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小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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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番外
五歲那年，我喜歡上了劍，十五歲時，又陸續喜歡上馬，女人，和酒。
酒肆成了我常呆的地方，那有許多和我一樣的少年，劍鞘上鑲著閃閃發光的寶石，騎著最神氣的駿馬。
長安的貴戚子弟我認得一多半，平康坊的漂亮姑娘見到我便彎起了眼，人人都知道我喜歡劍，卻不知我鞘中的寶劍飲滿了鮮血。
我有時想，要是五歲那年沒遇到師父，一切都會不同。
我有三個哥哥和三個姐姐，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我出生時，大唐已搖搖欲墜，父親的生意卻越做越大，三位哥哥漸漸成了他的好幫手，那時我剛剛五歲。
十月十四是我的生辰。十年前的這一天，我第一次見到師父，他捏了我的胳膊和腿，眼裏發了光，我不知道師父是怎麽說服父親的，那天後，我便跟著他離開了長安。
回到長安時，我十五歲。
父親從不問這十年裏我做了什麽，他的生意已遍布兩京，慢慢有了新的想法，他花了上萬兩白銀，成了京官。
離家這麽久，哥哥們已成家立業，姐姐們也做了母親，父親卻不見老，他剛納了第八房妾室。
長安還是長安，卻與從前不同了。
從前，我只知道離家不遠的巷子裏，有家香噴噴的餅店，還有街角張老頭的油角攤，黃澄澄的油角總在鍋裏翻來滾去，現在我知道了，長安還有那麽多有趣的地方。
晚間，紅樓的酒氣混著脂粉的香味，熱騰騰地熏著你，我手中的美酒潑在女子的羅裙上，耳邊盈滿了她們的吃吃低笑聲。
整整一年，我天天如此。
然而不論多晚，我一定回家。
我必須在第一聲雞叫時起床，師父說過，手中的劍只要一天不練，你就不再是它的主人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我終於厭倦了，姑娘們的笑顏再也不能吸引我，我騎著白馬，來到了曲江邊。
那天，我第一次見到她，那個叫趙凈琬的女子。
那是初夏的午後，湖面漾著許多懶洋洋的畫舫，不少姑娘偷偷地瞧著我，我一笑，她們又紅著別過了臉。
前方的柳樹下骨碌碌來了輛牛車，一個婢女探出臉來，看到我時一呆，回臉向車裏說了什麽。
我忽然想知道車裏的女子會不會紅了臉垂下頭
很快，一只手輕輕撩開車簾，我翹起了嘴角。
我沒看到她，挎著籃子的賣花姑娘擋在了半開的青竹簾前。
我一抖馬韁，白馬趕上兩步，便看到了她，確切地說，是她的側臉。
我發了呆。
陽光下，我看到她擡起眼，粼粼的波光便從湖面跳到了她眼中。
只是，她看的不是我。
她正盯在賣花姑娘的頭巾上。
賣花姑娘一身青衣，大紅的發巾上繡了兩只翠鳥。
我聽到她輕柔的語聲，賣花姑娘解下發巾，遞到她手中，卻不接婢女的銅錢，只怔怔地盯在她腕上，隔了老遠，我也能看到她腕上幾近透明的琉璃釧。
她笑著取下琉璃手釧放在賣花姑娘手中，將大紅發布纏在腰間。
我這才瞧見，她一身淡綠，只在領口和裙下露出一點緋紅，這一纏，竟讓我覺得曲江的紅蓮開了滿池。
那天，她始終沒瞧見我。
這之後，不過半年，長安徹底變了樣，一個叫朱溫的家夥，一把火燒了長安，理由是洛陽比長安好。
我從沒見過那麽多人齊聲痛哭的樣子，長安再也不是長安了，她冒出了無數濃煙，紅通通火光映亮了濃黑的天際。
那些日子，我殺了很多人，我不能忍受步履維艱的老人被活生生地扔入渭水，然而我很快就發現，世間沒有絕對的快意，即便我的劍再利，天下也多得是比它銳利的東西，比如，權勢。
我成了把攥在別人掌中的刀，卻沒有選擇，我不能失去離開了十年的家。
很快，又是一年的上元燈節，黑漆漆的長安沒了燈火，洛陽城卻一片輝煌，我和朋友來到宮城前，他們四下找著美貌少女，我的註意力卻不在那。
今晚，我要殺一個人。
那人一個時辰後才現身，等待中，我又一次見到了她，趙凈琬。
她瘦了，樣子也沈靜了許多，重要的是，她身邊多了個男子，那個讓人一眼便難以忘懷的男子。
朱友珪對，我不會認錯，他是朱溫的兒子。
她嫁了他不，不可能!
