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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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姜萊完全無視了蘇涉的狀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清了清嗓子，故意不去看他精壯又線條清晰的腰腹，一顆一顆幫他重新把扣子扣起來: “行了，把手機放下吧，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好，聽姜醫生的。”
“那我幫你把床搖下來了”
姜萊起身，擡眸望向他。
蘇涉點點頭，姜萊把他的床放平，重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蘇涉，我跟你說個事。”
“怎麽了”
姜萊咬了咬唇，道: “我想過一陣子，抽個時間去看看阿姨和叔叔。”
蘇涉微微挑眉: “那你就去啊。”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啊”姜萊頓了頓， “你順便，可以回趟家。”
蘇涉沒有立刻回答，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緩緩輕笑出聲。
“行。”
“你就說，我陪你一起去。”
姜萊: “……”
房間裏的空氣又恢覆了安靜，姜萊往後靠在椅背上，垂眸看著蘇涉。
“姜萊。”
蘇涉忽然出聲喊她，目光也落在她身上，聲音裏帶著少年人的澄澈爽朗。
“嗯”姜萊眨了眨眼睛。
蘇涉的聲音不知不覺帶上了幾分狡黠: “你關心我啊”
姜萊: “……”
被他那樣的目光看著，姜萊不知為何有些不自在，心跳也陡然超速，就仿佛蘇涉能看透她的心中所想，她別開了目光，長睫微斂，故意不去回答他的問題。
蘇涉卻不依不饒: “是不是啊”
“咳。”姜萊瞥了他一眼， “我的病人我都關心。”
“那我是不是你的病人啊”蘇涉眨了眨眼睛，仿佛一個好奇寶寶。
“……是。”
“那就好。”蘇涉瞇著眼睛笑得愜意， “那就是你關心我了。”
姜萊覺得臉頰有點兒燒: “你問這個幹嘛”
“不幹嘛啊。”蘇涉笑，有些欠揍地擡了擡眉毛， “問了我高興。”
姜萊最後還是回家去休息，臨走前囑咐了值班的護士多多關照蘇涉，後者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剛出醫院，姜萊坐上了叫來的出租車，轉過一個路口，便接到了鄭斐然的電話。
“學長。”
“嗯。”鄭斐然輕笑， “休息了嗎”
“還沒呢。”姜萊頓了頓，沒把蘇涉的事情說出來， “怎麽啦”
“你上回問我，想要看的那些病歷資料，還有參考的書，我都整理好了，你什麽時候方便，我給你拿過去。”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拿就行了。”姜萊幾乎忘了這一茬，輕輕吐了口氣， “學長你明天上午著急去公司嗎如果方便的話，我去你家來拿”
“好。”鄭斐然應了， “明天上午，我等你。”
***
鄭斐然家的地址姜萊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沒有去過，這是第一次。打了車開進鄭斐然的小區，他家是一間不算小的覆式。
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陣，上一次晚宴的事她心裏還是有些疑慮，姜萊做了幾個深呼吸，緩緩擡手按響門鈴，很快便有人來應門。
“這麽早”
鄭斐然輕笑，姜萊註意到他穿的是襯衫和長褲。
“學長要出門嗎”
“不是，剛去了趟超市。”鄭斐然微微側過身子， “進來吧，不用換鞋。”
姜萊點了點頭，還是進了屋，只見客廳裏的窗簾拉得嚴實，只留下一條縫隙，在地面上投出一條筆直的光線。
“坐，給你倒杯水。”
鄭斐然說完便轉身走進廚房，姜萊一邊在沙發上坐下，一邊打量著客廳裏的陳設。
整個房間的裝修都是以黑白為主，陳設也簡單幹凈至極，就好像沒有人住在這裏一般——姜萊低頭，茶幾上擺著一個白色骷髏的裝飾品，旁邊的煙灰缸裏有兩個煙蒂。
“給。”
鄭斐然把水杯遞給姜萊，伸手拿來了沙發旁的一個紙袋。
“這些資料我都整理好了，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姜萊沒喝水，接過紙袋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有些詫異地擡起頭: “學長，這些資料你怎麽保存得這麽詳細啊”
“我想著或許以後可能會用到，就沒有丟。”鄭斐然慢條斯理地笑了起來， “你看，現在不就是用上了”
“有很多東西我都沒有，之前都沒有留下來。”
姜萊撓了撓頭，嘆了口氣。
“我就沒有像學長你這樣的覺悟。”
“沒關系。”鄭斐然牽唇微笑， “這些資料我也用不著了，如果你想要的話，隨時都可以過來拿。”
姜萊想著，以後也未必會再過來拿，試探著問道: “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嗎”
鄭斐然略沈默了一會兒，莞爾: “好，我帶你去。”
姜萊跟著鄭斐然上了樓，經過了一扇房門，他的腳步在一扇半開著的門前停了下來——姜萊的餘光瞥見，走廊盡頭有一扇緊閉的門，看起來和其他地方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在姜萊意識到究竟是哪裏不一樣之前，鄭斐然出聲喊她。
“不進來”
“來了。”
姜萊眨眨眼，收回了目光，邁步走進了房間。
當姜萊看到房間裏三面墻壁都是滿滿當當的書，著實驚訝了一下。
“這麽多啊”
鄭斐然擡眸，掃過他的書架，輕輕牽起了唇: “我都分了類，如果你有什麽需要，以後都可以來找我。”
“可以嗎”
“當然。”
“那我現在——”
鄭斐然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示意姜萊可以隨便看，自己出去接電話。
看著鄭斐然走了出去，姜萊把目光收了回來，一點一點看玻璃櫃裏排列整齊的書。她往前走了一步，看到有足足三排的書全都是關於……解剖。
有好幾本書的頁腳都被磨損得相當厲害，看上去已經被翻過許多次。
裏面夾著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那樣的本子一般是鄭斐然用來整理案例的——
姜萊伸手打開櫥櫃，手指剛剛碰到筆記本的皮質封套。
“姜萊。”
在半空中的手猛地收了回來，姜萊回身，鄭斐然站在門口喊她，目光幽幽落在她剛才想拿出來的那本筆記本上。
“學長你回來啦”姜萊笑了， “你這邊的資料，還真的挺整齊的。”
“以後想看的話，也可以隨時過來。”
姜萊沒答話，只是笑了笑，便跟鄭斐然說下回找時間請他吃飯，鄭斐然也沒留她，只是囑咐她路上小心。
“嗯，我會的。”
從書房走出來，姜萊餘光又瞥見那扇緊閉的房門，這一瞥，她腳步微微一頓。
鄭斐然微微擡眉: “怎麽了”
“啊，沒事。”
姜萊笑了，搖了搖頭。
