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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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很快來到了冊封之日。
因國喪還未過，且何歆與身懷有孕的緣故，並未大操大辦，但也頒詔天下，廣而告之。
冊封禮更是流水一樣湧入何歆與所處的宮殿。
只是有意思的是，何歆與是冊封皇後了，後宮的其他三個人，依舊無名無分。
在之前，在先帝駕崩之後，穆玄禮便將先帝的後宮晉封過一次，他的生母榮貴人冊封太後，之前的太後也已冊封太皇太後，包括後宮裏先帝的妃子，都已晉封太妃。
而榮貴人雖然被冊封為太後，但卻並未在宮中住下，只稱外住祈福，其實是回江湖中去了。
她一輩子被困在宮廷之中，如今終於自由。
穆玄禮當然滿足了她，在派人悄悄關註她的消息罷了。
但之前好歹只是封了先帝的妃子，可如今皇後都有了，芊菁等三人的身份更尷尬了。
芊菁再也忍不了了，她終於出手了。
何歆與月份漸漸大了之後，便聽太醫的，時常活動活動。
雖然她越發不滿意自己越來越大的肚子，但可能身為母親的本能，倒也漸漸接受了。
又想到魏婦人，她的心思也更柔軟了。
她也試著去關註肚子裏的孩子，還鬧出了不少笑話。
想起第一次感覺到胎動時，她還嚇了一跳，甚至連忙宣了太醫，連穆玄禮都驚動了，匆匆下朝就跑過來，直到聽到緣由後才啼笑皆非。
甚至嫌棄肚子越來越大還要捆束腰。
如今，她已不再動不動鬧著節食瘦身，甚至還期待起自己肚子裏的小家夥。
盡管天已經涼了，但何歆與孕期火氣足，穿著依舊單薄，她扶著挽月的手，慢悠悠走進亭子裏，想休息會兒。
“娘娘，要來點點心嗎？”挽月扶著她坐下，問道。
何歆與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挽月就命人下去拿了。
宮女下去沒多久，一個太監提著食盒走了過來，給何歆與行了禮，“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何歆與皺眉，“你是誰？”
那太監道，“奴才德子，是禦膳房的，剛琴心姑娘說您這裏需要點心，奴才就過來跑一趟。”
何歆與感覺哪裏不對，“琴心呢？”
“回娘娘的話，琴心姑娘說給您帶一份燕窩，此時估摸著正在來的路上。”那太監將點心放下，便道，“那奴才先告退了。”
何歆與點了點頭，本欲伸手拿點心的手卻忽然頓住了，她語氣冷淡，“去，請太醫來。”
挽月不明所以，還以為是她身體不舒服，忙去請了太醫。
結果請太醫過來，卻是為了查那些點心有沒有事。
檢查結果無事。
何歆與皺眉，之後又見琴心回來，與那太監的說辭也對上了。
何歆與疑惑，難道是她多心了？
又過了兩日，何歆與午憩時，忽然聞到一股什麽味道，有些刺鼻，她咳了兩聲醒了，從床上坐起來喚挽月。
挽月忙過來，問，“娘娘，怎麽了？”
何歆與皺眉問道，“什麽味道？”
挽月疑惑了一會兒，這才道，“哦娘娘，您說的是那艾草吧！近幾日蚊蟲多，奴婢們擔心打擾您休息，特意燃了驅趕蚊蟲。”
何歆與疑惑，“以前怎麽不見燃過？”
挽月道，“以前也燃過啊，娘娘您沒註意麽？”
何歆與並未註意過。她起身，挽月忙扶住她。
何歆與來到窗前，見是一個小瓷盆，裏面燃著一些快見底的幹植。
“只有艾草？”何歆與曾經接觸過不少香料和藥草，她覺得剛才那味道絕對不只是艾草，可這會兒走到窗前，那味道就淡了。
“是的娘娘，就是從太醫院拿來的一些幹艾草。”挽月道。
何歆與心裏疑慮，她命挽月將最後那點火星滅了之後，拿繡帕包裹了剩下的那一小截艾草。
只不過她未像上次那般直接就喚太醫，而是等循例太醫給她檢查時，她才拿出艾草詢問。
卻得到這只不過是尋常見的艾草的回答。
何歆與心有疑慮，“可是那味道為何那般嗆人？”
太醫道，“許是娘娘孕期易感，這艾草燃起來的確是有些熏人。”
何歆與覺得不是如此，但這個太醫和上次那個並不是同一個，且是穆玄禮安排給她的，必然不會騙她了。
難道真是她多想了？
晚膳後，何歆與整靠在床邊翻看話本子，旁邊桌面上忽然多了幾道點心。
最近兩次太醫探脈，道她腹中龍子健康，但需註重糕點攝入，尤其是甜點。
因何歆與孕期易餓，管不住自己，這兩日早已吩咐下去了，晚膳後不再上糕點之類的，省得讓她瞧見了想吃。
今日怎得又有了？
何歆與擡頭看了挽月一眼，挽月忙將上點心的丫鬟叫上來，細問才知，這個丫鬟是今日新撥來的，並不知道這個消息，因此將點心上來了。
至於為何新撥來個丫鬟，原是之前的丫鬟不小心摔斷腿了，擔心皇後娘娘這裏無人用，便臨時調撥了一個來。
何歆與聽完前因後果，皺著眉頭卻沒有松開。
哼，她什麽臟事沒見過，何府裏的那些丫鬟婆子平時也沒少使用臟手段。
至於是誰……她想了想，便很快有了結果。
於是第二日，何歆與忽然將芊菁叫到了面前。
不止把芊菁叫到了面前，還把禦膳房的一個太監，和新撥來的那個丫鬟一並叫了過來。
芊菁看到的時候，心中微驚了片刻，但她卻是不怕的，因為她實際上並沒有做什麽。
她滿心想著，若是何歆與問，她便說不知，畢竟也沒什麽證據。
只是何歆與竟然連問都沒有問，直接把他們三個人關進了一個房間，房間裏放著個盆，裏面放了大量艾草。
何歆與吩咐道，“把那艾草點了，把門窗都關緊了。”
挽月命人做了，何歆與就轉頭幹別的了，直到下人來報，裏面開始哭爹喊娘了
若在以前，何歆與多少還用點手段，私底下對付。
可不知最近是被穆玄禮寵多了膽子變大了，還是孕期易怒脾氣見長了，總之她甚至連那些彎彎繞繞的虛禮都懶得想，心裏有氣了只想快點發洩出來。
這可把芊菁給郁悶壞了。
這些絆子的確是她使的。
她能在太子手底下那麽久，早就練了不少本事，其中各種陰私事也接觸過不少。
她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什麽背景，如今何歆與高調受寵，地位又高，對上她是玩玩不劃算的。
但是可以給她制造點不愉快。
只要她心情不愉快了，就不一定幹出什麽事情來，尤其這些不愉快還是三天兩頭就有的。
她現在可是懷孕期間，出點什麽意外都能致命。
芊菁想過何歆與會找到她的頭上來，可沒想到她竟然這麽毫不掩飾的就開始對她動手了。
事情的確如她所料，何歆與的確是心情不愉快了，做事也越發不經大腦。
可她芊菁也的確是受罪。
在煙霧繚繞的封閉屋子裏，三人咳聲震天，可即使把門拍的再響，都無人給開門。
門外還有兩個兇悍老婆子，“哎呦，依奴婢看哪，芊菁姑娘您就省點力氣，歇歇吧，這時間還長著呢，再說，如果驚著娘娘的話，可就不是這麽輕松的事情了。”
一大盆的艾草，也不知上面塗了什麽，燒的極慢不說，煙霧還特別大。
芊菁命令那個丫鬟，“快，快去把那火滅了！”
丫鬟就要撲上去滅火，可門外的兩個婆子聽到了又道，“芊菁姑娘，勸您還是別滅了，這盆您要是給滅了，那就不是一盆的事兒了，您說呢？”
芊菁聽出了話裏的威脅，一時倒也不敢滅了。
那盆艾草整整燃了四個時辰，芊菁與那丫鬟太監三人不吃不喝被嗆了那麽久，最後都趴在門窗縫隙處拼命呼吸，被放出來時，三人滿臉黢黑，已成半昏迷狀態。
婆子進來說情況時，穆玄禮也在，當即那婆子就不知道該不該說了。
何歆與看了穆玄禮一眼，不知想到什麽竟然笑了，她道，“將那三人帶上來吧！”
穆玄禮好久沒看到她心情這麽好了，倒是真的好奇發生了什麽事，直到擡上來三個滿臉黢黑的人。
穆玄禮，“……”
芊菁本是半昏迷狀態，迷迷瞪瞪中看到了穆玄禮，當即就清醒了一大半，她忙爬起來跪下，急切地想要控訴何歆與的暴行，但是一張口卻是嘶啞難聽的聲音，她嗓子都被那煙熏壞了。
何歆與沒忍住笑出了聲。
