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一路同行

他的臉很臟, 剛才逃命的時候被樹枝掛破，又沾染上了灰塵，現在一哭, 應當已經和泥了。

但是小狐貍沒有嫌棄他...它在安慰他...

“為什麽？我...我做錯了什麽？為什麽都想讓我死？為什麽...”

聽見陵游的哭訴，裊裊現在就像找天道談談心, 為什麽要讓陵游這麽慘？你們就不能換個人坑嗎？

裊裊看他哭的太傷心, 空出來一條尾巴輕輕的撫摸他的後背, 上面附著了些許冥力, 幫助他快速入睡。

在半夢半醒的朦朧中, 陵游聽見了有人在他耳邊輕輕低語,

“你沒有錯, 錯的永遠都不會是你。向前走吧, 會有很多人愛你，保護你，相信你。所有人都不會有事, 我們一定能改寫結局。”

小黑龍, 瓜老板，小師妹，鴻昀仙師還有九尾狐族，裊裊深吸了一口氣，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這些無辜的人，成為天道的棋子, 成為天冬的階梯。

兩人相擁而眠,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 這時的陽光還能夠穿透妖魔交界的層層濃雲, 陽光灑下來透過樹蔭, 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影子。

陵游在地上翻了個身, 又是石頭又是棱角，睡醒起來腰酸背痛。

睜開眼睛打量了一下四周，他突然從地上躥了起來，慌裏慌張的來回踱步，像是在尋找什麽。

“小...小狐貍？”

昨天晚上的狐貍不見了！

“去哪了？去哪了！？”

陵游跑出山洞像瘋了似的四處亂竄，嘴裏一直喊著小狐貍。腿軟乏力的摔了好幾跤，也顧不上疼爬起來繼續跑。

在附近找了好幾圈，還是沒有發現那個瑩白的身影。陵游垂頭喪氣的回到了山洞，跪坐在地上，大眼睛眨巴眨巴又要哭。

裊裊蹲在暗處嘆了口氣，果然昨天晚上自己不應該出現的。

現在小陵游明顯是承受不了又被拋棄的事實，更加萎靡不振了。

思前想後，裊裊覺得再躲下去陵游應該真的就走不了了。

冥力凝成重劍，裊裊隨手弄死了旁邊壓根看不見她，還在優哉游哉尋找獵物的小豹子，叼起來往山洞的方向走。

豹哥：真的栓Q...

還在委屈的陵游看見小白狐貍又回來了，還帶著他們的早餐，激動的三步並作兩步跑了上去。

豹哥：你禮貌嗎？

再也沒有昨天晚上的拘謹，一把抱住了狐貍說什麽都不松手。

“嗚嗚嗚...我以為你也不要我了嗚嗚...”

裊裊心裏軟的一塌糊塗，簡直想現在就變成人形把小陵游抱在懷裏揉搓一通。

小時候的小黑的真的好軟啊！

又萌又甜，哭起來還能聽到小奶音，比長大了那個整天臭臉的熊樣子招人喜歡多了啊！

大尾巴環上陵游的腰和胳膊，裊裊開心的簡直想要原地轉圈圈。

有生之年居然能夠看到陵游跟自己撒嬌，就是現在讓她重回金丹期也算值了！

陵游稍微平覆了一下情緒，輕輕的松開了裊裊，把她放回地上。看著渾身上下沒有傷口，但是死的透透的小豹子，遲疑了好半天。

“這是...你抓的？早飯？”

裊裊點了點頭，她吃不吃都無所謂，但是陵游剛剛結丹，用妖力維持辟谷狀態太久會不夠消耗，先吃些東西再走更穩妥些。

而陵游則是感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小狐貍看起來也就跟他差不多大的年級和體型，居然能夠抓到豹子這麽兇猛的野獸，雖然還是一只幼崽期的。

看來他要勇敢一些了，總不能讓小狐貍保護自己吧！

架火拔毛，努力了一個時辰的陵師傅...想點一份外賣...

他對妖力的掌控還不是很熟練，所以生出來的火時大時小，把肉給烤糊了，黑黢黢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旁邊的小狐貍張開小嘴，用看起來很稚嫩的尖牙，迅速撕下來一條腿，蹲到一邊津津有味的咀嚼著。

這...好吃？

半信半疑的陵游也拽下來一條腿，才咬了第一口就感動的熱淚盈眶。

沒有調味硬烤出來的肉，腥到像是在抱著活的豹子生啃，還帶著苦澀的焦糊味道，簡直可以說是難以下咽了。

小狐貍是真的很喜歡他，這麽難吃為了鼓勵他都沒有吐。

如果這都不算愛...

其實是現在這個狀態的裊裊壓根就沒有味覺，根本吃不出來好不好吃。就像她在鎖妖塔裏聞不到腥味和臭味一樣，完全處在喪失五感的狀態。

她需要運轉冥力包裹在嘴巴上，才能接觸到烤肉，一邊咀嚼還要一邊用冥梯把咬下來的傳送到別的地方去。

這頓飯可以說是裊裊這輩子吃過最累的一頓飯了，從來沒有感覺炫飯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看她吃的專心致志，陵游含淚又咬下來一大口。小狐貍都沒有挑剔他做的難吃，今天就算撐死，也得全部吃進去！

人家系統早就說過了，你們家裏就應該讓你老婆做飯...