她看出來了。
二樓的走廊沒有窗戶，房間裏有些暗，可是那個房間的門縫裏卻透出了淺淺的光;門鎖似乎也和別的房間不一樣，是那種厚重的大鎖，像是古老的城堡裏，在門的後面，囚禁著一個迷路的公主。
姜萊走下樓梯，鄭斐然走在她身後一步，擡眸微微瞇眼，望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門。
***
把姜萊送出了小區，鄭斐然看著再者女孩的出租車越開越遠，緩緩回身，重新打開了房門。
原本空空蕩蕩的客廳裏，多了一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隆興地產的董事長，徐永坤。
鄭斐然掃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麽變化，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垂眸看著自己的指甲。
“咱們……繼續談談”
徐永坤吐了一口氣，似乎忍耐著不滿，但又只能在內心暗暗腹誹，不敢發作。
“談”
鄭斐然擡眸，淡淡一眼，眸光似冰。
“你用什麽籌碼跟我談”
徐永坤語塞，卻還是不死心地問: “就真的——”
“你應該知道嚴重性的。”鄭斐然雙眸微瞇， “我不會再重覆，如果一周之後我還得不到姜誠回國的消息，隆興真實的財務報表，將會立刻進入公眾的視野。”
徐永坤的臉色僵了僵。
鄭斐然看著他的表情，緩緩垂眸。
“你知道的。”
“我向來，說到做到。”
“還有什麽別的事嗎”
徐永坤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鄭斐然擡了擡眼鏡，擡眉: “你說。”
“剛才那個女孩兒——”徐永坤看到鄭斐然忽地瞇起了雙眼，連忙把想說的話在心裏拐了個彎， “那個，我是說，她應該，沒發覺我剛才也在吧”
鄭斐然沒有立刻回答，雙手交疊在身前，薄唇輕啟。
“她不傻。”
徐永坤還沒明白，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煙灰缸裏的煙蒂。
一下子明白過來，徐永坤驚得挺直了背。
“你怕什麽”鄭斐然笑了一聲，卻沒有任何溫度， “她又不會知道是你。”
“那——”
“我不希望再聽見你，提起關於她的事情。”
徐永坤到嘴邊的話生生頓住。
“與其操心我身邊的女人，這段時間隆興周圍地警察，應該更值得註意吧”鄭斐然抿了一小口水，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想一想，該怎麽給那些小警察們解釋，你那親愛的秘書的下落。”
提起這件事，徐永坤便煩躁了起來: “我能怎麽說當然是全都推到他身上!”
“你怎麽說，我無所謂。”
鄭斐然頓了頓，氣氛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不過，你知道，做事小心謹慎些，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親愛的，叔叔。”
***
走到蘇涉病房門口的時候，姜萊恰好看到一個小護士從裏面走出來，看到她過來，笑著迎了上去。
“姜醫生，你來啦!”
姜萊輕笑，看了一眼房門: “怎麽樣”
“剛換了紗布，現在休息了。”那護士頓了頓， “他問了我好幾次你來不來了。”
姜萊微赧，輕咳了一聲道: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小護士含笑走遠，姜萊站在原地頓了頓，隨即緩緩伸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懶懶地看過來，原本目光如墨，神色清淺，卻在看到來人是她的時候，如同撥雲見日一般，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裏投出柔軟的光。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怎麽拉著窗簾啊”姜萊在床邊坐下，把包隨手放在了一旁。
“本來想睡一會兒。”蘇涉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你來了，就不困了。”
“你想睡啊想睡就睡啊，那我——”
姜萊起身，卻被蘇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手。
“坐下。”
蘇涉見姜萊站著不動，伸出手指撓了撓她的手心。
“站著幹嘛，坐呀。”
姜萊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重新坐了下來。
男人牽起一抹得逞一般的笑意，松開了她的手，懶洋洋地瞇起了眼睛。
姜萊忽然開始覺得，蘇涉這一次出了車禍之後，似乎是打開了什麽新世界的大門，她看著他長長的睫毛眨呀眨，像是在她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地掃。
“陪我說會兒話吧。”
姜萊點了點頭: “說什麽”
蘇涉悠悠地吐了一口氣，笑了。
“我也不知道。”
姜萊: “……”
“當警察很辛苦吧。”
姜萊看著蘇涉身上的病號服，她想起他身上深深淺淺的傷疤，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怎麽忽然問這個”蘇涉楞了楞，眨了眨眼睛。
“以前，我爸媽忙的時候，我可能好幾個星期都沒辦法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
蘇涉眼神一凝，姜萊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所以，你為什麽要當警察”姜萊眨了眨眼睛，舌尖掃過唇角， “是因為你爸爸”
蘇涉沒有立刻回答，瞇著眼睛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現在想起來，他從小好像就沒有給我選擇別的職業等等機會。”
姜萊微楞: “你不喜歡”
“也不是不喜歡。”蘇涉笑了， “確切地說，我很驕傲我是個警察。”
姜萊偏了偏頭: “除暴安良，維護正義”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蘇涉清了清嗓子， “我爸他年輕的時候的確是戰功赫赫，我佩服他，也希望成為他那樣的人，這一點我一直不會否認。”
“但是我不認同他的一些方式，我也會改。”
“比如”
“比如，我做了父親之後，我想，我會讓我的孩子選擇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蘇涉皺了皺鼻子，目光幽遠， “他想做什麽，我會尊重他的選擇。”
“那如果他想當警察呢”
“只要他有這個資本，我為什麽不支持”蘇涉反問， “只要他做好了準備，我不會攔他。”
“那你不會心疼嗎”
“他以後的路總得自己走吧我不能永遠左右他的選擇。”
