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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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別說秀荷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連一向自詡敢想敢做的李春梅心都有點慌了，拿出全部身家去博一個看不見的未來，不是什麽人都能有這份勇氣的。
李春梅和秀荷她們半輩子長在農村，人生中經歷的大事幾乎都由父母丈夫做主，她們只要聽著就好。很多事別說輪不上她們拿主意，便是想將心中所想說一說都未必有機會，有著這樣的成長經歷，她們遇上退縮是在正常不過的反應。
對她們來說能邁出家門進城打工，已經是十分了不起了，能開成這個餐館已經十分不易，因著諸多巧合才能做成。
至於掏光了所有的積蓄買房，李春梅和秀荷不約而同互看了一眼，她們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輸不起。
眼見著時間不早，周博源提出要早點回學校，又問蔣慕楠今夜是住在店裏還是回宿舍。自從上次蔣慕楠遇險，秀荷就買了張折疊床放在店裏，天晚了就讓閨女留宿，決計不允許蔣慕楠再單獨回去。
蔣慕楠看了看身邊滿臉糾結的母親和春梅姨，覺得自己今晚還是留下比較好，不然恐怕這兩人要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了，於是她道：“你放心去吧，我今夜就留在這裏不回學校去了。”
周博源知她想留下說服這兩人，便點點頭道：“那，我先走了！”
蔣慕楠將人送至門口，囑咐道：“路上註意安全！”
眼見著周博源走遠，蔣慕楠重新關好店門，準備再跟她媽和春梅姨好好聊聊。
哪知才一轉身，就見兩人正坐在不遠處，兩眼放光的盯著她，尤其李春梅還一臉的壞笑，沖著她擠眉弄眼。
見到這一幕原本情緒還有些低落是蔣慕楠瞬間綻開笑言，頗為無奈道：“我原本還以為，您二位今天得愁的睡不著覺呢，特意想著留下來陪你們，現在看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還有心情拿我打趣，可見是沒事了的。”
聽蔣慕楠提起這個李春梅的臉立馬垮了，唉聲嘆氣個不停：“我這可不就是愁的不行了，買房這事便是說的千好萬好，也止不住我心裏的害怕。
慕楠，姨不怕你笑話，姨這輩子手裏也沒攢過幾個錢，現在手裏的積蓄大半都是這兩年做生意賣保險攢的，姨就指望著這點錢養老呢，這要是一下都賠進去......”說到這兒李春梅不自覺擰緊了眉頭：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我這心都覺疼的難受“”
秀禾也捂著撲騰撲騰亂跳的心口說：“是呢，我這也心跳的厲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我也知道你們說的都對，咱們這店得開下去，咱們的生意能掙錢，可凡事都有個另外，只要一想到那種可能，我都覺心裏受不住。”
秀荷說著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嘆道：“好不容易攢下一點家當，要真是都賠了，咱們這日子還咋過？你的學又咋上？”
蔣慕楠自覺已經成年，很不需要她媽再這樣為自己操心：“您別這樣想，先不說咱們壓根不會賠，便是賠了只當之前沒掙著那些錢，從新開始也就是了，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呢？
而且我上學您真的不用擔心，現在我年年都能拿到獎學金，這一半學費就解決了。今後若店裏有需要我幫忙的，我就在店裏幫忙，要是店裏用不上我，我或是去做家教或是找別的工作，總能賺到錢的，您不要擔心我交不上學費。
媽，您現在不要想我，您就想您自己，想您到底要不要開一家自己的店，想不想把咱們這小館子繼續紅火的開下去。”
那咋會不想呢？秀荷活了大半輩子，就最近這半年日子過得最痛快了。每天做著自己喜歡的事，聽著別人對自己廚藝的肯定，掙著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錢，她真是開心極了，滿意極了，巴不得永遠這樣下去。
哪知道好好的房東忽然就要賣房呢！
秀荷十分為難：“想是想，可是......”
“媽，別可是，只要您想就行了，不要可是。我相信有您的手藝和春梅姨的能力，咱們這店肯定不會賠的。您想想，之前咱們一點經驗都沒有，店都開的這般好，現在咱們有了經驗有了回頭客，這生意只會越來越好，怎麽就會賠呢？
便是真賠了也不是您想的那樣，咱們投入的錢就一分都不剩了，不說咱們這店多少錢買的就能多少錢賣出去吧，那至少也得值些錢啊，便是賠也是有數的，所以這事真不像您想的那樣可怕。”
秀荷嘆口氣，擡起手想要摸摸蔣慕楠的頭，忽然發現閨女已經比自己長得還高了，需要揚起胳膊才能撫上閨女的頭頂。
孩子長大了呀！不知從啥時起，已經從自己貼心的小棉襖變成了精神支柱。
李春梅覺得還是挺閨女的吧：“好吧，既然你堅持，那媽就聽你的，反正這錢本也是媽為你準備的，想要怎麽花也都由你。”
秀荷母女這邊做好決定，便齊齊轉頭看向李春梅，蔣慕楠斟酌著語氣道：“春梅姨......”