然而他低頭瞧她，唇邊帶笑，眼中是勿庸置疑的占有。
那一瞬，我重新打量她，雙鬟不錯，她並未出嫁。
他只是她的情郎
時間還早，我不慌不忙，四下張望，一會，長樂門一開，盛裝的少女如潮水般湧出，巨大的燈輪下滿是歡歌聲。
我轉過臉，不遠處，她躍躍欲試，看向了身邊的男子，我知道他一定會答應。
當她看著你時，誰又能拒絕那樣一雙眼睛呢
這一晚，美麗的姑娘是前所未有得多，我仍能輕易地找到她，我想，那男人也不會例外。
她沒跳太久。踏歌的少女越來越多，她卻拉著婢女悄悄出了人群，隨著人流向城門處擠去。
她要躲開他有意思。我抖了抖馬韁，向她趕去。
她不時回首打量著身周，我離她越來越近，幾個朋友註意到她，笑著打起了賭，想看誰能邀得她同游天津橋。
賭註越升越高，我卻知道他們誰也不會贏，因為那叫朱友珪的男人，就在不遠處靜靜地瞧著她。
可是，為什麽不試一試呢她已到了幾步外。
我一牽馬韁，橫在了她身前。
她本能地退開一步，離她這麽近，我竟無法形容她眼中的光彩。
我笑著跳下馬，邀她與我同游天津橋。
她詫異地看著我，有些為難，又有些著急。
她會在他趕到前拒絕我抑或答應我
我想她開口。
然而朱友珪並不給我這個機會，他已握上了她。
我分明瞧見她細微的掙紮和眼底的焦灼，為什麽，她不歡喜他
算了，這又與我什麽相幹，不是麽，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開始了。
她跟他出了城門，那男人，危險而甘美，她又能抗拒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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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那年，我喜歡上了劍，十五歲時，又陸續喜歡上馬，女人，和酒。
酒肆成了我常呆的地方，那有許多和我一樣的少年，劍鞘上鑲著閃閃發光的寶石，騎著最神氣的駿馬。
長安的貴戚子弟我認得一多半，平康坊的漂亮姑娘見到我便彎起了眼，人人都知道我喜歡劍，卻不知我鞘中的寶劍飲滿了鮮血。
我有時想，要是五歲那年沒遇到師父，一切都會不同。
我有三個哥哥和三個姐姐，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我出生時，大唐已搖搖欲墜，父親的生意卻越做越大，三位哥哥漸漸成了他的好幫手，那時我剛剛五歲。
十月十四是我的生辰。十年前的這一天，我第一次見到師父，他捏了我的胳膊和腿，眼裏發了光，我不知道師父是怎麽說服父親的，那天後，我便跟著他離開了長安。
回到長安時，我十五歲。
父親從不問這十年裏我做了什麽，他的生意已遍布兩京，慢慢有了新的想法，他花了上萬兩白銀，成了京官。
離家這麽久，哥哥們已成家立業，姐姐們也做了母親，父親卻不見老，他剛納了第八房妾室。
長安還是長安，卻與從前不同了。
從前，我只知道離家不遠的巷子裏，有家香噴噴的餅店，還有街角張老頭的油角攤，黃澄澄的油角總在鍋裏翻來滾去，現在我知道了，長安還有那麽多有趣的地方。
晚間，紅樓的酒氣混著脂粉的香味，熱騰騰地熏著你，我手中的美酒潑在女子的羅裙上，耳邊盈滿了她們的吃吃低笑聲。
整整一年，我天天如此。
然而不論多晚，我一定回家。
我必須在第一聲雞叫時起床，師父說過，手中的劍只要一天不練，你就不再是它的主人了。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我終於厭倦了，姑娘們的笑顏再也不能吸引我，我騎著白馬，來到了曲江邊。
