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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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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

寂靜長夜,窗外的蟲兒叫歡快,周小樂聽到耳旁的呼吸聲停了一瞬,而後便是許關的聲音響起:“狄將軍今日敗了,連敗三場,傷亡慘重。”

周小樂沈默一瞬,在黑夜裏努力想看清眼前人的輪廓,奈何月光不顯,輪廓不清,“晚上圍著做木工的人都在談論這件事。”

“守城軍不足三萬人,幾時應戰,如何應戰,撤退的路線,都像是被預知一樣。”黑暗中,許關輕輕嘆氣,“這奸細比我們想得要難纏。”

狄玏的應戰不為勝利,只為拖延時間,然而就連拖延時間都失敗,這對於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時間都拖不到一個月,那有沒有糧食,能不能靠著這些糧食度過一個月又有什麽意義?反正城門都要破,不如早點投降算了,反正他們這些老百姓也不一定就會死。這樣的聲音,只需三日就能傳遍整個府城。

“能接觸到如此詳細的機密的人,查找的範圍應該不大?”周小樂沒接觸過軍營裏是如何分配任務的,他只能從從前看的電視裏吸取經驗,“參與了商議的人都查一查?”

“太難,他雖是守城的將軍,可敗仗吃多了,軍心不穩,想做些什麽都不容易。”

“三萬打十萬,守著一座城,沒有多少可用的策略,這種情況下,能贏幾場就不錯了,他們總不能還想剿滅敵軍吧?”

許關輕笑了一下,說:“還真說對了。”

“誰說的這句話,就去查誰好了,也是一個方向。”

聞言,許關難得呆滯,隨後手掌往下,放在周小樂腰際,輕輕使力,將人攬過來,言語間松快了許多,“明日天一亮,我便去找狄將軍。”

許關果真是天一亮就出了門,且兩日未歸,顯然是從這個方向找尋到了一絲線索。

這兩日,周小樂帶領著救濟場眾人,日夜輪班趕工建設屬於救濟場的巨大腸粉攤子,歷經兩日兩夜,場內已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磚頭壘起的火竈隔著一小段距離便放一個,一個個火竈組成圈,以救濟場最中心的木頭臺子為點向外圍擴散,圈與圈相距四人並行的距離,方便人多時流動。從內圈到外圈,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而這個巨大的圓圈內部,還紮了幾十根粗木,每一根粗木一丈高,粗木與粗木之間用了細木連接,這個巨大的木頭棚子的框架已然顯形。

這都是聚集了所有人的力量,在短短兩日時間內完成的,所有看到的人都不得不感嘆——人多果真是力量大!

救濟場的變化,也引起了城中人的註意,開始他們還不理解救濟場每日熱火朝天在忙什麽,等圍成圓圈的火竈壘成,制作完成的木箱被放上去,來看的人才勉強看出了他們在做什麽事情。特別出借石磨的人家,開始對他們一起吃腸粉度過難關的說法半信半疑,然而親眼看見的那一刻,內心那點懷疑全部煙消雲散,只剩讚嘆。

周小樂帶著人檢查了粗木的穩固性。如今正好是雨季,隔幾日便要下一段時間的雨,救濟場光禿禿的沒有棚子,要是炊腸粉的期間下了雨,那就得混著雨水吃了。

孟朝檢查完最後一根粗木,小跑過來找周小樂,“周老板,檢查完了,都很結實,用個十幾年不成問題。”

周小樂點點頭道:“行,制作頂棚的材料準備好了麽?”

“稻草不夠,府城裏不能種水稻,存了稻草的人家太少。”

“無妨,用布、稻草、枯草,一切能遮雨的材料混在一起用,有效就行。”

頂棚只需要在雨天來臨前搭好,照目前的進度,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就能開始做腸粉。同一時間給上萬人做腸粉,周小樂還是第一次,緊張又有些期待,他長籲一口氣,心想——絕境果然容易出奇跡。

周小樂在圓圈火竈內轉了一圈,出來時正巧遇到沈昱,約好了三日便有結果,他果真來兌現諾言了。幾日不見,沈昱手中那把折扇依舊在手,煽動幾下顯得他游刃有餘,只是臉色出賣了他。

“你們這裏像是建了一個巨大的腸粉攤。”沈昱說。

周小樂笑回:“可不就是腸粉攤?不過是場地大一些,吃的人多一些,工作量多一些的腸粉攤罷了。”

沈昱聞言跟著也笑了一下,說:“也對。”

這個巨大的腸粉攤一眼便能望到頭,周小樂就沒帶沈昱進去轉悠,他帶著人找了個一處僻靜的地方,拿了兩張椅子坐著聊。兩人眼睛看向一圈圈火竈,話裏卻與火竈毫無相關。

“沈大哥有什麽收獲?”

“說有收獲,有一些,只是——”沈昱話語間留了空白,轉而說起了別的,“樂哥兒,救濟場的事情,你有與官府合作的打算嗎?”

周小樂被他話題轉得有些沒反應過來,“官府……合作?這原本就是他們的責任吧?”

“的確是他們的責任,但是吧,府衙裏的人要臉面,此時出來,百姓也不信服他們,所以才想問你要不要合作。”

“他們真要臉面的話,就不是如今的局面了。”周小樂嗤笑一聲,“截胡的事兒做得挺順溜。”

沈昱搖了兩下扇子沒有回話,但看表情就知道他很讚同周小樂所說。

“其實合作倒也不是不行。”

沈昱手一停,轉過頭看他,“我以為你會果斷拒絕。”

“你這樣問,是不是富戶那邊的要求?”周小樂猜測,“富戶不信任我們,但他們信任官府,有了官府牽線,他們施糧的好名聲便是官府認證過的,是實打實是的。興許……還能給子弟恩蔭。”

“嗒!”沈昱折扇一收,拱手道:“佩服!”