吃完了各懷心思的一頓早飯，陵游終於準備出發了。

這裏的妖獸和魔獸遍地，正常的狂暴的都有。而魔界還在源源不斷的向外擴散魔氣，失去理智的妖獸越來越多，這裏也就越危險。早些離開到安全的地方去，避免被野獸吞吃入腹。

簡單的整理了一下破破爛爛，勉強能夠蔽體的衣服，陵游又撿了一根相對來說比較粗壯的樹枝做武器，身後還跟著雪白雪白的小狐貍，終於準備要出發了。

陵游狼狽憔悴像個小叫花子，裊裊雪白幹凈又優雅驕矜，站在一起總像是錯亂了畫風。

好在小陵游的顏值在線，白皙的臉蛋上雖然布滿傷痕，但是擋不住天生優越的五官。與其說是乞丐，倒不如說像落難的王子。

重新開始幻境之前，裊裊答應過陵游不會插手，所以無論小陵游遭遇了什麽樣的危險，她都泰然自若的站在不遠的地方，要麽看風景要麽撲蝴蝶，打死都不出手。

從一開始她還緊張兮兮的盯著陵游看，生怕他受什麽重傷。到後來已經司空見慣，甚至還對今天出現的妖獸評頭論足。

‘修真界就真的沒有長得好看的妖怪了嗎？這都是什麽歪瓜裂棗？長得這麽醜還好意思出門？’

‘這都成年的老虎，快要化神了，居然才把金丹的陵游打個半死？這要是我，一巴掌直接就拍死了好嗎？’

陵游：就是不愛了唄？

從妖魔交界走到人和妖的交界，陵游用了十年時間。期間他從來沒有完全放松的休息過，睡覺都得睜著半只眼睛。

這還是在有裊裊陪伴的情況下，至少如果在深夜陵游放松警惕的時候，有大妖接近，裊裊會偷偷放出神識威壓嚇跑。

難以想象真正的小陵游是如何走過這段遙遠的路程。

到達人和妖界交界的時候，陵游基本上已經是一個血人了。

隨著他再一次被鴻昀仙師撿走，畫面停止，魂魄歸位，第三次幻境的所有劇情就都走完了。

恢覆了大人模樣的陵游站在原地，心裏越是波濤洶湧，表面上就越平靜。裊裊有些遲疑的飄到了他身邊，總覺得渾身不自在，特別心虛。

不知道這次幻境裏發生過的事情，陵游是否還有記憶...如果有的話，她裝傻能躲過去嗎？

真是不應該一時沖動陪小時候的陵游走了那麽長時間，還看了人家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脆弱的像個瓷娃娃。

尷尬啊...尷尬...

還沒等她用腳趾摳完三室一廳，就已經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陵游現在不是魂體，他用冥力包裹在雙手上，把裊裊擁進了懷裏。

真的感謝裊裊，不然他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過去的漫長日子裏，他錯過了那麽多的善於惡。

他的母親愛他入骨，若非是造化弄人，恐怕他現在也會是黑龍族的翹楚。

族長和痦子大叔並不是滿懷惡意的想讓他死，在面對以少換多的道德問題時，他們也曾經掙紮過。

繈褓裏溫柔的撫摸，深夜裏縫補好的衣服，選擇時的猶豫不決。

世間哪來的那麽多善惡之分，只不過是立場不同。換個角度看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溫暖和愛總會出現在不經意的角落。

“謝謝，裊裊...我真的好愛你...”

這還是陵游第一次如此坦率的表達心中的愛意，恨不得把自己擁有的所有財產都送給公主殿下。

但是這位優雅驕矜的小公主...

“快松手！！！你不要命了！冥力反噬你會死的知不知道！”

白毛狐貍在他懷裏瘋狂的搖頭晃腦，企圖脫離控制，大尾巴活像瘋了的掃把，毛又炸起來了。

陵游：很好，龍族傳承還能再留幾天。

因為裊裊對浪漫過敏，所以一個本應該溫柔繾綣的擁抱變成了陵游單方面發春，還沒等暧昧起來，就成搞笑劇情了。

陵游也不勉強他，等出了鎖妖塔有的是時間抱。

“試煉者，你找到幻境之眼了嗎？”

說實話裊裊現在都有些迷惑，這個幻境之眼到底是陵游感恩的還是憎恨的。這段劇情裏也就出現可這麽幾個關鍵人物，總不能是被當成早餐吃了的豹哥吧？

這是他們第三次重覆幻境了，這次如果沒有找到幻境之眼，下一次很有可能會在意識模糊的時候走不出來。

陵游站在原地沈思了片刻，心裏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

“我的母親，錦瑟。”

直到進入幻境以前，陵游都不明白為什麽他們都說是自己克死了父母，但是他知道他是罪魁禍首，是最應該去死的元兇。

或許父親母親最後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他，就算是九泉之下，也想置他於死地。

但是直到幻境裏聽見錦瑟的聲聲叮囑，和滿的幾乎快要溢出來的愛意，陵游才明白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是真的有人想要讓他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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