李春梅擺擺手道：“行了，我又不聾，你剛說的我都聽見了，不必再說一遍浪費唾沫。”
說到此李春梅笑了笑，臉上盡是無奈：“要說這人也真是怪，之前不論是在娘家還是在趙家，家裏大小事情都沒有我插嘴的份，便是我說也沒人聽，之前因著這些我沒少跟趙娟那死鬼爹幹仗。
現在嘛，好了，再也沒人攔著我逆著我了，所有的事都由我做主了，我反倒是沒了當初的勇氣，開始前怕狼後怕虎了，說來可真是沒出息。”
她又對著蔣慕楠感嘆：“還是年輕好啊，看你們兩個小人說幹就幹，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我這心裏真是羨慕的很呢！要不人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呢！”
蔣慕楠笑呵呵的盯著李春梅，“那春梅姨，您到底要不要跟著我們一起幹？”
“幹，咋不幹，這店是我一手創辦起來的，我咋也不能撂開手，必須得幹！”李春梅擲地有聲，生怕自己反悔似的拔高了音量。
“好，那咱們娘三個就大幹一場，等以後發達了也來個衣錦還鄉！羨慕死那幫愛嚼舌根子的。”三個人六只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李春梅虛張聲勢的說著宏圖願景。
“肯定會有那麽一天的，到時候春梅姨您就踩著高跟鞋，穿著小套裝，坐著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的汽車回村。
咱們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雇個司機，司機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恭恭敬敬的給您開車門，請您下車。”蔣慕楠按照現在電視劇裏，大BOSS出場的畫面給李春梅描繪未來，把她逗得前仰後合笑個不停。
幾人暢想了一番美好的未來，眼見著李春梅和秀荷的情緒都好多了，蔣慕楠這才問道：“媽，咱家到底有多少錢啊，能拿出來這麽多吧？”
蔣慕楠並不知道家裏具體有多少存款，秀荷過日子仔細，從來都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用李春梅的話說那就是摳摳索索的很，因著這點蔣慕楠一直覺得家裏比較窮，擔心她們拿不出這麽多錢。
想不到秀荷沒有半點猶豫，直接點頭道：“有的，要是還按照之前的方式，那咱家就是拿其中三分之一的房款，媽這裏有的。”
蔣慕楠挺吃驚的，看她媽的樣子手裏應該不只有這麽多，沒想到她媽一直嘴上說著沒錢，其實還挺有實力的。
然後她又看向李春梅，李春梅知道她要問什麽，也點頭道：“我把手上的錢湊一湊，應該也差不太多。”
蔣慕楠點點頭：“那明天周博源過來，咱們就把商量的結果告訴他，讓他盡快聯系房東過來，爭取早點把手續辦了。”
既然已經決定買房，當然是越快越好，蔣慕楠心裏知道他們這房子買的其實不貴，生怕夜長夢多。
買房是大事，不比之前合夥做生意的口頭協定，蔣慕楠特意找法學專業的師姐，專門起草了一份購房協議，註明了三家各自的出資比例，以及其他有可能出現的糾紛。
蔣慕楠把合同拿回來的時候，秀荷和李春梅還都有點不好意思，嗔她道：“你這孩子，咱們既然決定了一起買房，當然都是信得過的，你咋又弄了這麽個東西來，多傷情分吶。”
2000年的時候市場經濟還沒那麽發達，即便是金錢上的往來，人們也習慣了口頭約定，拼的都是對人品的信賴，很多糾紛便也是由此而來。
李春梅和秀荷未定真心抵觸簽這個協議，但是她們面子上抹不開，總覺得這樣跟不信任對方似的。倒是蔣慕楠和周博源都沒這個心裏負擔，他們一定堅持要簽，秀荷跟李春梅也就應了。
事情辦的還算順利，就是他們去過戶的時候，忘了還要交稅，一下又多花出去大幾百，李春梅心疼的直抽抽，她買完這個房後真是一窮二白，兜裏連十塊錢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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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秀荷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連一向自詡敢想敢做的李春梅心都有點慌了，拿出全部身家去博一個看不見的未來，不是什麽人都能有這份勇氣的。
