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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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慚愧

周小樂掐指一算,成親的日子剛好還剩十天,除開成親前的三天不能出門,還有七天能去擺攤,成親前後,還得歇業幾日,來回至少五天,若是沈昱通知提前去府城,也許還要歇業更長時間,這可不妙,攤子久不擺,會造成客人嚴重流失,久而久之,腸粉不再新奇之後,他們的攤子就將止步在了鎮東街。

“不得不說,若是事情太多,還是得多招些人吶……”

周小樂左右翻身來回打轉楞是睡不著,嘴上一直在念叨著攤子的事情,腦子也同時在默想,語速很快,腦子轉得也很快,對關於攤子未來發展的計劃跟倒豆子一樣紛紛往外倒,可越是用攤子的事情掩蓋,越是掩飾不住自己心裏所想。

他無意識說了一句:“要成親了啊……”

正視了心裏真正在意的事情,反而很快進入了夢鄉。

第二日周小樂起床,先提水去菜地,放在一旁的樹叢裏,用草遮了遮,以防周晴晴起得晚,水被太陽曬溫,到時澆進菜地會燒根,根燒了菜就死了。

從菜地回來後,再去廚房看看泡的米,他單手撈了一掌起來,拇指搓了搓,撥開米粒看看泡的程度,五桶米都看了個遍,這米泡得挺好,一會按照比例參水磨成的米漿應當也不錯。他來回走了幾趟,把五桶米提到石磨旁,等一會人齊了再磨,五個人輪流磨,能節約不少時間,再加上還有一個漢子,力氣比起女人哥兒會大一些,這樣就能更快磨好。

做好這些,他才起火熱了些餅,招人時說好了包早中飯,除了中餐會吃腸粉,早飯倒是會換換樣,時不時托秦三娘做些餅子,早上熱一熱就能吃,不然天天吃腸粉,是個人都受不了。熱餅很快,沒一會六個大餅就弄好了,他來回翻了一下面,剛把餅放在碟子上,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周小樂把六個餅端出來,就看到許關在院門外,正在綁牽馬繩,周小樂把餅放在石桌上,給許關開院門。昨晚周晴晴沒說之前,他對於跟許關成親的事情沒有多少實感,下聘那天心裏只顧著尷尬,也沒有多少要成親的緊張感,但是被周晴晴這麽一提,他睡前掐指這麽一算,今日對許關這麽一見。

怎麽就要成親了呢……

周小樂說:“你每日過來送我們去鎮上,你養的那些豬咋辦?”

許關說:“沒事,早上我給豬仔們放了豬草,豬草每日都有人送來,不用擔心。”

豬仔光吃豬草能長大麽?長大得花不少時間吧?從前收養周小樂的奶奶也養有豬,但是奶奶養豬會以餵豬食為主,豬仔長得就很快,最快時,六個月就出欄了,但是按照許關這天天餵豬草的方式,少說也得一年才能出欄吧?這還是算得快的,慢些一年半兩年都有可能,那這樣,賺啥呢?

“你平時會給豬仔做豬食麽?”周小樂問。

許關點點頭,說:“會做,只是做得少些。”

“你……”該聊的聊完了,周小樂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再過幾日,就是成親的日子,你記得吧?”

牽馬繩系好了,許關習慣性地扯一扯繩子,說:“記得,還有十日。”

“那昨日我答應沈昱的時候,你怎麽不反對?若是沈昱讓我們提前去,很有可能就跟咱們成親的日子撞上了。”

“樂哥兒答應了就好,我沒關系。”

什麽都沒關系麽?

周小樂一時無言,正巧此時周初夏跟大成嫂提著菜一塊來了,他終止了話題,招呼周初夏跟大成嫂先去把菜洗凈,做腸粉用到的蔬菜不算很多,從前都是周小樂與周初夏一塊去馬前坡摘野菜,如今客源多了之後,馬前坡那些野菜就不夠薅了,周小樂跟村長打了招呼,向村裏種了菜的人家每日收菜,一框五文,這些菜都是種了不賣留著自家吃的,從一家買也不夠,還得多找幾家,這樣就剛好夠用,也能讓這幾家多了一個賺錢的機會,反正自家吃也吃不完,賣了還有錢賺。

周小樂帶著周初夏大成嫂去洗菜,按照以往的習慣,許關會先去磨米漿,但剛剛結束話題的時候,他好像感覺到了周小樂不高興,但周小樂面上沒有變化,他也不是很確定,想到這個,他內心就有些不安,心裏來回想著周小樂有沒有生氣這件事。

許關在原地來回踟躕,猶豫著進了院子,找了個借口去找周小樂。

他問得小心:“樂哥兒,今早的米可以磨了麽?”