姜萊看著他，明明笑意散漫又隨意，他活得卻是清楚明白的那一個——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懷揣著隨時都能破釜沈舟，孤註一擲的堅定。
“怎麽啦我臉上有花啊”
蘇涉轉了轉眼珠看過來，一瞬間又回到了先前那個痞裏痞氣的欠揍樣子。
姜萊還沒從剛才的感慨中回過神，沒過腦子地點了點頭: “嗯。”
蘇涉: “”
姜萊繼續發表感想: “你會是個很好的爸爸。”
蘇涉看著姜萊一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的樣子，不禁失笑，舌尖輕輕抵了抵上顎: “可別，現在還不至於……是爸爸吧”
“也是啊。”姜萊看著他笑了， “你現在，也是個好警察。”
蘇涉: “……”
他能說他剛才不是這個意思嗎。
蘇涉沈默了一會兒，舌尖輕輕抵著下顎，
“姜萊。”
“嗯。”
“我還想當個好男朋友。”
姜萊猛然間擡頭，撞進了蘇涉直直望著她的眼神裏，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浩瀚星河，鋪滿他在看著她的眼底。
他的目光有些過分熾熱，姜萊沒來由地心一動，移開目光，眼簾裏闖進了他上下微動的喉結。
“你——”
“明白我的意思吧”
姜萊: “……”
大腦依舊當機，她咽了咽口水，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答。
“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啊。”蘇涉緩緩闔了眼， “唉對了，你明天上班嗎”
“嗯上啊，怎麽了”
話題轉變得太快，姜萊還沒反應過來。
“我很善解人意的。”
非常善解人意的蘇涉笑瞇瞇地看著姜萊，像一只吃飽喝足之後曬太陽的貓，非常善解人意地緩緩開口。
“放心，我會給你留足時間考慮的，不要太糾結。”
姜萊: “……”
“嗯，你明天上班，那就早點回去休息休息吧。”蘇涉頓了頓， “當醫生也很辛苦吧”
“我明天晚班。”姜萊眨了眨眼睛，笑了， “有你這樣的病人，當然辛苦啊。”
蘇涉眉尾一挑: “我是什麽樣的病人”
姜萊故意憋著笑: “你是特別麻煩的病人。”
“不過能夠麻煩到姜醫生，那可真是我的榮幸啊。”
“得了吧你。”姜萊沒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擡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行了，你剛剛不是說要休息嗎那我就先走了，你睡一會兒吧。”
“嗯，好。”蘇涉點了點頭，微微瞇起了眼。
“那我走了啊。”
“等一下。”
姜萊剛剛站起身，左手忽然被蘇涉的手指勾住，她轉身垂眸，望進蘇涉平靜的眼。
“剛才我說的事，你別忘了考慮。”
“我很認真的。”
***
警局。
高翼坐在徐永坤面前，神情嚴肅地看著他。
“你說，羅希澤跑了”
“是啊，前陣子我秘書忽然跟我說，公司的賬目出現了一筆虧空，我就派人下去查，結果就查到了他身上，我找他又找不到，去他家裏也找不到人，八成是卷了公司的錢跑了!”
“嗯，我知道了。”
高翼點點頭，看了坐在身側的周子豪一眼。
他這般平靜的反應看得徐永坤一楞: “你們不打算——”
“謝謝你提供的線索，我們會繼續查的。”高翼起身， “如果你得到他別的消息，請依舊第一時間聯系我們。不送。”
跟著高翼往辦公室裏走，周子豪一臉驚訝: “蘇隊真是夠厲害的啊!居然連徐永坤會來警局都猜得到!”
“他的直覺沒錯，隆興地產肯定有問題。”高翼頓了頓， “對了，他上次跟我說的，讓你查的那個叫鄭斐然的，怎麽樣”
“哦，鄭斐然現在是在做醫療器材，不過他之前是在國外讀的外科，但是因為一場車禍，所以才被迫改行。”
高翼皺了皺眉: “車禍”
“我看過資料了，沒什麽大問題。”周子豪頓了頓， “包括他從小到大的履歷，這個人一直都是個學霸，做生意的眼光也相當獨樹一幟——我覺得沒什麽問題。”
“沒問題”高翼瞇起了眼， “行，我知道了，先這樣吧。”
“高隊，這個人有什麽問題啊”
“不知道。”高翼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不過，既然——”
手機鈴聲響起，高翼停住腳步，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顧鈞”的名字，擡眼讓周子豪先走，後者心領神會，點點頭走進了辦公室。
高翼滑開接聽鍵，對面傳來一道直入主題的男聲。
“老高，借我一隊人，我這邊魚咬鉤了。”
***
在急診室待了一個月，姜萊被調回了原科室，平時的工作強度一下子輕了不少，倒是讓她生了心思做些別的。
蘇玖報了周末的手工制作班，第一周說是可以帶著朋友去，她便問姜萊要不要和她一起，後者想著，反正蘇涉恢覆得很快，上回去看他已經能站起來了——便欣然答應。
這麽一想，姜萊後知後覺地一楞。
她怎麽就……把去看他當成每天的日常了
就像，她真的是他女朋友了一樣。
“想什麽呢”蘇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麽臉還紅了啊”
“啊”
姜萊擡起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我臉紅了啊”
“表情還怪怪的。”蘇玖瞇了瞇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著我啊”
姜萊不自然地卷了一下頭發: “沒有。”
“不對，肯定有。”蘇玖湊過去一點兒， “都心虛了，還不敢看我，肯定有問題!”
“……也不算什麽事兒。”
在蘇玖的逼問之下，姜萊總算是把那天蘇涉在病房裏跟她說的話都告訴了她。
他說他想做個好男朋友。
他說他會給她時間考慮。
姜萊一邊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前不禁浮現出蘇涉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揚起了微微的笑。
蘇玖倒是一點兒也不驚訝: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就說過，你們倆說不定能成”
姜萊: “……”
“那你沒答應啊”
“他說給我時間考慮，也就，這樣啊。”
“那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姜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捧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
他於她而言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她很清楚地明白這一點。他像是從天而降，又像是劈開了時光的屏障，帶著過去走進她的現在，又眼看著未來。
她向來按部就班循規蹈矩，而蘇涉的存在，似乎給了她一個另辟蹊徑的選擇。
就看她，願不願意嘗試。
“在考慮。”
“我不想，這麽草率地下結論。”
***
姜萊推開蘇涉的病房時，後者正在嘗試著自己走動。
“能走啊!”