李春梅和秀荷她們半輩子長在農村，人生中經歷的大事幾乎都由父母丈夫做主，她們只要聽著就好。很多事別說輪不上她們拿主意，便是想將心中所想說一說都未必有機會，有著這樣的成長經歷，她們遇上退縮是在正常不過的反應。
對她們來說能邁出家門進城打工，已經是十分了不起了，能開成這個餐館已經十分不易，因著諸多巧合才能做成。
至於掏光了所有的積蓄買房，李春梅和秀荷不約而同互看了一眼，她們覺得自己可能有點輸不起。
眼見著時間不早，周博源提出要早點回學校，又問蔣慕楠今夜是住在店裏還是回宿舍。自從上次蔣慕楠遇險，秀荷就買了張折疊床放在店裏，天晚了就讓閨女留宿，決計不允許蔣慕楠再單獨回去。
蔣慕楠看了看身邊滿臉糾結的母親和春梅姨，覺得自己今晚還是留下比較好，不然恐怕這兩人要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了，於是她道：“你放心去吧，我今夜就留在這裏不回學校去了。”
周博源知她想留下說服這兩人，便點點頭道：“那，我先走了！”
蔣慕楠將人送至門口，囑咐道：“路上註意安全！”
眼見著周博源走遠，蔣慕楠重新關好店門，準備再跟她媽和春梅姨好好聊聊。
哪知才一轉身，就見兩人正坐在不遠處，兩眼放光的盯著她，尤其李春梅還一臉的壞笑，沖著她擠眉弄眼。
見到這一幕原本情緒還有些低落是蔣慕楠瞬間綻開笑言，頗為無奈道：“我原本還以為，您二位今天得愁的睡不著覺呢，特意想著留下來陪你們，現在看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還有心情拿我打趣，可見是沒事了的。”
聽蔣慕楠提起這個李春梅的臉立馬垮了，唉聲嘆氣個不停：“我這可不就是愁的不行了，買房這事便是說的千好萬好，也止不住我心裏的害怕。
慕楠，姨不怕你笑話，姨這輩子手裏也沒攢過幾個錢，現在手裏的積蓄大半都是這兩年做生意賣保險攢的，姨就指望著這點錢養老呢，這要是一下都賠進去......”說到這兒李春梅不自覺擰緊了眉頭：只要想到這種可能，我這心都覺疼的難受“”
秀禾也捂著撲騰撲騰亂跳的心口說：“是呢，我這也心跳的厲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我也知道你們說的都對，咱們這店得開下去，咱們的生意能掙錢，可凡事都有個另外，只要一想到那種可能，我都覺心裏受不住。”
秀荷說著似乎又想到了什麽，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嘆道：“好不容易攢下一點家當，要真是都賠了，咱們這日子還咋過？你的學又咋上？”
蔣慕楠自覺已經成年，很不需要她媽再這樣為自己操心：“您別這樣想，先不說咱們壓根不會賠，便是賠了只當之前沒掙著那些錢，從新開始也就是了，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呢？
而且我上學您真的不用擔心，現在我年年都能拿到獎學金，這一半學費就解決了。今後若店裏有需要我幫忙的，我就在店裏幫忙，要是店裏用不上我，我或是去做家教或是找別的工作，總能賺到錢的，您不要擔心我交不上學費。
媽，您現在不要想我，您就想您自己，想您到底要不要開一家自己的店，想不想把咱們這小館子繼續紅火的開下去。”
那咋會不想呢？秀荷活了大半輩子，就最近這半年日子過得最痛快了。每天做著自己喜歡的事，聽著別人對自己廚藝的肯定，掙著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錢，她真是開心極了，滿意極了，巴不得永遠這樣下去。
哪知道好好的房東忽然就要賣房呢！
秀荷十分為難：“想是想，可是......”
“媽，別可是，只要您想就行了，不要可是。我相信有您的手藝和春梅姨的能力，咱們這店肯定不會賠的。您想想，之前咱們一點經驗都沒有，店都開的這般好，現在咱們有了經驗有了回頭客，這生意只會越來越好，怎麽就會賠呢？
便是真賠了也不是您想的那樣，咱們投入的錢就一分都不剩了，不說咱們這店多少錢買的就能多少錢賣出去吧，那至少也得值些錢啊，便是賠也是有數的，所以這事真不像您想的那樣可怕。”
秀荷嘆口氣，擡起手想要摸摸蔣慕楠的頭，忽然發現閨女已經比自己長得還高了，需要揚起胳膊才能撫上閨女的頭頂。
孩子長大了呀！不知從啥時起，已經從自己貼心的小棉襖變成了精神支柱。
李春梅覺得還是挺閨女的吧：“好吧，既然你堅持，那媽就聽你的，反正這錢本也是媽為你準備的，想要怎麽花也都由你。”
秀荷母女這邊做好決定，便齊齊轉頭看向李春梅，蔣慕楠斟酌著語氣道：“春梅姨......”