“救濟場裏的事我說了不算,要不要官府參與得問問百姓的心聲。”周小樂單手朝正在忙碌的眾人一攤,“他們答應就行。”

“與其聊他們會不會答應,不如聊聊你的‘不是不行’。”

“府城內糧食不足的人家還有很多,他們一直在猶豫觀望,不敢下定決心來救濟場,當然在府城內有家有戶的也沒有必要過來,而且救濟場也容納不下那麽多人。之前在府城借工具的時候有應承過要給腸粉的配方,這個配方可由官府牽頭去推廣。”

沈昱頷首道:“有配方足以。”他說完就起身,用扇子掃了兩下衣擺,說:“走吧,一起去看看散步謠言的人。”

沈昱查出來的人住在城北,離救濟場不遠,從救濟場出來,走過幾條街往最深處的巷子去就能看到。房子第一眼看去,大門的木板不是一塊整板,而是由許多快短板一層疊一層釘成,院子的圍墻——姑且算是圍墻,很矮,墻體上長滿了野草。要不是現在已經出了救濟場的範圍,周小樂都懷疑這是救濟場裏的房子。

“為財?”周小樂只能這麽猜。

“很明顯。”沈昱回道。

兩人開門進去,院子裏有好幾個打手,全都交叉雙手站在房門口。看到沈昱和周小樂進來,微點了下頭便回身開門。兩人走進去,打手又把門給關上了。

房間裏有三個人,一個女娃娃縮在床前的地上,背靠木床看著進來的人,渾身很明顯地顫抖了一下,她猶豫了一會,三兩下爬上床,躲進了被子裏。被子裏還半躺著一個老婦人,渾濁的眼睛就算眼珠子轉過來,周小樂也無法確定她到底是不是真的轉過來了。而房子裏另一人,便是站在桌邊哭喪著臉的漢子。

“二位爺,該說的我都說了,您再問我也說不出來了呀!”他見周小樂在打量床上的兩人,猶豫了一下,便偏身擋住了周小樂的目光。

“你將你說的話,都給這位小哥兒說一遍。”沈昱拿扇子指了指周小樂。他說完拉了張椅子坐下,給周小樂也拖了一張,等周小樂坐下後,用扇子點了點對面的椅子,對那個漢子說:“坐下說。”

那漢子雙腿顫抖不敢過來,“不……不用了,我站著就好,你們坐你們坐……”

沈昱見他拒絕也不勉強,劃開扇子就扇,看樣子就等著那漢子說話。

“我……”沒人問,漢子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他想說的多,但話說得不順暢,“有……有人讓我說的。他說只要我說了,就給我錢還有糧食。我、我……不知道這個人長什麽樣,戴著黑布巾。”

周小樂問他:“什麽時候找的你?”

“就在關城門的那天晚上,我記得很清楚!”有人問話,他就能說得清楚,“那天晚上,我們正睡覺,半夜我被尿憋醒,我剛撒完尿回到院子,這個人就站在院子裏,就是這個位置!”他激動時,打開了窗子往外指了一個位置,結果窗外站著打手,兩人眼神一對,他怕得縮了縮腦袋,“啪!”的一聲把窗子又給關上了。

“這人多高?漢子小哥兒還是女子?發型是什麽樣的?”

“漢子!不高!跟外面的人差不多。發型……前面有到下巴的短發,後面就跟我們這裏的人一樣,紮了發髻。”這漢子努力回憶那晚的情形,“不對不對!發髻不太一樣,咱們這的發髻用發帶會留帶子,但那人的發帶並沒有留帶子。”

周小樂對此不解,他看向沈昱,沈昱回道:“越邊城的漢子多是不留帶子的發髻。”

越邊城……周小樂思忖片刻,繼續問道:“這人武藝如何?”

“沒、沒註意……”那漢子明顯不想說這一段,被沈昱一把扇子敲到桌子上嚇了一跳,便脫口道:“那人明顯會武但是他沒有動武只是口頭上同我說罷了!”

周小樂又問了幾個問題,那漢子統統搖頭說不知。他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麽,便對沈昱使了個眼色。沈昱起身道:“這幾天的事情麻煩你們保密,都是清南城的人,我們也不想為難你——還有你的家人。”

那漢子點頭如搗蒜,恨不得當場發誓。

周小樂起身剛想出去,側身時餘光掃到一旁的米桶,用稻草蓋在桶上,他走過去指了指木桶,說:“不介意我看看吧?”

那漢子遲疑一瞬,隨後便頷首道:“不介意不介意……”

周小樂拿開稻草往裏看了看,知道這是那個漢子散布謠言得來的糧食,他用手掏出一點,仔細看了看,發現這些糧還有些眼熟。

這桶糧食是白米混了糙米還混了許多草碎,一般人吃的糧食不會往裏放草碎,但周小樂想起來他們進城的那一天,因為時間緊急,千柳、何家、張家三個村的村民手忙腳亂地收拾,有的人因為擔心進不了城,手一抖,弄撒了好幾袋糧食。養豬場是草地,糧食收起的時候定會把草碎一並收進去,這才使得糧食裏混了草碎。

很顯然這就是村民被人偷走的那一半糧食其中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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