那天，我第一次見到她，那個叫趙凈琬的女子。
那是初夏的午後，湖面漾著許多懶洋洋的畫舫，不少姑娘偷偷地瞧著我，我一笑，她們又紅著別過了臉。
前方的柳樹下骨碌碌來了輛牛車，一個婢女探出臉來，看到我時一呆，回臉向車裏說了什麽。
我忽然想知道車裏的女子會不會紅了臉垂下頭
很快，一只手輕輕撩開車簾，我翹起了嘴角。
我沒看到她，挎著籃子的賣花姑娘擋在了半開的青竹簾前。
我一抖馬韁，白馬趕上兩步，便看到了她，確切地說，是她的側臉。
我發了呆。
陽光下，我看到她擡起眼，粼粼的波光便從湖面跳到了她眼中。
只是，她看的不是我。
她正盯在賣花姑娘的頭巾上。
賣花姑娘一身青衣，大紅的發巾上繡了兩只翠鳥。
我聽到她輕柔的語聲，賣花姑娘解下發巾，遞到她手中，卻不接婢女的銅錢，只怔怔地盯在她腕上，隔了老遠，我也能看到她腕上幾近透明的琉璃釧。
她笑著取下琉璃手釧放在賣花姑娘手中，將大紅發布纏在腰間。
我這才瞧見，她一身淡綠，只在領口和裙下露出一點緋紅，這一纏，竟讓我覺得曲江的紅蓮開了滿池。
那天，她始終沒瞧見我。
這之後，不過半年，長安徹底變了樣，一個叫朱溫的家夥，一把火燒了長安，理由是洛陽比長安好。
我從沒見過那麽多人齊聲痛哭的樣子，長安再也不是長安了，她冒出了無數濃煙，紅通通火光映亮了濃黑的天際。
那些日子，我殺了很多人，我不能忍受步履維艱的老人被活生生地扔入渭水，然而我很快就發現，世間沒有絕對的快意，即便我的劍再利，天下也多得是比它銳利的東西，比如，權勢。
我成了把攥在別人掌中的刀，卻沒有選擇，我不能失去離開了十年的家。
很快，又是一年的上元燈節，黑漆漆的長安沒了燈火，洛陽城卻一片輝煌，我和朋友來到宮城前，他們四下找著美貌少女，我的註意力卻不在那。
今晚，我要殺一個人。
那人一個時辰後才現身，等待中，我又一次見到了她，趙凈琬。
她瘦了，樣子也沈靜了許多，重要的是，她身邊多了個男子，那個讓人一眼便難以忘懷的男子。
朱友珪對，我不會認錯，他是朱溫的兒子。
她嫁了他不，不可能!
然而他低頭瞧她，唇邊帶笑，眼中是勿庸置疑的占有。
那一瞬，我重新打量她，雙鬟不錯，她並未出嫁。
他只是她的情郎
時間還早，我不慌不忙，四下張望，一會，長樂門一開，盛裝的少女如潮水般湧出，巨大的燈輪下滿是歡歌聲。
我轉過臉，不遠處，她躍躍欲試，看向了身邊的男子，我知道他一定會答應。
當她看著你時，誰又能拒絕那樣一雙眼睛呢
這一晚，美麗的姑娘是前所未有得多，我仍能輕易地找到她，我想，那男人也不會例外。
她沒跳太久。踏歌的少女越來越多，她卻拉著婢女悄悄出了人群，隨著人流向城門處擠去。
她要躲開他有意思。我抖了抖馬韁，向她趕去。
她不時回首打量著身周，我離她越來越近，幾個朋友註意到她，笑著打起了賭，想看誰能邀得她同游天津橋。
賭註越升越高，我卻知道他們誰也不會贏，因為那叫朱友珪的男人，就在不遠處靜靜地瞧著她。
可是，為什麽不試一試呢她已到了幾步外。
我一牽馬韁，橫在了她身前。
她本能地退開一步，離她這麽近，我竟無法形容她眼中的光彩。
我笑著跳下馬，邀她與我同游天津橋。
她詫異地看著我，有些為難，又有些著急。
她會在他趕到前拒絕我抑或答應我
我想她開口。
然而朱友珪並不給我這個機會，他已握上了她。
我分明瞧見她細微的掙紮和眼底的焦灼，為什麽，她不歡喜他
算了，這又與我什麽相幹，不是麽，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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