李春梅擺擺手道：“行了，我又不聾，你剛說的我都聽見了，不必再說一遍浪費唾沫。”
說到此李春梅笑了笑，臉上盡是無奈：“要說這人也真是怪，之前不論是在娘家還是在趙家，家裏大小事情都沒有我插嘴的份，便是我說也沒人聽，之前因著這些我沒少跟趙娟那死鬼爹幹仗。
現在嘛，好了，再也沒人攔著我逆著我了，所有的事都由我做主了，我反倒是沒了當初的勇氣，開始前怕狼後怕虎了，說來可真是沒出息。”
她又對著蔣慕楠感嘆：“還是年輕好啊，看你們兩個小人說幹就幹，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我這心裏真是羨慕的很呢！要不人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呢！”
蔣慕楠笑呵呵的盯著李春梅，“那春梅姨，您到底要不要跟著我們一起幹？”
“幹，咋不幹，這店是我一手創辦起來的，我咋也不能撂開手，必須得幹！”李春梅擲地有聲，生怕自己反悔似的拔高了音量。
“好，那咱們娘三個就大幹一場，等以後發達了也來個衣錦還鄉！羨慕死那幫愛嚼舌根子的。”三個人六只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李春梅虛張聲勢的說著宏圖願景。
“肯定會有那麽一天的，到時候春梅姨您就踩著高跟鞋，穿著小套裝，坐著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的汽車回村。
咱們就像電視上演的那樣雇個司機，司機穿著西裝打著領帶，恭恭敬敬的給您開車門，請您下車。”蔣慕楠按照現在電視劇裏，大BOSS出場的畫面給李春梅描繪未來，把她逗得前仰後合笑個不停。
幾人暢想了一番美好的未來，眼見著李春梅和秀荷的情緒都好多了，蔣慕楠這才問道：“媽，咱家到底有多少錢啊，能拿出來這麽多吧？”
蔣慕楠並不知道家裏具體有多少存款，秀荷過日子仔細，從來都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用李春梅的話說那就是摳摳索索的很，因著這點蔣慕楠一直覺得家裏比較窮，擔心她們拿不出這麽多錢。
想不到秀荷沒有半點猶豫，直接點頭道：“有的，要是還按照之前的方式，那咱家就是拿其中三分之一的房款，媽這裏有的。”
蔣慕楠挺吃驚的，看她媽的樣子手裏應該不只有這麽多，沒想到她媽一直嘴上說著沒錢，其實還挺有實力的。
然後她又看向李春梅，李春梅知道她要問什麽，也點頭道：“我把手上的錢湊一湊，應該也差不太多。”
蔣慕楠點點頭：“那明天周博源過來，咱們就把商量的結果告訴他，讓他盡快聯系房東過來，爭取早點把手續辦了。”
既然已經決定買房，當然是越快越好，蔣慕楠心裏知道他們這房子買的其實不貴，生怕夜長夢多。
買房是大事，不比之前合夥做生意的口頭協定，蔣慕楠特意找法學專業的師姐，專門起草了一份購房協議，註明了三家各自的出資比例，以及其他有可能出現的糾紛。
蔣慕楠把合同拿回來的時候，秀荷和李春梅還都有點不好意思，嗔她道：“你這孩子，咱們既然決定了一起買房，當然都是信得過的，你咋又弄了這麽個東西來，多傷情分吶。”
2000年的時候市場經濟還沒那麽發達，即便是金錢上的往來，人們也習慣了口頭約定，拼的都是對人品的信賴，很多糾紛便也是由此而來。
李春梅和秀荷未定真心抵觸簽這個協議，但是她們面子上抹不開，總覺得這樣跟不信任對方似的。倒是蔣慕楠和周博源都沒這個心裏負擔，他們一定堅持要簽，秀荷跟李春梅也就應了。
事情辦的還算順利，就是他們去過戶的時候，忘了還要交稅，一下又多花出去大幾百，李春梅心疼的直抽抽，她買完這個房後真是一窮二白，兜裏連十塊錢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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