芊菁氣得要死，又說不出話，只得楚楚可憐的看著穆玄禮。
只可惜她現在滿臉黑灰，實在看不出絲毫的可憐的樣子，穆玄禮果然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只問何歆與，“這是怎麽回事？”
“哦，我這是為了感謝芊菁姑娘呢，”她咬住了姑娘二字，笑道，“芊菁姑娘怕我被蚊蟲咬，專程燃了艾葉驅蟲，我便投桃報李，也讓芊菁姑娘試試。”
穆玄禮無奈，看何歆與這面色紅潤的樣子，以及芊菁那慘不忍睹的模樣，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他最近跟何歆與的關系好不容易開始往好的地方走了，他倒是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再讓她不高興，便只嘆了一聲，“你呀。”
這一聲有無奈，有寵愛，可偏偏沒有責備。
不止何歆與聽出來了，芊菁也聽出來了，她不敢置信的跌倒在地，“皇上……”只是聲音依舊嘶啞，完全讓人聽不出叫了什麽，芊菁又憋屈的閉嘴了。
何歆與轉頭看向芊菁，“你是不是以為，我沒有證據就沒法把你怎麽樣？”
芊菁呼吸一窒，她的確是這麽想的。
何歆與又道，“你錯了，你就是待著什麽都不幹，我都可以處理了你，更何況還懷疑你了。”
芊菁聽她這麽說，不敢置信地又轉過頭去看穆玄禮，可穆玄禮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
只是因為她懷有龍子……就可以這樣嗎？
完全不顧章法，想怎樣就怎樣？
何歆與說完了這些話，又轉頭去看穆玄禮。
其實她這麽做這麽說，何嘗不是在試探他。
不在她懷孕期間把他的想法弄清楚，她自己也過不安生。
此時正好可以拿芊菁的事情來試試他。
穆玄禮在政務之外的心思，幾乎都用在了何歆與身上。
在她對他還不認識的時候，他就已經對她多有註意了，那些無意的、有意的關註，到如今，他對她不說了如指掌，但也相識頗多。
就比如這次，她明明可以找個由頭處置了芊菁，又或者最起碼不當著他的面，就像以前在五皇子府中時一般，暗中悄無聲息，讓人絲毫抓不住把柄的處理芊菁。
她完全有那個能力。
可並沒有，她此番這般毫無章法，且毫無遮掩的做法，明顯就是做給他看的。
可是為什麽做給他看呢？他說得還不夠清楚，做的還不夠明顯嗎？
她難道不知，今天她就是把芊菁的頭砍下來，他也不會為難她絲毫嗎？
所以，為什麽呢？
穆玄禮有些無奈，又有些傷腦筋。
在這一刻，他忽然想，既然何歆與平時愛多想，心思又多，不然就，真的找個伴給她玩玩？
也省得她成日裏沒事幹，會胡思亂想。
這麽想著的穆玄禮把目光放到了芊菁身上，盡管做好了決定，但看她那副樣子實在是讓他難以有心情，於是只好對旁邊的榮德道，“都帶下去吧，讓太醫過來瞧瞧。”
榮德很快就讓人把芊菁幾個帶下去了，芊菁倒也十分配合，畢竟她現在身體不舒服，而且樣子估計也不好。
當然，她回宮後照鏡子看到自己的樣子，想到自己就是這副樣子在皇上面前……她被嚇得又暈了過去。
而這邊幾人被帶下去之後，何歆與瞧著穆玄禮，穆玄禮果然開口問罪了，“皇後，你為何這般為難她？”
“我高興。”何歆與大言不慚道，“她既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就別怪我出手。”
“……”穆玄禮輕輕吸了一口氣，道，“你以為皇宮是鬧著玩的？做事全憑‘高興’二字？”
“不然呢？”何歆與道，“皇上，您想讓臣妾做事憑什麽呢？”
穆玄禮，“……”
穆玄禮被氣走了。
何歆與無所謂的坐下來，哼，還以為他真的對她好，無論她做什麽，瞧瞧，這就露餡了吧。
切，裝什麽裝。
這樣才像他。
不過出來以後的穆玄禮顯然並沒多氣，因為他在忽然之間，仿佛摸到一點跟何歆與相處的門路。
他想，他對何歆與即便有百分百的耐心，卻也只敢表現出一半。
他對她有十分的情意，卻也只敢表現出三分。
既不能讓她覺得自己失去寵信沒有地位，而生出其它心思要做出什麽翻身的事情來。
還要時刻敲打著，沒事甚至要制造出點事，讓她不能太閑了，否則不定會幹出什麽事來。
穆玄禮終於悟出了一點跟何歆與的相處之道，他想了想，吩咐榮德，“傳朕旨意，芊菁自入宮，溫順賢良，著封柔昭儀，”他說罷又想起什麽來，“還有李若晴和宋笑怡，一並封為昭儀。”
榮德猜不透穆玄禮的心思，還道這難道是為了補償芊菁受的苦？
果然第二天聖旨下來時，芊菁、李若晴及宋笑怡都高興壞了，除了芊菁，哦，除了柔昭儀身體還是極度不適，高興了打了幾分折扣。
她的嗓子經過昨天到現在還沒恢覆，聽太醫的意思是只能服藥一點點改善，也有可能恢覆不到以前了。
想到這些，她心中更恨。
但好歹是有名分的了，否則在這宮裏，她始終不曾過明路，跟宮女有什麽區別？
李昭儀和宋昭儀倒是來看了看柔昭儀，說起來她倆還是占了柔昭儀的光才得封，不過柔昭儀因為嗓子不能說話的緣故，並未接見她們。
二人只得又原路回去。
那之後果然，皇後得寵，三個妃子天天被訓的跟孫子似的，偶有炸毛，也很快被整得不輕。
當然，事後皇上會發些獎勵給被整的妃子。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就到了何歆與臨盆的時候。
當天，穆玄禮焦慮到甚至推了一向兢兢業業的早朝，整個太醫院的人也都被他叫了過來，光穩婆就請了七八個。
整整熬了六個時辰後，終於生下來了。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給穆玄禮看，“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位公主，母女平安！”
穆玄禮很開心，“好，好，賞！賞！”
在場的太醫、穩婆、丫鬟、太監，無一不得了厚厚封賞，穆玄禮也當場就封她為華儀公主。
何歆與聽到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兒後，盡管身體十分不適，但還是心中一動。
她終於可以試一試，對自己的孩兒好。
而且，她現在是皇後，她的孩子，也會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公主。
她也萬萬不會如秦氏那般，她定然會疼她寵她愛她。
即便是個女兒，也同樣。
何歆與這般想著，終是太累，閉眼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屋裏很安靜，她轉頭看到穆玄禮正在盯著那個孩子看。
挽月看到她醒了，忙上前問道，“娘娘，感覺怎麽樣？”
何歆與感覺還好。
穆玄禮聽到聲音走上前來，很快有太醫給何歆與把脈，確定沒問題了這才退下。
何歆與吃了些紅糖粥，恢覆了些力氣，早已選好的奶娘把孩子抱過來給何歆與看，“娘娘，您瞧，小公主長得多好！”
何歆與轉身去看，皺眉道，“為何她長得這麽醜？會不會搞錯了？”何歆與長得很美，穆玄禮也好看，為什麽孩子會醜呢？
穆玄禮不讚同看了她一眼，道，“朕覺得很好看。”
“？？？”何歆與懷疑他眼光有問題，究竟哪裏能看出好看？皮膚皺巴巴紅彤彤的，兩只眼睛緊緊閉著，頭發看起來也十分稀疏，簡直不能再醜了。
穆玄禮喊住正要退下的太醫，“鄭太醫，你看朕的公主長得如何？”
鄭太醫一聽，忙跪到地上，“公主玉貌花容，無人能及！”
旁邊的兩名太醫忙跟著跪下，“公主貌美如花，國色天香！”
穆玄禮又看向奶娘，奶娘忙道，“公主天生麗質，是奴婢見過最好看的小主子了。”
挽月也忙道，“是是是，小主子眉目如畫，簡直太好看了！”
何歆與，“……”見過睜眼說瞎話的，沒見過說的這麽離譜的。
穆玄禮滿意點點頭，“退下吧！”
幾位太醫忙扛著醫藥箱走了。