她笑了，對上擡頭看她的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還行吧要不要扶”
蘇涉轉了轉眼珠，左手悄無聲息地搭上了窗邊的欄桿，另一只手對著姜萊伸了過去，假裝站不穩要倒了的樣子: “哎呀，不行，要扶要扶——”
姜萊: “……”
看著姜萊站在原地不動，蘇涉瞇起了眼睛，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蘇醫生，你都不過來扶我一下的啊”
“我看你，站得挺穩。”
姜萊似笑非笑，戳穿了蘇涉的蹩腳演技。
蘇涉有些無奈地笑了，緩緩走回床邊坐了下來。
“我覺得過兩天，我就能出院了。”
“你確定”
“事兒多著呢，沒空讓我休息這麽久。”
姜萊定定地看了蘇涉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拉開了小包的拉鏈: “對了，有個東西給你。”
蘇涉有些意外地挑眉: “給我”
姜萊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巧精致的平安結，遞了過去。
“這什麽啊”
蘇涉接過，拿在手裏把玩了一陣，輕笑著擡眸看他。
姜萊清了清嗓子: “平安結。”
“哪兒買的造型還挺別致。”蘇涉看著左右兩邊大小不一樣的結，含著笑意緩緩擡眸。
“……”姜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眼， “什麽買的，這是我做的。”
“你做的啊”蘇涉嗓音驚訝，但表情完全不像是沒想到的樣子，笑意更甚。
姜萊: “……”
演得過了啊。
蘇涉不再逗她，緩緩垂眼，仔仔細細地看著手裏的平安結，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意味。
“雖然可能沒什麽用，但是帶著總——”
“有的。”
蘇涉打斷了她的話，把小小的平安結放進了衣服前胸的口袋裏。
“這是你關心我，擔心我的表現，當然有用。”蘇涉笑了，攤平手掌放在胸口，擡眸望著姜萊， “我把它帶在身上，就好像是你一直跟我在一起。”
“……蘇涉。”
“嗯”
“你現在穿的是病號服。”
“……”
“每天都要換的。”
“……”
***
當生活慢慢走上正軌，往往都會有什麽意料之外的東西悄然來臨。
對於姜萊來說，便是她下班的時候接到的這通電話。
剛從醫院走出來，她還沒來得及拿出手機叫車，便接到了一個電話——屏幕上顯示是一串數字，沒有提醒她是詐騙或是推銷。
“餵，你好。”
姜萊接了起來，對面沈默了片刻，緩緩傳來一道聲音。
“萊萊，是我。”
姜萊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手機，又重新放回了耳邊，試探著喊了一聲: “哥”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一聲笑: “我的聲音還聽得出來啊”
“哥你說什麽呢!”姜萊笑了，忽然想起什麽似的， “對了，你回國了啊”
“嗯，到了幾天了，安頓好了就打個電話來問問你。”姜誠頓了頓， “有空嗎請你吃個飯。”
“都已經到了幾天了”姜萊睜大了眼睛， “你回國還不讓我給你接個風，還要你請我吃飯啊我現在正好下班，順便找個餐廳，我請你。”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姜萊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上，見到姜誠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有一瞬間的恍惚。
姜誠是她的親哥哥，從小就對她很好，而當他們的父母過世之後，他帶她去了國外，早出晚歸地供她讀書，也常常不著家，姜萊曾經問過他在做什麽，姜誠告訴她生意場上的事情她也不一定聽得懂，還是好好讀書，以後回國當個醫生。
她也的確是這麽做的，只是她回國的時候，姜誠卻沒有跟她一起回國。
其實姜萊很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在她讀大學的幾年，姜誠就越來越忙，有時候甚至好幾天都聯系不上他;而姜萊回國之後，他們的聯系更是越來越少，只是在每年她生日的時候，總會有一份漂洋過海給她的禮物準時到達。
現在，姜萊記不清這是隔了多久之後，再見到他。
姜誠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看著姜萊發怔的表情，輕笑: “變漂亮了。”
姜萊一下子笑了出來，用同樣的話回他: “你也變帥了。”
“那可不容易啊。”
姜誠笑，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推到了姜萊面前。
“什麽啊”
姜萊沒動，擡眼問道。
“禮物。”姜誠往後靠在椅背上，輕輕牽起唇角。
姜萊挑眉，打開了盒子，裏邊躺著一條項鏈，吊墜是一片銀杏。
“喜歡嗎”
“哥，你又亂花錢。”
“你喜歡就不是亂花錢。”姜誠笑了， “看到這個覺得很適合你，就順手買下來了。”
“行，我可喜歡了。”姜萊眨了眨眼睛， “不過，哥，你還得留著錢給你未來的女朋友買首飾吧”
“說什麽呢。”姜誠佯怒，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了，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姜誠拿著杯子的手頓了頓，擡眸: “暫時，我也不知道。”
姜萊喝了一口飲料，她早就察覺到，姜誠並不是很願意跟她提及他的工作，既然如此，她便也從來都不過問。
他們不知道。
在他們座位的兩桌之外，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關註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片刻之後，低著頭走了出去，拿著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
吃完了飯，姜誠說自己找了地方住，把姜萊送回家之後便獨自離開，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
垂眸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雖然只是一串數字，他眼底卻閃過一絲厭惡。
片刻，他接起。
“楊港碼頭，明晚八點，去接一批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姜誠熟悉的聲音， “我會叫小林跟你一起去。”
“林子旭”
“嗯，見面地時間我會讓他聯系你。”
“好，我知道了。”
————————
蘇隊:我已經準備好做爸爸了。
姜萊:
【明天不更!更新在17號晚上11點!啵啵啵!】
大家好!
我誠邀各位pick一下我隔壁的接檔文!
《媽媽不讓我早戀》解一下!
