一萬步講，我就不信她每天面對你這張臉能保持心如止水。”
江夜沒再說話，其實他每天早出晚歸和和陳窈碰不上面都是他故意的，他就是怕陳窈逮到什麽機會和他提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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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夜卻將李封一的話聽了進去，他回去想了一夜，自己怎麽就這麽傻，放著這麽近水樓臺的機會不用，天天等著被迫離婚……
陳窈不喜歡他沒關系，他慢慢追就好了。想開了這個，他突然覺得人生一片豁然開朗。
陳窈覺得江夜又變了，他開始回家吃飯，每天早飯晚飯都和她一起吃，兩人會聊天，也會偶爾一起下樓散步，成了相敬如賓的朋友。他讓司機回陳進宸那裏覆職，自己重新接過接送陳窈的工作，陳窈半推半就著同意了。
他看起來似乎極力在恢覆以前的生活狀態，甚至一度想要辭退保姆自己下廚，幸好陳窈阻止得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陳窈有些搞不懂他在想什麽。
直到某天，陳窈在公司收到了一束造型詭異的花，江夜差人送來的，說是花店打折，不要白不要。
陳窈笑罵著接下，心裏卻一陣甜蜜。
但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甜蜜偶爾一兩次還可以，多了就讓人承受不住了。
陳窈在這個月第十八次收到鮮花後直接打給了江夜，“你是在追我嗎？”
江夜那邊示意會議暫停，於是高管們就看到老板急急走出了會議室。
“不明顯嗎？我以為你一直知道呢，我都追你一個多月了。”江夜對著手機那邊的人說，語氣十分坦誠。
這把陳窈整得有些不會了，她本想打電話叫江夜別送這醜花了，可如今江夜這麽坦誠地承認了，她有些不好意思開口了。
陳窈想著那就再忍忍吧，她倒要看看江夜還能整出什麽樣的戲碼。
直到她收到了江夜親自送來的愛心便當。
夠了，真的夠了。陳窈起初不忍心辜負江夜的心意，硬是吃完了，但連續吃了一周之後，她已經分不清江夜這是在追人還是在謀殺。
所以在第八天，江夜再次祭出他的愛心地獄便當時，陳窈終於受不了了：“別追了，現在趕緊跟我告白！”
“啊？”江夜有些呆滯，“我——”
他扭扭捏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終於準備開口時，卻在吐出第一個音節後被陳窈打斷。
“好了我同意了，為了慶祝我們在一起，今天就別吃便當了，我帶你去吃大餐。”陳窈不著痕跡地把江夜的便當放在了角落，並暗暗發誓回來一定要把它扔進垃圾桶。
江夜突然有些欣喜地無以覆加，他傻傻地掐了自己一把，確認這不是做夢，而後又因為自己這幼稚地行為紅了臉。
陳窈受不住他這個樣子，上前捧著他的臉親了親，而後被江夜反客為主，壓在桌邊狠狠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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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兩人剛做完，她脫力地趴在江夜懷裏大口呼吸。
等呼吸終於平覆，夜晚又將人拉入思考的深淵，陳窈突然撐起臉看著江夜，“我要不要告訴爺爺呢？”
這個問題困擾了她很久，如今陳進宸的身體每況愈下，她更糾結了。
“已經不重要了，有時候所謂的真相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感受。”江夜湊上去吻了吻她，一邊捋著她的碎發，一邊輕聲說。
陳窈沒再說話，卻將江夜的這句話聽了進去。
是啊，真相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度過接下來的每一天。那個陳窈不在了，她拋下了這裏的一切，那就由她來彌補吧。
想到這裏，陳窈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最後一塊石頭，她不再糾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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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除夕時，陳進宸住了一次院。
陳窈和江夜聽聞消息，幾乎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趕到了醫院。醫院裏，陳進宸躺在病床上看著電視，除了蒼白的臉色和虛弱的身影出賣了他，其他和平常無異。
陳窈在進門看到陳進宸的一瞬間濕潤了眼眶，這個場面她只覺得悲涼，沒有希望。
身為病人的陳進宸反過來安慰她，人都要走這一遭，再正常不過了。
陳進宸擰巴嚴厲了一輩子，終於在晚年學會了和生活和解，成了樂天派。
好在住院的時間不長，陳進宸趕在除夕的前一天出了院。
除夕時，江夜和陳窈決定在陳宅度過，江夜把江穆林也接了過來，餐桌上只有一對年輕的夫妻和兩位垂垂老矣的老人，卻都感嘆終於過了一回熱鬧除夕。
原來他們都是孤獨的人。
這個除夕過得盡興，江穆林和陳進宸下棋到深夜，棋逢對手，酣暢淋漓。江穆林在陳宅住了一晚，第二天陳窈和江夜一大早就被兩位張羅了一早上的老人叫醒，來不及溫存……
但陳進宸還是在來年正月永遠地離開了。他在夢裏去世，走得安詳又體面，陳窈驚聞噩耗，甚至來不及等江夜去接她，就直接打了快車去了。
醫生說陳進宸的身子本可以再硬撐一段時間，或許是為了最後的團圓時刻，又或許是為了體面地離開，他在除夕住院時拒絕了醫生的住院治療提議。
葬禮上，陳窈泣不成聲，她孤孤單單一人來到這裏，現在，她也只剩一個人了。
江夜似乎讀出了她的心思，輕輕把她拉進懷裏，“你還有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陳窈重重點了點頭，對啊她還有江夜，他們也組成了新的家庭。
那麽，爺爺，祝願你在平行宇宙過得一切都好，我在這裏也會好好生活。那就繼續下去，我們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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