本來皇後娘娘順利產下公主後，應該沒什麽事了，但皇上楞是讓他們幾個太醫候在這裏等著不許走，說等皇後醒了再確認一下，確認身體的確沒問題才行。
而這期間，他們幾個一直在外間等候，他們等了多久，皇上竟然就欣賞了那小公主多久！
新生兒都差不多的，滿身的皮都紅嘟嘟皺巴巴的，他都不知道哪裏好欣賞的。
可這話他哪裏敢說，只能拼了命的誇！
幾位太醫互相看了看，都擦了擦腦門的汗，趕緊回去了。
心知啊，這位哪怕是個公主，怕也是要被皇上捧在手心裏了。
奶娘和挽月伺候著小公主下去了，穆玄禮接了何歆與吃了一半的粥碗，繼續餵她吃。
何歆與看了穆玄禮一眼，穆玄禮回以一個微笑。
這段時間過去，他與何歆與之間的相處越發得心應手。
他滿心的愛意連全部展現都不曾，只能全部壓在心底，偶爾悄悄地、慢慢地洩出一些來。
讓她能感受到，卻也不能讓她徹底放飛。
何歆與精力不濟，吃了些粥後就又睡了，他這才低下頭，吻在她的唇上，心中貪念地想著。
即便她一輩子都無法真的喜歡他也沒事，他對她有足夠多的耐心，足夠多的關註以及足夠多的喜歡，總能等到。
等不到也沒關系，她這一輩子，都只能是他的皇後，只能冠他的姓。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無論生死。
*
小公主滿月的時候，有不少人都往宮裏送了帖子要拜訪，何歆與基本都沒給面子。
反正也不認識，何歆與也懶得費心思應付，更何況她剛出月子，也不想見人。
這種小事上，穆玄禮自然由她。
畢竟是皇後了，盡管面都沒見上，但無論是皇室宗親，還是朝廷大臣，各家各戶的夫人們都少不得送了好禮過來。
連何芷嬈都遞了帖子。
何芷嬈在幾個月前生下了一個女兒，讓本就對她不滿的方氏更加不滿。
但好在她如今在京城，想法子回了何府，想去那裏求助。
可何府也是朝不保夕。
何老夫人病倒在床上，完全主不了事。大夫人瘋瘋癲癲，連人都不認了。何啟遠如今權利徹底被架空，郁郁不得志，時不時還會借酒澆愁。
更何況何承銘前一陣還因為當街打傷了一個人而被官府給拿下了，何啟遠丟盡了老臉才終於保下了他。
何芷嬈最後顯然在何府求不到什麽蔭蔽，因為如今的何府還不如季府。
這些事情何歆與當然也知道，挽月沒少跟她嘮叨。
何歆與只冷眼旁觀。
她當初所受的一切，何府上下是如何冷眼旁觀甚至嘲笑的，她可記得清清楚楚，如今只不過是現世報罷了。
何芷嬈在何府求助無果後，又進宮來見何歆與。
何歆與想了想，還是見了，見了之後顯然有些吃驚。
何芷嬈顯然與以往不大一樣了。
之前的何芷嬈模樣柔美，渾身氣質純粹，這才短短一年多的時間，整個人膚色暗沈，身形也有些臃腫，完全沒有以往的光鮮。
何歆與有些不敢相信，任誰能想到，眼前這位婦人是自己那個千嬌百媚被寵著長大的姐姐？
如今雖說何歆與已經出了月子，但太醫還是囑咐她再過一段時間再下路，徹底養好了再說。
因此她是在寢宮見的何芷嬈。
她的寢宮如今自然是這宮裏最好的地方，穆玄禮為了討她歡心，凡是好的，都往她這裏放，只為她能多看一眼，或者能賞個笑臉。
何芷嬈到的時候，何歆與還靠在床頭正喝燕窩。
何芷嬈規規矩矩俯下身行大禮，何歆與將手中的碗遞給宮女，才笑道，“姐姐快起。”
何芷嬈起身，有宮女搬了凳子來，何芷嬈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
這一幕讓何歆與恍然想到了在何府時。
那時，她在何芷嬈面前，便是這般吧，小心謹慎，絲毫不敢放肆。
可即使當時的那點顏面，也是她費盡了心機才得來的。
在接近何芷嬈之前，她便暗中研究了何芷嬈的性格、做事套路，然後某一天，在路上，她刻意把自己洗的幹幹凈凈，但穿的卻破破爛爛，假意昏倒在她面前。
在何芷嬈好奇湊上來時，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著何芷嬈道，“姐姐，你長得像仙女似的，真好看。”
何芷嬈果然開心的笑了，順口就問了她是誰。
她小心地說了自己是誰。
很快有丫鬟就低聲給何芷嬈講了她的來路。
何歆與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道，“姐姐，我肚子好餓，你能不能給點吃的？”
何芷嬈想了想，道，“去給她拿點吃的吧。”
幾日後，她又“湊巧”撞上何芷嬈，依舊幹幹凈凈，但可憐巴巴，她道，“姐姐，我又餓了……”
她就那樣在何芷嬈手底下討生活了一年，才終於得到了自己的一個可以住的地方。
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此時，她看著何芷嬈。
很顯然，何芷嬈並沒有何歆與那麽多的心思，再加上這兩年經歷的事情，已經磋磨盡了她身上的靈氣。
最初她還以為季宗林會顧著她，可實際上呢，當方氏對她越來越不滿，沖突也越來越多時，再加上她因為生育不如以前靚麗時，季宗林也漸漸不耐起來，哪怕搬到了京城，他也鮮少回家。
自從生下女兒來，而何府也漸漸不行後，方氏更是將不滿擺到了明面上。
何芷嬈連個可以說說的地方都沒有。
她見到何歆與就開始哭。
可她連自己委屈什麽都說不出來。
當初那麽義無反顧的哪怕與何府斷絕關系也要嫁的人，似乎也沒那麽好。
事實上，何歆與根本不知道何芷嬈過得如何，她並未多關註。
但是想來季中鶴不大不小是個官，如今還升遷到京城，而季宗林也不像是個靠不住的，何芷嬈作為季府嫡子的夫人，還以為她會過得還不錯呢。
如今看來，不盡然。
不過現在這種事情何歆與來說，可真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了，她想幫她，可太好幫了。
她是皇後，一句話就能讓她好過起來。
就像當初何芷嬈是何府大小姐，只要一句話，就能讓她好過起來一樣。
可何芷嬈當時是怎麽做的呢？何芷嬈可從未主動開口幫過她什麽，都是她自己一點一點謀劃來的。
更何況，當初她可是費了不少心思討她歡心，哪裏就像何芷嬈這樣了，見了就不停哭。
別說看看小公主了，就連何歆與剛生了孩子身體如何，都沒問上一句。
絲毫不懂人情世故。
難道不知道，她如今親自見何芷嬈，已經是給她機會了？她都不知道利用一下麽？
而且季府本是不錯的人家，她打聽了，書香門第，門風不錯，何芷嬈究竟是怎麽把自己過成這樣的？
何歆與即便在大牢亦或是逃亡路上，都能把自己過得滋潤，更何況如今是在宮裏了，如今就像浸滿了汁水的水蜜桃，整個人滋潤如玉，就像一朵享受著陽光和雨露，而肆意盛開的花。
除了少不更事時，她慣是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罷了，是個蠢的，她也沒什麽心思再想何芷嬈是如何變成這樣了，只幫她一把得了，就當還了當年的幫助。
因此，聽她哭哭啼啼了一番後，何歆與安慰了幾句，之後又賞了不少東西，後又以何芷嬈一人拿不方便為由，讓身邊的貼身丫鬟幫著何芷嬈一起送回了季府。
貼身丫鬟帶著皇後口諭以及相贈的好禮送何芷嬈回府，這是什麽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吧？
總不能整個季府都跟何芷嬈這樣子，什麽都看不明白。
顯然如何歆與所料，那方氏當然不是個蠢的，她看到皇後娘娘身邊的丫鬟捧著賞賜，一路送何芷嬈回來，當即就明白了。
那之後果然，何芷嬈的日子滋潤了不少，但她並不知道其中關翹，只以為是方氏“良心發現”了。
*
小公主百天之後，何歆與的走動才多了起來。
小公主現在長得白白嫩嫩，完全不是剛生下來的紅猴子模樣了，這番模樣，倒真不愧對當時太醫們和宮女們的誇獎了。
何歆與越看越喜歡喜歡，也常常陪著寵著哄著，倒是真的體會到了，魏婦人當時的心情。