周小樂正往盆裏舀水,聞言擡頭跟許關說:“可以磨了,你小心些,那個石墨的木棍不是很穩,回頭我還得找貴叔弄一下。”

他願意跟我說話,許關想,那周小樂肯定沒有在生氣。許關心裏一松,磨石磨的速度也快了很多,木棍不穩不要緊,他拿了跟小木柴,插進縫隙裏,木棍轉了幾下,穩了。

沒一會,剩下的人也來齊了,幾人幫著把食材放上板車,一路往鎮上去。

如此幾日後,沈昱帶來了口信,沒有提前,反而延後了幾天,下個月月末才去,時間有變,情況應該也有變,但這些不是周小樂該操心的事情,他想著時間寬裕了不少,周小樂松口氣,總之不用聽閑話還是很好的,話裏藏針聽起來也很刺耳。

婚前三天,周小樂把紅喜被,紅枕頭,還有一堆吉利的棗子花生帶去許關家,要提前將新房布置好,多虧周小樂掙了些錢,還能買得起這些東西,要按照剛重生那會,別說紅喜被紅枕頭,花生棗子可能一粒都買不起。

新房鋪床,理論上是找親戚前去,還得是結過婚的幸福女人或是夫郎,周小樂沒有這樣的親戚,讓未婚的阿姐去更離譜,所以他早早就決定自己去,鋪自己的床,有什麽可忌諱的?

周小樂推著板車,周晴晴跟著一塊過去,周晴晴此前從未去過許關家,正好趁著這個時候去看一看,認認門,以後走親戚也熟門熟路。路上經過不少人,有的人跟周小樂一家關系一般,打個招呼就過去了,有的看不慣周小樂一家,連招呼都不打,人走後,還要在背後酸幾句,周小樂聽到了沒有反應,但他怕周晴晴憂心,路上一直找話題跟周晴東扯西扯,也沒有什麽主題,看到什麽就說幾句,想到什麽就提一嘴,周晴晴也配合著一句一句回答,沒有半點不耐。

一路有說有笑,路再遠,都在一個村子裏,走得再慢,也有到達的時候。

許關家雖然開著大門,但被照壁隔絕了院內的一切,周小樂剛放下板車,在院內聽到聲音的許關也正好出來,一塊把東西搬進去。

新房一般會布置在正房,周小樂原先想讓許關找了廂房布置一下就好,可這樣就會被來吃席的人看到,明媒正娶的夫郎竟然不住在正屋,竟然被安置在了廂房,難道說這夫郎不被新婚夫君所喜?難道新人未過門就被拿捏?

閑人有閑話。

婚房還是布置在了正房,新布置好的新床不能睡,所以這幾日許關得先去廂房住幾天。許關已經提前把正房整理出來了,屋內的桌椅沒有動,打的櫃子也歸置好了位置,正房單看不算很大,正房跟書房挨著,中間用珠簾做格擋,走過書房才發現有一道門敞開著,關上了門,書房與正房就被隔開了,書房的桌子上有未完成的字帖,墨跡未幹,顯然是剛寫下沒多久,周小樂走過去,低頭端詳,看了半天沒看出來這是什麽字,許關的字跟他的人似乎是兩個極端,許關平時待人溫和,甚至溫和得有些過分,可他的字,一撇一捺都極度瀟灑,可以看出他下筆的果斷,提起的筆鋒也犀利無比,若不是這張字畫出現在許關的桌上,周小樂都不相信這會是他寫出來的字。

周小樂再不懂看字,也能看出許關的字寫得當真好,當初“周周腸粉”的牌匾還是許關寫的,只是那四個字,比起現在看到的,更像他平時的樣子,筆鋒多是以收為主,字體也清晰易辨。

周小樂沒有在字帖面前停留太久,因為許關站在一旁想收又不想收的樣子,他以為許關並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字,因為有些人會有這樣的習慣,周小樂從書桌旁走過,來帶到了窗邊,窗子看出去正對著廂房,這書房原本應該是廂房,被許關改成了書房,因此書房不小,中間孤零零地放了一張桌子,旁邊一個架子放書,東西太少顯得房子更大了。

“許關平日有習字的習慣?”周晴晴此時在院子裏,正好也來到了書房的窗邊,透過窗子也看到那幅字帖,遠遠地看了一眼,也沒看清寫了什麽。

許關說:“是,偶爾會寫幾個字。”

“這樣挺好,許關怎的不去考科舉?我瞧你書房的書不少。”

許關回頭看了看那一架子書,臉色微紅:“慚愧,這些書都是些志怪小說……”

問到不太合適的地方了,周晴晴轉而說起了別的:“我瞧你廚房在煮水,方才我去看了看,水剛好,你要煮什麽?我去煮,你們倆鋪床就好。”

許關這才想起來他煮了熱水準備混米餅吃,成親前不能見面,他就不能去周小樂家蹭飯了,這米餅又被挖出來重見天日。

婚房布置好,周小樂跟周晴晴也沒有久留,吃了許關混著水的幹巴米餅,就推著板車回家去了,這一趟回去,再見面就是三日後成親日了。

三日匆匆而過。

周小樂還在夢中時,已經被敲了好幾次門,他留戀了一會被子的溫度,一個翻身坐起來。

“樂哥兒,醒了嗎?你今天可不能賴床啊,還要凈面呢,別一會耽誤了吉時!”

周初夏小小年紀到底是怎麽練就的話多過籮筐,周小樂搖搖頭醒了醒神,懶懶地回道:“醒了醒了……你可別汙蔑我啊,我可從來沒有賴過床……”然後倒下又把臉埋進了被子裏。

這卯時都沒到啊,這幫人不睡的麽?就算辰時過來也可以啊,凈面?凈什麽面?穿上喜服就能出門了,還凈什麽面?周小樂腹語幾句,也不敢說出口,起身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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