#對同一個人頻頻動心是什麽體驗#
第一次，她在雪地裏身輕如燕，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第二次，她隔著一扇玻璃窗，在他心上開了一槍。
第三次，她在跑道上像風一樣，眼底閃著明亮的光。
宋時熠: “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辛涼: “我也喜歡你，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宋時熠: “為什麽”
辛涼: “因為我媽媽不讓我早戀。”
沒關系。
那我就在終點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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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萊完全無視了蘇涉的狀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清了清嗓子，故意不去看他精壯又線條清晰的腰腹，一顆一顆幫他重新把扣子扣起來: “行了，把手機放下吧，你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好，聽姜醫生的。”
“那我幫你把床搖下來了”
姜萊起身，擡眸望向他。
蘇涉點點頭，姜萊把他的床放平，重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蘇涉，我跟你說個事。”
“怎麽了”
姜萊咬了咬唇，道: “我想過一陣子，抽個時間去看看阿姨和叔叔。”
蘇涉微微挑眉: “那你就去啊。”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啊”姜萊頓了頓， “你順便，可以回趟家。”
蘇涉沒有立刻回答，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緩緩輕笑出聲。
“行。”
“你就說，我陪你一起去。”
姜萊: “……”
房間裏的空氣又恢覆了安靜，姜萊往後靠在椅背上，垂眸看著蘇涉。
“姜萊。”
蘇涉忽然出聲喊她，目光也落在她身上，聲音裏帶著少年人的澄澈爽朗。
“嗯”姜萊眨了眨眼睛。
蘇涉的聲音不知不覺帶上了幾分狡黠: “你關心我啊”
姜萊: “……”
被他那樣的目光看著，姜萊不知為何有些不自在，心跳也陡然超速，就仿佛蘇涉能看透她的心中所想，她別開了目光，長睫微斂，故意不去回答他的問題。
蘇涉卻不依不饒: “是不是啊”
“咳。”姜萊瞥了他一眼， “我的病人我都關心。”
“那我是不是你的病人啊”蘇涉眨了眨眼睛，仿佛一個好奇寶寶。
“……是。”
“那就好。”蘇涉瞇著眼睛笑得愜意， “那就是你關心我了。”
姜萊覺得臉頰有點兒燒: “你問這個幹嘛”
“不幹嘛啊。”蘇涉笑，有些欠揍地擡了擡眉毛， “問了我高興。”
姜萊最後還是回家去休息，臨走前囑咐了值班的護士多多關照蘇涉，後者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剛出醫院，姜萊坐上了叫來的出租車，轉過一個路口，便接到了鄭斐然的電話。
“學長。”
“嗯。”鄭斐然輕笑， “休息了嗎”
“還沒呢。”姜萊頓了頓，沒把蘇涉的事情說出來， “怎麽啦”
“你上回問我，想要看的那些病歷資料，還有參考的書，我都整理好了，你什麽時候方便，我給你拿過去。”
“不用麻煩了，我自己來拿就行了。”姜萊幾乎忘了這一茬，輕輕吐了口氣， “學長你明天上午著急去公司嗎如果方便的話，我去你家來拿”
“好。”鄭斐然應了， “明天上午，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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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斐然家的地址姜萊是知道的，只是一直沒有去過，這是第一次。打了車開進鄭斐然的小區，他家是一間不算小的覆式。
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陣，上一次晚宴的事她心裏還是有些疑慮，姜萊做了幾個深呼吸，緩緩擡手按響門鈴，很快便有人來應門。
“這麽早”
鄭斐然輕笑，姜萊註意到他穿的是襯衫和長褲。
“學長要出門嗎”
“不是，剛去了趟超市。”鄭斐然微微側過身子， “進來吧，不用換鞋。”
姜萊點了點頭，還是進了屋，只見客廳裏的窗簾拉得嚴實，只留下一條縫隙，在地面上投出一條筆直的光線。
“坐，給你倒杯水。”
鄭斐然說完便轉身走進廚房，姜萊一邊在沙發上坐下，一邊打量著客廳裏的陳設。
整個房間的裝修都是以黑白為主，陳設也簡單幹凈至極，就好像沒有人住在這裏一般——姜萊低頭，茶幾上擺著一個白色骷髏的裝飾品，旁邊的煙灰缸裏有兩個煙蒂。
“給。”
鄭斐然把水杯遞給姜萊，伸手拿來了沙發旁的一個紙袋。
“這些資料我都整理好了，你可以拿回去慢慢看。”
姜萊沒喝水，接過紙袋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翻了翻，有些詫異地擡起頭: “學長，這些資料你怎麽保存得這麽詳細啊”
“我想著或許以後可能會用到，就沒有丟。”鄭斐然慢條斯理地笑了起來， “你看，現在不就是用上了”
“有很多東西我都沒有，之前都沒有留下來。”
姜萊撓了撓頭，嘆了口氣。
“我就沒有像學長你這樣的覺悟。”
“沒關系。”鄭斐然牽唇微笑， “這些資料我也用不著了，如果你想要的話，隨時都可以過來拿。”
姜萊想著，以後也未必會再過來拿，試探著問道: “那，我現在可以去看看嗎”
鄭斐然略沈默了一會兒，莞爾: “好，我帶你去。”
姜萊跟著鄭斐然上了樓，經過了一扇房門，他的腳步在一扇半開著的門前停了下來——姜萊的餘光瞥見，走廊盡頭有一扇緊閉的門，看起來和其他地方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在姜萊意識到究竟是哪裏不一樣之前，鄭斐然出聲喊她。
“不進來”
“來了。”
姜萊眨眨眼，收回了目光，邁步走進了房間。
當姜萊看到房間裏三面墻壁都是滿滿當當的書，著實驚訝了一下。
“這麽多啊”
鄭斐然擡眸，掃過他的書架，輕輕牽起了唇: “我都分了類，如果你有什麽需要，以後都可以來找我。”
“可以嗎”
“當然。”
“那我現在——”
鄭斐然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示意姜萊可以隨便看，自己出去接電話。
看著鄭斐然走了出去，姜萊把目光收了回來，一點一點看玻璃櫃裏排列整齊的書。她往前走了一步，看到有足足三排的書全都是關於……解剖。
有好幾本書的頁腳都被磨損得相當厲害，看上去已經被翻過許多次。
裏面夾著一本黑色封面的筆記本，那樣的本子一般是鄭斐然用來整理案例的——