原來母親看女兒，真的會有那樣的心情，只消看著她，就會滿心柔軟。
怎麽會想到下毒手呢？
她摸著女兒柔軟的小手，心裏想著，別說下毒手，就是有人敢欺負她，她都得十倍百倍的替女兒討回來。
萬萬不回如秦氏那般，不救女兒便罷了，還將遭遇的一切怪到女兒頭上。
她終究與秦氏不同。
關於魏婦人，何歆與將劉景庭曾經給她的拿本醫書翻出來，她記得當時聽宋瑤是因為心肺先天問題而造成的身體不好，她曾經翻過這本書，記得裏面有類似的方子。
她將那本醫書中但凡關於心肺的治療方法都拓印下來，讓人捎去給魏婦人，並稱他們可以隨時到京城來，請太醫為他們醫治。
魏婦人一家收到時自是受寵若驚不提。
當然，於小公主，穆玄禮當然更是喜歡的不行，完全可以稱得上無腦寵愛。
真真是怎麽看怎麽喜歡，甚至比那些圍著小公主無腦哄的宮女嬤嬤還要離譜。
最近何歆與對穆玄禮的看法已經又變了。
她對穆玄禮的認知，大概順序是，脾氣好容易拿捏→端方有禮但好床事→深藏不露心思深沈→行事莫名其妙腦子不清楚→無腦癡漢。
對，如今穆玄禮在何歆與心中，以前所有的印象都推翻了，只剩下了無腦形象。
比如，誰能想象，她大半夜醒來，忽然發現穆玄禮正躺在旁邊一臉癡迷地看著她？
可一看到她醒來，他就忙湊過來，有些緊張地道，“怎麽醒了？是哪裏不舒服？”
何歆與瞪他。裝什麽裝，要不是他動手動腳，她怎麽可能會醒？
她把他已經落在她腰上的手拿開。
穆玄禮，“……”咳，情不自禁把手伸她腰上了，竟然無意識撫摸了幾下。
如今在夜色裏，望著她這雙妖媚橫生的眼睛，他呼吸就重了不少，他重新將手伸了過去，“皇後，娘子，梓童，我們好多天沒有……”
什麽好多天，明明前天才……何歆與想抗議，但他已經低下頭吻過來。
何歆與想到白天他送過來的那麽多首飾與綾羅綢緞，推的手力道就松了。
算了，看在他最近對她還不錯的份上……
當然，縱容的後果便是第二天差點沒下得了床。
還有一次，她“不小心”讓芊菁毀了容。
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芊菁封了妃子後，比之前還要囂張了些，沒事就來她面前玩些不幹不凈的，還都被她識破了。
她又不是能忍的主兒，送上門來找虐的，她也只能再給柔昭儀點教訓了。
芊菁不僅嗓子破了音，如今還毀了容，就連她想叫太醫醫治，都被皇後攔著不讓叫。
皇後不讓，自然沒人敢去，整個後宮上下誰不知道皇後獨大。
芊菁哭訴無門，想見皇上也見不到，手底下的人也一個個的也都不聽她的話，最後芊菁絕望了，已經徹底窩在自己的屋子裏不想出門了。
穆玄禮知道這件事後，果然很嚴肅地把何歆與叫到禦書房說了她。
何歆與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說他的，她聽不聽就是她的事了。
穆玄禮說了幾句便罷了，何歆與也不當回事，轉身就走人了。
可她出門後忽然想到什麽，又邁回書房時，就聽穆玄禮正十分憂慮地問榮德，“我剛才是不是太嚴厲了？說話聲音是不是有點大了？”“唉早知道她想幹什麽就讓她幹什麽了，反正就是毀個容又沒要命，反正留著她們就是陪她玩。”“不行不行，還是得管著點，不然這麽下去不得上天了？”“……上天就上天吧，反正好不容易她開始對朕態度好點，也願意跟朕睡一起了……”
榮德，“……”您自己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是，您自己看看，碰上皇後，您這還像話嗎？
還有一點皇帝的威嚴嗎？
因為皇上在皇後面前沒地位，導致他這個皇帝面前的大太監都在挽月和師嬤嬤面前硬氣不起來。
丟人，實在是丟人！
要不是前朝皇上有絕對的話語權，他這個大太監得窩囊成什麽樣？
何歆與，“……”她只好又退了出來。
挽月隨著她一起出來，上前扶著她道，“娘娘，皇上待您可真好呢。”
何歆與笑了笑沒說話。
遠遠地，她看到奶娘抱著小公主在摘花玩，丫鬟嬤嬤圍了一圈。
她們都圍著她，哄著她，哪怕她只是隨便的擡個手，周圍都是一堆誇的。
這一幕恍惚地讓她有些似曾相識。
她小時候所羨慕的、所渴望的，還好女兒都有了。
她會有護著她寵愛她的父母，她會平安快樂長大，長大後也會挑選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她會有個完滿的一生。
身後傳來腳步聲，何歆與回頭，看到穆玄禮正朝她走來。
穆玄禮認真看了看她的樣子，才道，“咳，皇後，晚膳我們一起？”
何歆與看他一眼。
她知道，他從來沒往後宮那三個妃子那裏走過半步。
她知道，她這裏有個風吹草動，在他那裏就成倍增長變成了狂風暴雨。
她也知道，每天每天的夜裏，等她睡著了，他還會在旁邊看她好久，仿佛怎麽都看不夠一樣。
她太沒有安全感，哪怕有人無條件對她好，卻總是忍不住往別處想、往壞裏想。
她從小的經歷讓她渾身都長滿了刺，因為這樣，她才保住自己，活了下來，可也是因為這樣，那些敞開胸懷想接近她、想對她好的人，也會被紮的鮮血淋漓。
她沒辦法，連親娘都那般對自己，又有誰可信呢？
可是穆玄禮並沒有退縮。
她不停試探，不停挑戰他的底線，可他都一一包容了，哪怕自己渾身狼狽，也不曾放棄。
他這樣，或許真的可以讓她信一回呢？
他似乎真的，在認認真真對她好。
何歆與看著因為她不說話，而一點一點開始焦慮起來的穆玄禮，展顏一笑，點頭道，“好。”
穆玄禮看她沒因為剛才的事介意，心情似乎不錯的樣子，心裏立馬松了一口氣，默默想著下次無論她做什麽都不能再說她。
反正是個棋子，不就是毀了容，回頭再賞點東西好了，不枉她這麽辛苦陪皇後玩。
“對了，上次你說那道翡翠白玉湯好喝，朕已經把那個廚子調到你的小廚房了，今晚可以試試，你愛看的話本子朕也讓人尋了不少過來，回頭就讓人給你送去……還有你之前不是說想去外面看看嗎？朕已經擠出時間了，到時候和你一起去，我真不忙的……”
榮德，“……”沒眼看啊沒眼看。
因為在書房說了皇後兩句焦慮了半天，最後以“好久沒看到小公主了，得去看看”為由出來的皇上，來了之後就這？？
……呵。
他都不知道該說皇上一早上朝前剛見了小公主好，還是該說皇上來了之後一雙眼睛就放在皇後娘娘身上了，似乎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
跟了皇上這麽多年，真是不知道他還有這一面……麻了，真麻了。
遠處，奶娘看到他們在，忙抱著小公主過來行禮。
何歆與上前接過女兒抱在懷裏，低頭親了一口她白白嫩嫩的小臉。
穆玄禮終於停了口中的話，和她一起逗女兒玩，小公主咿咿呀呀的睜著一雙烏黑的，像兩顆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伸著小手想去抓穆玄禮，穆玄禮配合的湊過去低頭讓她抓。
何歆與擡頭看向穆玄禮，而他感到她的視線，也回望過來。
她看著他盈滿情意的目光，忽然想到之前她逃走，遇到魏婦人一家時，當時宋老爺對她說的話。
他說，他怎麽會想讓別人插入他們之間呢？
他說，他只覺得時間太短，想一直，一直這樣下去。
這一瞬間，他的目光與他的目光忽然就重合了。
何歆與這時候也忽然想起，那天她問他，若是以後她都不想再生孩子了怎麽辦？
穆玄禮想了想道，那以後從宗族過繼個孩子過來，當太子培養吧。
她看著他，探究地問道，“你不介意沒有自己的兒子？”
穆玄禮笑道，“若我說，我並不那麽在意皇上這個位子，不知道你信不信。”
他是真的不怎麽在意，當初也只是遛那幾個蠢貨皇子玩，當然，最後連帶著那個不怎麽把他放在眼裏的先帝也玩進去了。
他並不想生很多孩子，以後也鬥得你死我活，落得老年也不安生的結局。
若以後何歆與想生，有兒子了，那他就培養他成為皇帝，若她不想，從宗室中過繼一個來繼承，他也沒覺得有什麽。
他看得開。
現在何歆與看著他的目光，心想，說不定她也可以和他一直這樣下去，直到白頭亦覺得時間不夠呢？
她有家人，亦有朋友，有牽掛，亦有牽掛她的人。
雖然穆玄禮差強人意，但女兒卻是漂亮可愛，便算是彌補了她父親的不足罷！
如此，這輩子，勉勉強強，還算可以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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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來到了冊封之日。
因國喪還未過，且何歆與身懷有孕的緣故，並未大操大辦，但也頒詔天下，廣而告之。
冊封禮更是流水一樣湧入何歆與所處的宮殿。
只是有意思的是，何歆與是冊封皇後了，後宮的其他三個人，依舊無名無分。
在之前，在先帝駕崩之後，穆玄禮便將先帝的後宮晉封過一次，他的生母榮貴人冊封太後，之前的太後也已冊封太皇太後，包括後宮裏先帝的妃子，都已晉封太妃。
而榮貴人雖然被冊封為太後，但卻並未在宮中住下，只稱外住祈福，其實是回江湖中去了。
她一輩子被困在宮廷之中，如今終於自由。
穆玄禮當然滿足了她，在派人悄悄關註她的消息罷了。
但之前好歹只是封了先帝的妃子，可如今皇後都有了，芊菁等三人的身份更尷尬了。
芊菁再也忍不了了，她終於出手了。
何歆與月份漸漸大了之後，便聽太醫的，時常活動活動。
雖然她越發不滿意自己越來越大的肚子，但可能身為母親的本能，倒也漸漸接受了。
又想到魏婦人，她的心思也更柔軟了。
她也試著去關註肚子裏的孩子，還鬧出了不少笑話。
想起第一次感覺到胎動時，她還嚇了一跳，甚至連忙宣了太醫，連穆玄禮都驚動了，匆匆下朝就跑過來，直到聽到緣由後才啼笑皆非。
甚至嫌棄肚子越來越大還要捆束腰。
如今，她已不再動不動鬧著節食瘦身，甚至還期待起自己肚子裏的小家夥。
盡管天已經涼了，但何歆與孕期火氣足，穿著依舊單薄，她扶著挽月的手，慢悠悠走進亭子裏，想休息會兒。
“娘娘，要來點點心嗎？”挽月扶著她坐下，問道。
何歆與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挽月就命人下去拿了。
宮女下去沒多久，一個太監提著食盒走了過來，給何歆與行了禮，“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何歆與皺眉，“你是誰？”
那太監道，“奴才德子，是禦膳房的，剛琴心姑娘說您這裏需要點心，奴才就過來跑一趟。”
何歆與感覺哪裏不對，“琴心呢？”
“回娘娘的話，琴心姑娘說給您帶一份燕窩，此時估摸著正在來的路上。”那太監將點心放下，便道，“那奴才先告退了。”
何歆與點了點頭，本欲伸手拿點心的手卻忽然頓住了，她語氣冷淡，“去，請太醫來。”
挽月不明所以，還以為是她身體不舒服，忙去請了太醫。
結果請太醫過來，卻是為了查那些點心有沒有事。
檢查結果無事。
何歆與皺眉，之後又見琴心回來，與那太監的說辭也對上了。
何歆與疑惑，難道是她多心了？
又過了兩日，何歆與午憩時，忽然聞到一股什麽味道，有些刺鼻，她咳了兩聲醒了，從床上坐起來喚挽月。
挽月忙過來，問，“娘娘，怎麽了？”
何歆與皺眉問道，“什麽味道？”
挽月疑惑了一會兒，這才道，“哦娘娘，您說的是那艾草吧！近幾日蚊蟲多，奴婢們擔心打擾您休息，特意燃了驅趕蚊蟲。”
何歆與疑惑，“以前怎麽不見燃過？”
挽月道，“以前也燃過啊，娘娘您沒註意麽？”
何歆與並未註意過。她起身，挽月忙扶住她。
何歆與來到窗前，見是一個小瓷盆，裏面燃著一些快見底的幹植。
“只有艾草？”何歆與曾經接觸過不少香料和藥草，她覺得剛才那味道絕對不只是艾草，可這會兒走到窗前，那味道就淡了。
“是的娘娘，就是從太醫院拿來的一些幹艾草。”挽月道。
何歆與心裏疑慮，她命挽月將最後那點火星滅了之後，拿繡帕包裹了剩下的那一小截艾草。
只不過她未像上次那般直接就喚太醫，而是等循例太醫給她檢查時，她才拿出艾草詢問。
卻得到這只不過是尋常見的艾草的回答。
何歆與心有疑慮，“可是那味道為何那般嗆人？”
太醫道，“許是娘娘孕期易感，這艾草燃起來的確是有些熏人。”
何歆與覺得不是如此，但這個太醫和上次那個並不是同一個，且是穆玄禮安排給她的，必然不會騙她了。
難道真是她多想了？
晚膳後，何歆與整靠在床邊翻看話本子，旁邊桌面上忽然多了幾道點心。
最近兩次太醫探脈，道她腹中龍子健康，但需註重糕點攝入，尤其是甜點。
因何歆與孕期易餓，管不住自己，這兩日早已吩咐下去了，晚膳後不再上糕點之類的，省得讓她瞧見了想吃。
今日怎得又有了？
何歆與擡頭看了挽月一眼，挽月忙將上點心的丫鬟叫上來，細問才知，這個丫鬟是今日新撥來的，並不知道這個消息，因此將點心上來了。
至於為何新撥來個丫鬟，原是之前的丫鬟不小心摔斷腿了，擔心皇後娘娘這裏無人用，便臨時調撥了一個來。
何歆與聽完前因後果，皺著眉頭卻沒有松開。
哼，她什麽臟事沒見過，何府裏的那些丫鬟婆子平時也沒少使用臟手段。
至於是誰……她想了想，便很快有了結果。
於是第二日，何歆與忽然將芊菁叫到了面前。
不止把芊菁叫到了面前，還把禦膳房的一個太監，和新撥來的那個丫鬟一並叫了過來。
芊菁看到的時候，心中微驚了片刻，但她卻是不怕的，因為她實際上並沒有做什麽。
她滿心想著，若是何歆與問，她便說不知，畢竟也沒什麽證據。
只是何歆與竟然連問都沒有問，直接把他們三個人關進了一個房間，房間裏放著個盆，裏面放了大量艾草。
何歆與吩咐道，“把那艾草點了，把門窗都關緊了。”
挽月命人做了，何歆與就轉頭幹別的了，直到下人來報，裏面開始哭爹喊娘了
若在以前，何歆與多少還用點手段，私底下對付。
可不知最近是被穆玄禮寵多了膽子變大了，還是孕期易怒脾氣見長了，總之她甚至連那些彎彎繞繞的虛禮都懶得想，心裏有氣了只想快點發洩出來。
這可把芊菁給郁悶壞了。
這些絆子的確是她使的。
她能在太子手底下那麽久，早就練了不少本事，其中各種陰私事也接觸過不少。
她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什麽背景，如今何歆與高調受寵，地位又高，對上她是玩玩不劃算的。
但是可以給她制造點不愉快。
只要她心情不愉快了，就不一定幹出什麽事情來，尤其這些不愉快還是三天兩頭就有的。
她現在可是懷孕期間，出點什麽意外都能致命。
芊菁想過何歆與會找到她的頭上來，可沒想到她竟然這麽毫不掩飾的就開始對她動手了。
事情的確如她所料，何歆與的確是心情不愉快了，做事也越發不經大腦。
可她芊菁也的確是受罪。
在煙霧繚繞的封閉屋子裏，三人咳聲震天，可即使把門拍的再響，都無人給開門。
門外還有兩個兇悍老婆子，“哎呦，依奴婢看哪，芊菁姑娘您就省點力氣，歇歇吧，這時間還長著呢，再說，如果驚著娘娘的話，可就不是這麽輕松的事情了。”
一大盆的艾草，也不知上面塗了什麽，燒的極慢不說，煙霧還特別大。
芊菁命令那個丫鬟，“快，快去把那火滅了！”
丫鬟就要撲上去滅火，可門外的兩個婆子聽到了又道，“芊菁姑娘，勸您還是別滅了，這盆您要是給滅了，那就不是一盆的事兒了，您說呢？”
芊菁聽出了話裏的威脅，一時倒也不敢滅了。
那盆艾草整整燃了四個時辰，芊菁與那丫鬟太監三人不吃不喝被嗆了那麽久，最後都趴在門窗縫隙處拼命呼吸，被放出來時，三人滿臉黢黑，已成半昏迷狀態。
婆子進來說情況時，穆玄禮也在，當即那婆子就不知道該不該說了。
何歆與看了穆玄禮一眼，不知想到什麽竟然笑了，她道，“將那三人帶上來吧！”
穆玄禮好久沒看到她心情這麽好了，倒是真的好奇發生了什麽事，直到擡上來三個滿臉黢黑的人。