姜萊伸手打開櫥櫃，手指剛剛碰到筆記本的皮質封套。
“姜萊。”
在半空中的手猛地收了回來，姜萊回身，鄭斐然站在門口喊她，目光幽幽落在她剛才想拿出來的那本筆記本上。
“學長你回來啦”姜萊笑了， “你這邊的資料，還真的挺整齊的。”
“以後想看的話，也可以隨時過來。”
姜萊沒答話，只是笑了笑，便跟鄭斐然說下回找時間請他吃飯，鄭斐然也沒留她，只是囑咐她路上小心。
“嗯，我會的。”
從書房走出來，姜萊餘光又瞥見那扇緊閉的房門，這一瞥，她腳步微微一頓。
鄭斐然微微擡眉: “怎麽了”
“啊，沒事。”
姜萊笑了，搖了搖頭。
她看出來了。
二樓的走廊沒有窗戶，房間裏有些暗，可是那個房間的門縫裏卻透出了淺淺的光;門鎖似乎也和別的房間不一樣，是那種厚重的大鎖，像是古老的城堡裏，在門的後面，囚禁著一個迷路的公主。
姜萊走下樓梯，鄭斐然走在她身後一步，擡眸微微瞇眼，望了一眼走廊盡頭的門。
***
把姜萊送出了小區，鄭斐然看著再者女孩的出租車越開越遠，緩緩回身，重新打開了房門。
原本空空蕩蕩的客廳裏，多了一個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隆興地產的董事長，徐永坤。
鄭斐然掃了他一眼，表情沒什麽變化，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垂眸看著自己的指甲。
“咱們……繼續談談”
徐永坤吐了一口氣，似乎忍耐著不滿，但又只能在內心暗暗腹誹，不敢發作。
“談”
鄭斐然擡眸，淡淡一眼，眸光似冰。
“你用什麽籌碼跟我談”
徐永坤語塞，卻還是不死心地問: “就真的——”
“你應該知道嚴重性的。”鄭斐然雙眸微瞇， “我不會再重覆，如果一周之後我還得不到姜誠回國的消息，隆興真實的財務報表，將會立刻進入公眾的視野。”
徐永坤的臉色僵了僵。
鄭斐然看著他的表情，緩緩垂眸。
“你知道的。”
“我向來，說到做到。”
“還有什麽別的事嗎”
徐永坤張了張嘴，有些欲言又止。
鄭斐然擡了擡眼鏡，擡眉: “你說。”
“剛才那個女孩兒——”徐永坤看到鄭斐然忽地瞇起了雙眼，連忙把想說的話在心裏拐了個彎， “那個，我是說，她應該，沒發覺我剛才也在吧”
鄭斐然沒有立刻回答，雙手交疊在身前，薄唇輕啟。
“她不傻。”
徐永坤還沒明白，只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桌上煙灰缸裏的煙蒂。
一下子明白過來，徐永坤驚得挺直了背。
“你怕什麽”鄭斐然笑了一聲，卻沒有任何溫度， “她又不會知道是你。”
“那——”
“我不希望再聽見你，提起關於她的事情。”
徐永坤到嘴邊的話生生頓住。
“與其操心我身邊的女人，這段時間隆興周圍地警察，應該更值得註意吧”鄭斐然抿了一小口水，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覺得，你應該好好想一想，該怎麽給那些小警察們解釋，你那親愛的秘書的下落。”
提起這件事，徐永坤便煩躁了起來: “我能怎麽說當然是全都推到他身上!”
“你怎麽說，我無所謂。”
鄭斐然頓了頓，氣氛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
“不過，你知道，做事小心謹慎些，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親愛的，叔叔。”
***
走到蘇涉病房門口的時候，姜萊恰好看到一個小護士從裏面走出來，看到她過來，笑著迎了上去。
“姜醫生，你來啦!”
姜萊輕笑，看了一眼房門: “怎麽樣”
“剛換了紗布，現在休息了。”那護士頓了頓， “他問了我好幾次你來不來了。”
姜萊微赧，輕咳了一聲道: “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小護士含笑走遠，姜萊站在原地頓了頓，隨即緩緩伸手，推開了病房的門。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懶懶地看過來，原本目光如墨，神色清淺，卻在看到來人是她的時候，如同撥雲見日一般，在略顯昏暗的房間裏投出柔軟的光。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怎麽拉著窗簾啊”姜萊在床邊坐下，把包隨手放在了一旁。
“本來想睡一會兒。”蘇涉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你來了，就不困了。”
“你想睡啊想睡就睡啊，那我——”
姜萊起身，卻被蘇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手。
“坐下。”
蘇涉見姜萊站著不動，伸出手指撓了撓她的手心。
“站著幹嘛，坐呀。”
姜萊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地重新坐了下來。
男人牽起一抹得逞一般的笑意，松開了她的手，懶洋洋地瞇起了眼睛。
姜萊忽然開始覺得，蘇涉這一次出了車禍之後，似乎是打開了什麽新世界的大門，她看著他長長的睫毛眨呀眨，像是在她的心尖上一下又一下地掃。
“陪我說會兒話吧。”
姜萊點了點頭: “說什麽”
蘇涉悠悠地吐了一口氣，笑了。
“我也不知道。”
姜萊: “……”
“當警察很辛苦吧。”
姜萊看著蘇涉身上的病號服，她想起他身上深深淺淺的傷疤，忽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怎麽忽然問這個”蘇涉楞了楞，眨了眨眼睛。
“以前，我爸媽忙的時候，我可能好幾個星期都沒辦法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
蘇涉眼神一凝，姜萊忽然輕輕地笑了起來。
“所以，你為什麽要當警察”姜萊眨了眨眼睛，舌尖掃過唇角， “是因為你爸爸”
蘇涉沒有立刻回答，瞇著眼睛看著白色的天花板。
“現在想起來，他從小好像就沒有給我選擇別的職業等等機會。”
姜萊微楞: “你不喜歡”
“也不是不喜歡。”蘇涉笑了， “確切地說，我很驕傲我是個警察。”
姜萊偏了偏頭: “除暴安良，維護正義”
“你也可以這麽理解。”蘇涉清了清嗓子， “我爸他年輕的時候的確是戰功赫赫，我佩服他，也希望成為他那樣的人，這一點我一直不會否認。”
“但是我不認同他的一些方式，我也會改。”
“比如”
“比如，我做了父親之後，我想，我會讓我的孩子選擇他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蘇涉皺了皺鼻子，目光幽遠， “他想做什麽，我會尊重他的選擇。”
“那如果他想當警察呢”
“只要他有這個資本，我為什麽不支持”蘇涉反問， “只要他做好了準備，我不會攔他。”
“那你不會心疼嗎”
“他以後的路總得自己走吧我不能永遠左右他的選擇。”
姜萊看著他，明明笑意散漫又隨意，他活得卻是清楚明白的那一個——他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還懷揣著隨時都能破釜沈舟，孤註一擲的堅定。