穆玄禮，“……”
芊菁本是半昏迷狀態，迷迷瞪瞪中看到了穆玄禮，當即就清醒了一大半，她忙爬起來跪下，急切地想要控訴何歆與的暴行，但是一張口卻是嘶啞難聽的聲音，她嗓子都被那煙熏壞了。
何歆與沒忍住笑出了聲。
芊菁氣得要死，又說不出話，只得楚楚可憐的看著穆玄禮。
只可惜她現在滿臉黑灰，實在看不出絲毫的可憐的樣子，穆玄禮果然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只問何歆與，“這是怎麽回事？”
“哦，我這是為了感謝芊菁姑娘呢，”她咬住了姑娘二字，笑道，“芊菁姑娘怕我被蚊蟲咬，專程燃了艾葉驅蟲，我便投桃報李，也讓芊菁姑娘試試。”
穆玄禮無奈，看何歆與這面色紅潤的樣子，以及芊菁那慘不忍睹的模樣，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他最近跟何歆與的關系好不容易開始往好的地方走了，他倒是不想在這種事情上再讓她不高興，便只嘆了一聲，“你呀。”
這一聲有無奈，有寵愛，可偏偏沒有責備。
不止何歆與聽出來了，芊菁也聽出來了，她不敢置信的跌倒在地，“皇上……”只是聲音依舊嘶啞，完全讓人聽不出叫了什麽，芊菁又憋屈的閉嘴了。
何歆與轉頭看向芊菁，“你是不是以為，我沒有證據就沒法把你怎麽樣？”
芊菁呼吸一窒，她的確是這麽想的。
何歆與又道，“你錯了，你就是待著什麽都不幹，我都可以處理了你，更何況還懷疑你了。”
芊菁聽她這麽說，不敢置信地又轉過頭去看穆玄禮，可穆玄禮一點反駁的意思都沒有。
只是因為她懷有龍子……就可以這樣嗎？
完全不顧章法，想怎樣就怎樣？
何歆與說完了這些話，又轉頭去看穆玄禮。
其實她這麽做這麽說，何嘗不是在試探他。
不在她懷孕期間把他的想法弄清楚，她自己也過不安生。
此時正好可以拿芊菁的事情來試試他。
穆玄禮在政務之外的心思，幾乎都用在了何歆與身上。
在她對他還不認識的時候，他就已經對她多有註意了，那些無意的、有意的關註，到如今，他對她不說了如指掌，但也相識頗多。
就比如這次，她明明可以找個由頭處置了芊菁，又或者最起碼不當著他的面，就像以前在五皇子府中時一般，暗中悄無聲息，讓人絲毫抓不住把柄的處理芊菁。
她完全有那個能力。
可並沒有，她此番這般毫無章法，且毫無遮掩的做法，明顯就是做給他看的。
可是為什麽做給他看呢？他說得還不夠清楚，做的還不夠明顯嗎？
她難道不知，今天她就是把芊菁的頭砍下來，他也不會為難她絲毫嗎？
所以，為什麽呢？
穆玄禮有些無奈，又有些傷腦筋。
在這一刻，他忽然想，既然何歆與平時愛多想，心思又多，不然就，真的找個伴給她玩玩？
也省得她成日裏沒事幹，會胡思亂想。
這麽想著的穆玄禮把目光放到了芊菁身上，盡管做好了決定，但看她那副樣子實在是讓他難以有心情，於是只好對旁邊的榮德道，“都帶下去吧，讓太醫過來瞧瞧。”
榮德很快就讓人把芊菁幾個帶下去了，芊菁倒也十分配合，畢竟她現在身體不舒服，而且樣子估計也不好。
當然，她回宮後照鏡子看到自己的樣子，想到自己就是這副樣子在皇上面前……她被嚇得又暈了過去。
而這邊幾人被帶下去之後，何歆與瞧著穆玄禮，穆玄禮果然開口問罪了，“皇後，你為何這般為難她？”
“我高興。”何歆與大言不慚道，“她既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小動作，就別怪我出手。”
“……”穆玄禮輕輕吸了一口氣，道，“你以為皇宮是鬧著玩的？做事全憑‘高興’二字？”
“不然呢？”何歆與道，“皇上，您想讓臣妾做事憑什麽呢？”
穆玄禮，“……”
穆玄禮被氣走了。
何歆與無所謂的坐下來，哼，還以為他真的對她好，無論她做什麽，瞧瞧，這就露餡了吧。
切，裝什麽裝。
這樣才像他。
不過出來以後的穆玄禮顯然並沒多氣，因為他在忽然之間，仿佛摸到一點跟何歆與相處的門路。
他想，他對何歆與即便有百分百的耐心，卻也只敢表現出一半。
他對她有十分的情意，卻也只敢表現出三分。
既不能讓她覺得自己失去寵信沒有地位，而生出其它心思要做出什麽翻身的事情來。
還要時刻敲打著，沒事甚至要制造出點事，讓她不能太閑了，否則不定會幹出什麽事來。
穆玄禮終於悟出了一點跟何歆與的相處之道，他想了想，吩咐榮德，“傳朕旨意，芊菁自入宮，溫順賢良，著封柔昭儀，”他說罷又想起什麽來，“還有李若晴和宋笑怡，一並封為昭儀。”
榮德猜不透穆玄禮的心思，還道這難道是為了補償芊菁受的苦？
果然第二天聖旨下來時，芊菁、李若晴及宋笑怡都高興壞了，除了芊菁，哦，除了柔昭儀身體還是極度不適，高興了打了幾分折扣。
她的嗓子經過昨天到現在還沒恢覆，聽太醫的意思是只能服藥一點點改善，也有可能恢覆不到以前了。
想到這些，她心中更恨。
但好歹是有名分的了，否則在這宮裏，她始終不曾過明路，跟宮女有什麽區別？
李昭儀和宋昭儀倒是來看了看柔昭儀，說起來她倆還是占了柔昭儀的光才得封，不過柔昭儀因為嗓子不能說話的緣故，並未接見她們。
二人只得又原路回去。
那之後果然，皇後得寵，三個妃子天天被訓的跟孫子似的，偶有炸毛，也很快被整得不輕。
當然，事後皇上會發些獎勵給被整的妃子。
時間匆匆而過，轉眼就到了何歆與臨盆的時候。
當天，穆玄禮焦慮到甚至推了一向兢兢業業的早朝，整個太醫院的人也都被他叫了過來，光穩婆就請了七八個。
整整熬了六個時辰後，終於生下來了。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給穆玄禮看，“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是位公主，母女平安！”
穆玄禮很開心，“好，好，賞！賞！”
在場的太醫、穩婆、丫鬟、太監，無一不得了厚厚封賞，穆玄禮也當場就封她為華儀公主。
何歆與聽到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兒後，盡管身體十分不適，但還是心中一動。
她終於可以試一試，對自己的孩兒好。
而且，她現在是皇後，她的孩子，也會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公主。
她也萬萬不會如秦氏那般，她定然會疼她寵她愛她。
即便是個女兒，也同樣。
何歆與這般想著，終是太累，閉眼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屋裏很安靜，她轉頭看到穆玄禮正在盯著那個孩子看。
挽月看到她醒了，忙上前問道，“娘娘，感覺怎麽樣？”
何歆與感覺還好。
穆玄禮聽到聲音走上前來，很快有太醫給何歆與把脈，確定沒問題了這才退下。
何歆與吃了些紅糖粥，恢覆了些力氣，早已選好的奶娘把孩子抱過來給何歆與看，“娘娘，您瞧，小公主長得多好！”
何歆與轉身去看，皺眉道，“為何她長得這麽醜？會不會搞錯了？”何歆與長得很美，穆玄禮也好看，為什麽孩子會醜呢？
穆玄禮不讚同看了她一眼，道，“朕覺得很好看。”
“？？？”何歆與懷疑他眼光有問題，究竟哪裏能看出好看？皮膚皺巴巴紅彤彤的，兩只眼睛緊緊閉著，頭發看起來也十分稀疏，簡直不能再醜了。
穆玄禮喊住正要退下的太醫，“鄭太醫，你看朕的公主長得如何？”
鄭太醫一聽，忙跪到地上，“公主玉貌花容，無人能及！”
旁邊的兩名太醫忙跟著跪下，“公主貌美如花，國色天香！”
穆玄禮又看向奶娘，奶娘忙道，“公主天生麗質，是奴婢見過最好看的小主子了。”
挽月也忙道，“是是是，小主子眉目如畫，簡直太好看了！”
何歆與，“……”見過睜眼說瞎話的，沒見過說的這麽離譜的。
穆玄禮滿意點點頭，“退下吧！”
幾位太醫忙扛著醫藥箱走了。