“怎麽啦我臉上有花啊”
蘇涉轉了轉眼珠看過來，一瞬間又回到了先前那個痞裏痞氣的欠揍樣子。
姜萊還沒從剛才的感慨中回過神，沒過腦子地點了點頭: “嗯。”
蘇涉: “”
姜萊繼續發表感想: “你會是個很好的爸爸。”
蘇涉看著姜萊一副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的樣子，不禁失笑，舌尖輕輕抵了抵上顎: “可別，現在還不至於……是爸爸吧”
“也是啊。”姜萊看著他笑了， “你現在，也是個好警察。”
蘇涉: “……”
他能說他剛才不是這個意思嗎。
蘇涉沈默了一會兒，舌尖輕輕抵著下顎，
“姜萊。”
“嗯。”
“我還想當個好男朋友。”
姜萊猛然間擡頭，撞進了蘇涉直直望著她的眼神裏，像是揉碎了漫天的浩瀚星河，鋪滿他在看著她的眼底。
他的目光有些過分熾熱，姜萊沒來由地心一動，移開目光，眼簾裏闖進了他上下微動的喉結。
“你——”
“明白我的意思吧”
姜萊: “……”
大腦依舊當機，她咽了咽口水，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答。
“你不說話，那我就當你默認了啊。”蘇涉緩緩闔了眼， “唉對了，你明天上班嗎”
“嗯上啊，怎麽了”
話題轉變得太快，姜萊還沒反應過來。
“我很善解人意的。”
非常善解人意的蘇涉笑瞇瞇地看著姜萊，像一只吃飽喝足之後曬太陽的貓，非常善解人意地緩緩開口。
“放心，我會給你留足時間考慮的，不要太糾結。”
姜萊: “……”
“嗯，你明天上班，那就早點回去休息休息吧。”蘇涉頓了頓， “當醫生也很辛苦吧”
“我明天晚班。”姜萊眨了眨眼睛，笑了， “有你這樣的病人，當然辛苦啊。”
蘇涉眉尾一挑: “我是什麽樣的病人”
姜萊故意憋著笑: “你是特別麻煩的病人。”
“不過能夠麻煩到姜醫生，那可真是我的榮幸啊。”
“得了吧你。”姜萊沒忍住輕輕地笑了起來，擡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行了，你剛剛不是說要休息嗎那我就先走了，你睡一會兒吧。”
“嗯，好。”蘇涉點了點頭，微微瞇起了眼。
“那我走了啊。”
“等一下。”
姜萊剛剛站起身，左手忽然被蘇涉的手指勾住，她轉身垂眸，望進蘇涉平靜的眼。
“剛才我說的事，你別忘了考慮。”
“我很認真的。”
***
警局。
高翼坐在徐永坤面前，神情嚴肅地看著他。
“你說，羅希澤跑了”
“是啊，前陣子我秘書忽然跟我說，公司的賬目出現了一筆虧空，我就派人下去查，結果就查到了他身上，我找他又找不到，去他家裏也找不到人，八成是卷了公司的錢跑了!”
“嗯，我知道了。”
高翼點點頭，看了坐在身側的周子豪一眼。
他這般平靜的反應看得徐永坤一楞: “你們不打算——”
“謝謝你提供的線索，我們會繼續查的。”高翼起身， “如果你得到他別的消息，請依舊第一時間聯系我們。不送。”
跟著高翼往辦公室裏走，周子豪一臉驚訝: “蘇隊真是夠厲害的啊!居然連徐永坤會來警局都猜得到!”
“他的直覺沒錯，隆興地產肯定有問題。”高翼頓了頓， “對了，他上次跟我說的，讓你查的那個叫鄭斐然的，怎麽樣”
“哦，鄭斐然現在是在做醫療器材，不過他之前是在國外讀的外科，但是因為一場車禍，所以才被迫改行。”
高翼皺了皺眉: “車禍”
“我看過資料了，沒什麽大問題。”周子豪頓了頓， “包括他從小到大的履歷，這個人一直都是個學霸，做生意的眼光也相當獨樹一幟——我覺得沒什麽問題。”
“沒問題”高翼瞇起了眼， “行，我知道了，先這樣吧。”
“高隊，這個人有什麽問題啊”
“不知道。”高翼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不過，既然——”
手機鈴聲響起，高翼停住腳步，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顧鈞”的名字，擡眼讓周子豪先走，後者心領神會，點點頭走進了辦公室。
高翼滑開接聽鍵，對面傳來一道直入主題的男聲。
“老高，借我一隊人，我這邊魚咬鉤了。”
***
在急診室待了一個月，姜萊被調回了原科室，平時的工作強度一下子輕了不少，倒是讓她生了心思做些別的。
蘇玖報了周末的手工制作班，第一周說是可以帶著朋友去，她便問姜萊要不要和她一起，後者想著，反正蘇涉恢覆得很快，上回去看他已經能站起來了——便欣然答應。
這麽一想，姜萊後知後覺地一楞。
她怎麽就……把去看他當成每天的日常了
就像，她真的是他女朋友了一樣。
“想什麽呢”蘇玖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麽臉還紅了啊”
“啊”
姜萊擡起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我臉紅了啊”
“表情還怪怪的。”蘇玖瞇了瞇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瞞著我啊”
姜萊不自然地卷了一下頭發: “沒有。”
“不對，肯定有。”蘇玖湊過去一點兒， “都心虛了，還不敢看我，肯定有問題!”
“……也不算什麽事兒。”
在蘇玖的逼問之下，姜萊總算是把那天蘇涉在病房裏跟她說的話都告訴了她。
他說他想做個好男朋友。
他說他會給她時間考慮。
姜萊一邊說這些話的時候，眼前不禁浮現出蘇涉說這些話的時候，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眼角眉梢都忍不住揚起了微微的笑。
蘇玖倒是一點兒也不驚訝: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就說過，你們倆說不定能成”
姜萊: “……”
“那你沒答應啊”
“他說給我時間考慮，也就，這樣啊。”
“那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姜萊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捧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
他於她而言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她很清楚地明白這一點。他像是從天而降，又像是劈開了時光的屏障，帶著過去走進她的現在，又眼看著未來。
她向來按部就班循規蹈矩，而蘇涉的存在，似乎給了她一個另辟蹊徑的選擇。
就看她，願不願意嘗試。
“在考慮。”
“我不想，這麽草率地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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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萊推開蘇涉的病房時，後者正在嘗試著自己走動。
“能走啊!”
她笑了，對上擡頭看她的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還行吧要不要扶”
蘇涉轉了轉眼珠，左手悄無聲息地搭上了窗邊的欄桿，另一只手對著姜萊伸了過去，假裝站不穩要倒了的樣子: “哎呀，不行，要扶要扶——”
姜萊: “……”
看著姜萊站在原地不動，蘇涉瞇起了眼睛，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蘇醫生，你都不過來扶我一下的啊”
“我看你，站得挺穩。”
姜萊似笑非笑，戳穿了蘇涉的蹩腳演技。
蘇涉有些無奈地笑了，緩緩走回床邊坐了下來。
“我覺得過兩天，我就能出院了。”
“你確定”
“事兒多著呢，沒空讓我休息這麽久。”
姜萊定定地看了蘇涉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麽似的，拉開了小包的拉鏈: “對了，有個東西給你。”
蘇涉有些意外地挑眉: “給我”
姜萊從包裏拿出一個小巧精致的平安結，遞了過去。
“這什麽啊”
蘇涉接過，拿在手裏把玩了一陣，輕笑著擡眸看他。
姜萊清了清嗓子: “平安結。”
“哪兒買的造型還挺別致。”蘇涉看著左右兩邊大小不一樣的結，含著笑意緩緩擡眸。
“……”姜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眼， “什麽買的，這是我做的。”
“你做的啊”蘇涉嗓音驚訝，但表情完全不像是沒想到的樣子，笑意更甚。
姜萊: “……”
演得過了啊。
蘇涉不再逗她，緩緩垂眼，仔仔細細地看著手裏的平安結，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意味。
“雖然可能沒什麽用，但是帶著總——”
“有的。”
蘇涉打斷了她的話，把小小的平安結放進了衣服前胸的口袋裏。
“這是你關心我，擔心我的表現，當然有用。”蘇涉笑了，攤平手掌放在胸口，擡眸望著姜萊， “我把它帶在身上，就好像是你一直跟我在一起。”
“……蘇涉。”
“嗯”
“你現在穿的是病號服。”
“……”
“每天都要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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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生活慢慢走上正軌，往往都會有什麽意料之外的東西悄然來臨。
對於姜萊來說，便是她下班的時候接到的這通電話。
剛從醫院走出來，她還沒來得及拿出手機叫車，便接到了一個電話——屏幕上顯示是一串數字，沒有提醒她是詐騙或是推銷。
“餵，你好。”
姜萊接了起來，對面沈默了片刻，緩緩傳來一道聲音。
“萊萊，是我。”
姜萊的腳步硬生生頓住。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手機，又重新放回了耳邊，試探著喊了一聲: “哥”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一聲笑: “我的聲音還聽得出來啊”
“哥你說什麽呢!”姜萊笑了，忽然想起什麽似的， “對了，你回國了啊”
“嗯，到了幾天了，安頓好了就打個電話來問問你。”姜誠頓了頓， “有空嗎請你吃個飯。”
“都已經到了幾天了”姜萊睜大了眼睛， “你回國還不讓我給你接個風，還要你請我吃飯啊我現在正好下班，順便找個餐廳，我請你。”
“行，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姜萊坐在餐廳靠窗的位置上，見到姜誠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有一瞬間的恍惚。
姜誠是她的親哥哥，從小就對她很好，而當他們的父母過世之後，他帶她去了國外，早出晚歸地供她讀書，也常常不著家，姜萊曾經問過他在做什麽，姜誠告訴她生意場上的事情她也不一定聽得懂，還是好好讀書，以後回國當個醫生。
她也的確是這麽做的，只是她回國的時候，姜誠卻沒有跟她一起回國。
其實姜萊很早就想到了這一點——在她讀大學的幾年，姜誠就越來越忙，有時候甚至好幾天都聯系不上他;而姜萊回國之後，他們的聯系更是越來越少，只是在每年她生日的時候，總會有一份漂洋過海給她的禮物準時到達。
現在，姜萊記不清這是隔了多久之後，再見到他。
姜誠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看著姜萊發怔的表情，輕笑: “變漂亮了。”
姜萊一下子笑了出來，用同樣的話回他: “你也變帥了。”
“那可不容易啊。”
姜誠笑，從隨身的包裏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推到了姜萊面前。
“什麽啊”
姜萊沒動，擡眼問道。
“禮物。”姜誠往後靠在椅背上，輕輕牽起唇角。
姜萊挑眉，打開了盒子，裏邊躺著一條項鏈，吊墜是一片銀杏。
“喜歡嗎”
“哥，你又亂花錢。”
“你喜歡就不是亂花錢。”姜誠笑了， “看到這個覺得很適合你，就順手買下來了。”
“行，我可喜歡了。”姜萊眨了眨眼睛， “不過，哥，你還得留著錢給你未來的女朋友買首飾吧”
“說什麽呢。”姜誠佯怒，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對了，哥，你這次回來，還走嗎”
姜誠拿著杯子的手頓了頓，擡眸: “暫時，我也不知道。”
姜萊喝了一口飲料，她早就察覺到，姜誠並不是很願意跟她提及他的工作，既然如此，她便也從來都不過問。
他們不知道。
在他們座位的兩桌之外，坐著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正關註著他們的一舉一動，片刻之後，低著頭走了出去，拿著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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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了飯，姜誠說自己找了地方住，把姜萊送回家之後便獨自離開，坐在出租車上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
垂眸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雖然只是一串數字，他眼底卻閃過一絲厭惡。
片刻，他接起。
“楊港碼頭，明晚八點，去接一批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姜誠熟悉的聲音， “我會叫小林跟你一起去。”
“林子旭”
“嗯，見面地時間我會讓他聯系你。”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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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隊:我已經準備好做爸爸了。
姜萊:
【明天不更!更新在17號晚上11點!啵啵啵!】
大家好!
我誠邀各位pick一下我隔壁的接檔文!
《媽媽不讓我早戀》解一下!
#對同一個人頻頻動心是什麽體驗#
第一次，她在雪地裏身輕如燕，他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第二次，她隔著一扇玻璃窗，在他心上開了一槍。
第三次，她在跑道上像風一樣，眼底閃著明亮的光。
宋時熠: “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辛涼: “我也喜歡你，可是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宋時熠: “為什麽”
辛涼: “因為我媽媽不讓我早戀。”
沒關系。
那我就在終點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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