本來皇後娘娘順利產下公主後，應該沒什麽事了，但皇上楞是讓他們幾個太醫候在這裏等著不許走，說等皇後醒了再確認一下，確認身體的確沒問題才行。
而這期間，他們幾個一直在外間等候，他們等了多久，皇上竟然就欣賞了那小公主多久！
新生兒都差不多的，滿身的皮都紅嘟嘟皺巴巴的，他都不知道哪裏好欣賞的。
可這話他哪裏敢說，只能拼了命的誇！
幾位太醫互相看了看，都擦了擦腦門的汗，趕緊回去了。
心知啊，這位哪怕是個公主，怕也是要被皇上捧在手心裏了。
奶娘和挽月伺候著小公主下去了，穆玄禮接了何歆與吃了一半的粥碗，繼續餵她吃。
何歆與看了穆玄禮一眼，穆玄禮回以一個微笑。
這段時間過去，他與何歆與之間的相處越發得心應手。
他滿心的愛意連全部展現都不曾，只能全部壓在心底，偶爾悄悄地、慢慢地洩出一些來。
讓她能感受到，卻也不能讓她徹底放飛。
何歆與精力不濟，吃了些粥後就又睡了，他這才低下頭，吻在她的唇上，心中貪念地想著。
即便她一輩子都無法真的喜歡他也沒事，他對她有足夠多的耐心，足夠多的關註以及足夠多的喜歡，總能等到。
等不到也沒關系，她這一輩子，都只能是他的皇後，只能冠他的姓。
此生此世，生生世世。
無論生死。
*
小公主滿月的時候，有不少人都往宮裏送了帖子要拜訪，何歆與基本都沒給面子。
反正也不認識，何歆與也懶得費心思應付，更何況她剛出月子，也不想見人。
這種小事上，穆玄禮自然由她。
畢竟是皇後了，盡管面都沒見上，但無論是皇室宗親，還是朝廷大臣，各家各戶的夫人們都少不得送了好禮過來。
連何芷嬈都遞了帖子。
何芷嬈在幾個月前生下了一個女兒，讓本就對她不滿的方氏更加不滿。
但好在她如今在京城，想法子回了何府，想去那裏求助。
可何府也是朝不保夕。
何老夫人病倒在床上，完全主不了事。大夫人瘋瘋癲癲，連人都不認了。何啟遠如今權利徹底被架空，郁郁不得志，時不時還會借酒澆愁。
更何況何承銘前一陣還因為當街打傷了一個人而被官府給拿下了，何啟遠丟盡了老臉才終於保下了他。
何芷嬈最後顯然在何府求不到什麽蔭蔽，因為如今的何府還不如季府。
這些事情何歆與當然也知道，挽月沒少跟她嘮叨。
何歆與只冷眼旁觀。
她當初所受的一切，何府上下是如何冷眼旁觀甚至嘲笑的，她可記得清清楚楚，如今只不過是現世報罷了。
何芷嬈在何府求助無果後，又進宮來見何歆與。
何歆與想了想，還是見了，見了之後顯然有些吃驚。
何芷嬈顯然與以往不大一樣了。
之前的何芷嬈模樣柔美，渾身氣質純粹，這才短短一年多的時間，整個人膚色暗沈，身形也有些臃腫，完全沒有以往的光鮮。
何歆與有些不敢相信，任誰能想到，眼前這位婦人是自己那個千嬌百媚被寵著長大的姐姐？
如今雖說何歆與已經出了月子，但太醫還是囑咐她再過一段時間再下路，徹底養好了再說。
因此她是在寢宮見的何芷嬈。
她的寢宮如今自然是這宮裏最好的地方，穆玄禮為了討她歡心，凡是好的，都往她這裏放，只為她能多看一眼，或者能賞個笑臉。
何芷嬈到的時候，何歆與還靠在床頭正喝燕窩。
何芷嬈規規矩矩俯下身行大禮，何歆與將手中的碗遞給宮女，才笑道，“姐姐快起。”
何芷嬈起身，有宮女搬了凳子來，何芷嬈有些拘謹地坐了下來。
這一幕讓何歆與恍然想到了在何府時。
那時，她在何芷嬈面前，便是這般吧，小心謹慎，絲毫不敢放肆。
可即使當時的那點顏面，也是她費盡了心機才得來的。
在接近何芷嬈之前，她便暗中研究了何芷嬈的性格、做事套路，然後某一天，在路上，她刻意把自己洗的幹幹凈凈，但穿的卻破破爛爛，假意昏倒在她面前。
在何芷嬈好奇湊上來時，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著何芷嬈道，“姐姐，你長得像仙女似的，真好看。”
何芷嬈果然開心的笑了，順口就問了她是誰。
她小心地說了自己是誰。
很快有丫鬟就低聲給何芷嬈講了她的來路。
何歆與可憐巴巴地看著她道，“姐姐，我肚子好餓，你能不能給點吃的？”
何芷嬈想了想，道，“去給她拿點吃的吧。”
幾日後，她又“湊巧”撞上何芷嬈，依舊幹幹凈凈，但可憐巴巴，她道，“姐姐，我又餓了……”
她就那樣在何芷嬈手底下討生活了一年，才終於得到了自己的一個可以住的地方。
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此時，她看著何芷嬈。
很顯然，何芷嬈並沒有何歆與那麽多的心思，再加上這兩年經歷的事情，已經磋磨盡了她身上的靈氣。
最初她還以為季宗林會顧著她，可實際上呢，當方氏對她越來越不滿，沖突也越來越多時，再加上她因為生育不如以前靚麗時，季宗林也漸漸不耐起來，哪怕搬到了京城，他也鮮少回家。
自從生下女兒來，而何府也漸漸不行後，方氏更是將不滿擺到了明面上。
何芷嬈連個可以說說的地方都沒有。
她見到何歆與就開始哭。
可她連自己委屈什麽都說不出來。
當初那麽義無反顧的哪怕與何府斷絕關系也要嫁的人，似乎也沒那麽好。
事實上，何歆與根本不知道何芷嬈過得如何，她並未多關註。
但是想來季中鶴不大不小是個官，如今還升遷到京城，而季宗林也不像是個靠不住的，何芷嬈作為季府嫡子的夫人，還以為她會過得還不錯呢。
如今看來，不盡然。
不過現在這種事情何歆與來說，可真是小到不能再小的事了，她想幫她，可太好幫了。
她是皇後，一句話就能讓她好過起來。
就像當初何芷嬈是何府大小姐，只要一句話，就能讓她好過起來一樣。
可何芷嬈當時是怎麽做的呢？何芷嬈可從未主動開口幫過她什麽，都是她自己一點一點謀劃來的。
更何況，當初她可是費了不少心思討她歡心，哪裏就像何芷嬈這樣了，見了就不停哭。
別說看看小公主了，就連何歆與剛生了孩子身體如何，都沒問上一句。
絲毫不懂人情世故。
難道不知道，她如今親自見何芷嬈，已經是給她機會了？她都不知道利用一下麽？
而且季府本是不錯的人家，她打聽了，書香門第，門風不錯，何芷嬈究竟是怎麽把自己過成這樣的？
何歆與即便在大牢亦或是逃亡路上，都能把自己過得滋潤，更何況如今是在宮裏了，如今就像浸滿了汁水的水蜜桃，整個人滋潤如玉，就像一朵享受著陽光和雨露，而肆意盛開的花。
除了少不更事時，她慣是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罷了，是個蠢的，她也沒什麽心思再想何芷嬈是如何變成這樣了，只幫她一把得了，就當還了當年的幫助。
因此，聽她哭哭啼啼了一番後，何歆與安慰了幾句，之後又賞了不少東西，後又以何芷嬈一人拿不方便為由，讓身邊的貼身丫鬟幫著何芷嬈一起送回了季府。
貼身丫鬟帶著皇後口諭以及相贈的好禮送何芷嬈回府，這是什麽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吧？
總不能整個季府都跟何芷嬈這樣子，什麽都看不明白。
顯然如何歆與所料，那方氏當然不是個蠢的，她看到皇後娘娘身邊的丫鬟捧著賞賜，一路送何芷嬈回來，當即就明白了。
那之後果然，何芷嬈的日子滋潤了不少，但她並不知道其中關翹，只以為是方氏“良心發現”了。
*
小公主百天之後，何歆與的走動才多了起來。
小公主現在長得白白嫩嫩，完全不是剛生下來的紅猴子模樣了，這番模樣，倒真不愧對當時太醫們和宮女們的誇獎了。
何歆與越看越喜歡喜歡，也常常陪著寵著哄著，倒是真的體會到了，魏婦人當時的心情。
原來母親看女兒，真的會有那樣的心情，只消看著她，就會滿心柔軟。
怎麽會想到下毒手呢？
她摸著女兒柔軟的小手，心裏想著，別說下毒手，就是有人敢欺負她，她都得十倍百倍的替女兒討回來。
萬萬不回如秦氏那般，不救女兒便罷了，還將遭遇的一切怪到女兒頭上。
她終究與秦氏不同。
關於魏婦人，何歆與將劉景庭曾經給她的拿本醫書翻出來，她記得當時聽宋瑤是因為心肺先天問題而造成的身體不好，她曾經翻過這本書，記得裏面有類似的方子。
她將那本醫書中但凡關於心肺的治療方法都拓印下來，讓人捎去給魏婦人，並稱他們可以隨時到京城來，請太醫為他們醫治。
魏婦人一家收到時自是受寵若驚不提。
當然，於小公主，穆玄禮當然更是喜歡的不行，完全可以稱得上無腦寵愛。
真真是怎麽看怎麽喜歡，甚至比那些圍著小公主無腦哄的宮女嬤嬤還要離譜。
最近何歆與對穆玄禮的看法已經又變了。
她對穆玄禮的認知，大概順序是，脾氣好容易拿捏→端方有禮但好床事→深藏不露心思深沈→行事莫名其妙腦子不清楚→無腦癡漢。
對，如今穆玄禮在何歆與心中，以前所有的印象都推翻了，只剩下了無腦形象。
比如，誰能想象，她大半夜醒來，忽然發現穆玄禮正躺在旁邊一臉癡迷地看著她？
可一看到她醒來，他就忙湊過來，有些緊張地道，“怎麽醒了？是哪裏不舒服？”
何歆與瞪他。裝什麽裝，要不是他動手動腳，她怎麽可能會醒？
她把他已經落在她腰上的手拿開。
穆玄禮，“……”咳，情不自禁把手伸她腰上了，竟然無意識撫摸了幾下。
如今在夜色裏，望著她這雙妖媚橫生的眼睛，他呼吸就重了不少，他重新將手伸了過去，“皇後，娘子，梓童，我們好多天沒有……”
什麽好多天，明明前天才……何歆與想抗議，但他已經低下頭吻過來。
何歆與想到白天他送過來的那麽多首飾與綾羅綢緞，推的手力道就松了。
算了，看在他最近對她還不錯的份上……
當然，縱容的後果便是第二天差點沒下得了床。
還有一次，她“不小心”讓芊菁毀了容。
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芊菁封了妃子後，比之前還要囂張了些，沒事就來她面前玩些不幹不凈的，還都被她識破了。
她又不是能忍的主兒，送上門來找虐的，她也只能再給柔昭儀點教訓了。
芊菁不僅嗓子破了音，如今還毀了容，就連她想叫太醫醫治，都被皇後攔著不讓叫。
皇後不讓，自然沒人敢去，整個後宮上下誰不知道皇後獨大。
芊菁哭訴無門，想見皇上也見不到，手底下的人也一個個的也都不聽她的話，最後芊菁絕望了，已經徹底窩在自己的屋子裏不想出門了。
穆玄禮知道這件事後，果然很嚴肅地把何歆與叫到禦書房說了她。
何歆與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他說他的，她聽不聽就是她的事了。
穆玄禮說了幾句便罷了，何歆與也不當回事，轉身就走人了。
可她出門後忽然想到什麽，又邁回書房時，就聽穆玄禮正十分憂慮地問榮德，“我剛才是不是太嚴厲了？說話聲音是不是有點大了？”“唉早知道她想幹什麽就讓她幹什麽了，反正就是毀個容又沒要命，反正留著她們就是陪她玩。”“不行不行，還是得管著點，不然這麽下去不得上天了？”“……上天就上天吧，反正好不容易她開始對朕態度好點，也願意跟朕睡一起了……”
榮德，“……”您自己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是，您自己看看，碰上皇後，您這還像話嗎？
還有一點皇帝的威嚴嗎？
因為皇上在皇後面前沒地位，導致他這個皇帝面前的大太監都在挽月和師嬤嬤面前硬氣不起來。
丟人，實在是丟人！
要不是前朝皇上有絕對的話語權，他這個大太監得窩囊成什麽樣？
何歆與，“……”她只好又退了出來。
挽月隨著她一起出來，上前扶著她道，“娘娘，皇上待您可真好呢。”
何歆與笑了笑沒說話。
遠遠地，她看到奶娘抱著小公主在摘花玩，丫鬟嬤嬤圍了一圈。
她們都圍著她，哄著她，哪怕她只是隨便的擡個手，周圍都是一堆誇的。
這一幕恍惚地讓她有些似曾相識。
她小時候所羨慕的、所渴望的，還好女兒都有了。
她會有護著她寵愛她的父母，她會平安快樂長大，長大後也會挑選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她會有個完滿的一生。
身後傳來腳步聲，何歆與回頭，看到穆玄禮正朝她走來。
穆玄禮認真看了看她的樣子，才道，“咳，皇後，晚膳我們一起？”
何歆與看他一眼。
她知道，他從來沒往後宮那三個妃子那裏走過半步。
她知道，她這裏有個風吹草動，在他那裏就成倍增長變成了狂風暴雨。
她也知道，每天每天的夜裏，等她睡著了，他還會在旁邊看她好久，仿佛怎麽都看不夠一樣。
她太沒有安全感，哪怕有人無條件對她好，卻總是忍不住往別處想、往壞裏想。
她從小的經歷讓她渾身都長滿了刺，因為這樣，她才保住自己，活了下來，可也是因為這樣，那些敞開胸懷想接近她、想對她好的人，也會被紮的鮮血淋漓。
她沒辦法，連親娘都那般對自己，又有誰可信呢？
可是穆玄禮並沒有退縮。
她不停試探，不停挑戰他的底線，可他都一一包容了，哪怕自己渾身狼狽，也不曾放棄。
他這樣，或許真的可以讓她信一回呢？
他似乎真的，在認認真真對她好。
何歆與看著因為她不說話，而一點一點開始焦慮起來的穆玄禮，展顏一笑，點頭道，“好。”
穆玄禮看她沒因為剛才的事介意，心情似乎不錯的樣子，心裏立馬松了一口氣，默默想著下次無論她做什麽都不能再說她。
反正是個棋子，不就是毀了容，回頭再賞點東西好了，不枉她這麽辛苦陪皇後玩。
“對了，上次你說那道翡翠白玉湯好喝，朕已經把那個廚子調到你的小廚房了，今晚可以試試，你愛看的話本子朕也讓人尋了不少過來，回頭就讓人給你送去……還有你之前不是說想去外面看看嗎？朕已經擠出時間了，到時候和你一起去，我真不忙的……”
榮德，“……”沒眼看啊沒眼看。
因為在書房說了皇後兩句焦慮了半天，最後以“好久沒看到小公主了，得去看看”為由出來的皇上，來了之後就這？？
……呵。
他都不知道該說皇上一早上朝前剛見了小公主好，還是該說皇上來了之後一雙眼睛就放在皇後娘娘身上了，似乎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
跟了皇上這麽多年，真是不知道他還有這一面……麻了，真麻了。
遠處，奶娘看到他們在，忙抱著小公主過來行禮。
何歆與上前接過女兒抱在懷裏，低頭親了一口她白白嫩嫩的小臉。
穆玄禮終於停了口中的話，和她一起逗女兒玩，小公主咿咿呀呀的睜著一雙烏黑的，像兩顆水晶葡萄般的大眼睛，伸著小手想去抓穆玄禮，穆玄禮配合的湊過去低頭讓她抓。
何歆與擡頭看向穆玄禮，而他感到她的視線，也回望過來。
她看著他盈滿情意的目光，忽然想到之前她逃走，遇到魏婦人一家時，當時宋老爺對她說的話。
他說，他怎麽會想讓別人插入他們之間呢？
他說，他只覺得時間太短，想一直，一直這樣下去。
這一瞬間，他的目光與他的目光忽然就重合了。
何歆與這時候也忽然想起，那天她問他，若是以後她都不想再生孩子了怎麽辦？
穆玄禮想了想道，那以後從宗族過繼個孩子過來，當太子培養吧。
她看著他，探究地問道，“你不介意沒有自己的兒子？”
穆玄禮笑道，“若我說，我並不那麽在意皇上這個位子，不知道你信不信。”
他是真的不怎麽在意，當初也只是遛那幾個蠢貨皇子玩，當然，最後連帶著那個不怎麽把他放在眼裏的先帝也玩進去了。
他並不想生很多孩子，以後也鬥得你死我活，落得老年也不安生的結局。
若以後何歆與想生，有兒子了，那他就培養他成為皇帝，若她不想，從宗室中過繼一個來繼承，他也沒覺得有什麽。
他看得開。
現在何歆與看著他的目光，心想，說不定她也可以和他一直這樣下去，直到白頭亦覺得時間不夠呢？
她有家人，亦有朋友，有牽掛，亦有牽掛她的人。
雖然穆玄禮差強人意，但女兒卻是漂亮可愛，便算是彌補了她父親的不足罷！
如此，這輩子，勉勉強強，還算可以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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