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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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叮，叮”震耳的鈴聲在教室內外響起，在教師的催促聲中，一眾學生放下筆，在座位上坐等著收卷。
交了卷，蔣慕楠心不在焉的慢騰騰整理著自己的文具，直到考場內學生幾乎走光，她才站起來準備離開。
“蔣慕楠，你剛剛卷子都做出來了嗎？”蔣慕楠不必擡頭，聽聲音都知道跟自己說話的人是孫森。
在他們這一屆學生中，蔣慕楠成績常年第二，孫森成績常年第一。蔣慕楠是女孩，孫森是男孩，蔣慕楠每每看到孫森就會想到奶奶和大姑說的：女孩就是不如男孩聰明，讀書肯定也比不過男孩，與其心整日做那些白日夢，還不如踏踏實實找個好婆家。
蔣慕楠向來不服氣，孫森腦子聰明，她自認也不笨，而且她還比孫森更刻苦。孫森六點半進教室她比對方還提早半小時開始學習，孫森物理化學學得好，她的英語和數學也是第一。
十七八歲的少年自然都十分好勝，又因性別不同很少相處，兩人的關系一向冷淡，蔣慕楠沒想到孫森會主動找自己說話。
她一時有些楞住，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孫森似乎也並不在意她的回答，而是自顧自繼續道：“不管你考的怎麽樣，第一都是我的。”
孫森說完便一臉冷漠的離開了教室，留下獨自在那裏，幾乎要驚掉下巴的蔣慕楠。
蔣慕楠初時想不通孫森何時變得這般閑，竟然特意跑來跟自己挑釁，到後邊才想明白對方似乎是在激勵自己。
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蔣慕楠只能暗暗感慨：果然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對手。孫森是怎麽發現自己這段時間有些心不在焉的呢？
蔣大敏在秀荷那邊吃了癟，又不被自己親媽支持，本該消停了，偏生她這人自有一份執著，抱著頭苦思苦想了好幾日，真就又讓她想出來個主意：她要從蔣慕楠身上打開缺口！
蔣大敏一向懶惰，除了打麻將占座勤快，別的事從不見她有半點積極，這次的事卻是一反常態，楞是頂著酷熱往蔣慕楠學校跑。
蔣慕楠有心不聽她嘮叨，可是架不住蔣大敏臉皮厚，總是一次次來找，同時她又歪打正著的說中了蔣慕楠擔心的事。
比如沒了丈夫的女人有多麽不容易啦，比如家裏沒個男人，她們母女二人以後的生活會多麽艱難啦！如此種種，蔣慕楠每次聽了都會情緒低落好一陣，這當然會影響到她的學習狀態！
蔣慕楠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老師都沒註意到，孫森他竟然發現了！
蔣慕楠心中說不清的滋味。她當然想好好上學，考上大學去大城市念書，留在那裏掙很多很多錢，將來也把父母接過去一起過好日子。這就是十幾歲的蔣慕楠，所能想到的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人生了。
原本一切都在朝著她努力的方向發展，偏偏蔣大河出了事！那麽自己原來設想的道路還應該繼續走下去嗎？
蔣慕楠原本是很堅定的，可是前幾天蔣大敏說的話，卻讓她有點動搖了。
蔣慕楠一邊抱著文具往教室外走，一邊回想著她姑前天傍晚過來跟她說的話：慕楠你也不小了，也該知道事了，之前有你爸掙錢供你，能上個大學當然好。可如今你爸人都不在了，你媽一個農村婦女有啥本事供你啊？
我聽說上大學那些年的學費，加一起都夠咱們這而蓋一套房了，那得多少錢，你媽上哪弄去，你忍心看你媽作難？
你媽沒了辦法說不得就要尋人，慕楠啊你都這麽大了，難道要去當帶犢娃？”
蔣大敏說到這兒咧著嘴幹嚎了幾句：“你可是我們老蔣家的根，姑可不讓人把你帶走。”
蔣大敏嚎完了繼續唾沫橫飛：“所以姑想著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要是說一門親事找個好對象，不就什麽都有了。你日後有了去處，你媽過日子有了女婿幫襯也不會再作難，不就光等著享福了，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蔣慕楠心裏當然是拒絕的，可是那些話卻又不由自主的往她心裏鉆。
蔣慕楠低頭邊走邊想，轉彎之際差點與迎面的人撞個正著，她趕緊道歉：“對不起，我沒看見。”
道完歉她便急匆匆的走了，完全沒註意對方在她走後，還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出神。
“嘿，周博源，幹嘛呢，還去不去打球了！”
被喚作周博源的男生高大帥氣，一看就是運動場上的蔣健，他微微側頭，接住來人扔過來的籃球，囂張的吆喝著：“誰說不去了，走！”
“走嘍！”
一群少年，洋溢著無比的青春氣息，呼啦啦一齊跑向操場！
期末考試的成績很快出來，蔣慕楠不出所料的退步了，班主任和各科老師都輪流找她談話，鼓勵她，同時也唏噓她的經歷，希望不要因家庭變故影響到她將來的高考。
出成績沒多久便是暑假，暑假過後蔣慕楠這屆就要升入高三，高三的學生是沒有那麽多休息時間的，他們這次的暑假很短。
放假前的班會，於老師對班裏的學生耳提面命，“回家後也不許放羊，該學的知識一點不能落下，在家放松幾天就回來收心，到時候我可是要考試的，都聽見沒有！”
“聽見啦！”班裏響起整齊的應答，更有調皮的學生已經開始在下邊起哄。
教室裏頓時變成亂哄哄的一片，於老師知道這些孩子之前被管的狠了，如今放假略松一松也沒什麽，因此也不生氣，只是又叮囑了幾句，就表示可以放學回家了。
蔣慕楠跟同學一起回宿舍收拾行李，新學期開學她們要換新的宿舍，現在需得將目前的住處搬空，所有的行李都帶回家去。
蔣慕楠將被窩和臉皮打好包，放在自行車後座上捆好，跟同學打個招呼就準備回家了。
父親頭七一過秀荷就將她趕回了學校，蔣慕楠心裏其實很放心不下她媽，如今終於可以回家見到媽媽了！
***
張來福一進屋就見妻子站在月份牌前，掰著指頭計算什麽，他奇怪道：“你這是算啥呢？家旺要回來了？”
“不是，我算算慕楠還有幾天放暑假，到時候再回娘家去勸勸她！”蔣大敏順嘴答道。
張來福很不能理解媳婦的行為：“人家慕楠書念得好好的，轉過年就該高考了，到時候苦上幾年，秀荷也就算熬出來了，你總攛掇著她嫁人幹啥？”
蔣大敏給了他一個白一眼：“你這人遇事就是一點不動腦子，那慕楠要是上大學了不得用錢？要是用錢，秀荷不得上咱們家來討債？她要是定親嫁人，馮秀荷還有啥理由來找咱要錢？”
張來福不可置信的瞪著妻子：“就為了那點錢錢，你就要斷送了人家孩子的前途？”
蔣大敏急了，這個罪名她可不想擔也擔不起，急赤白臉辯駁道：“放你的屁，什麽斷了前途，斷了誰的前途？一個農村丫頭還妄想著要考大學，別說她就不可能考上，就算是考上了，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多折騰這一遭幹？我給她找個婆家，還不是為了她好嘛！那小六子家條件多好啊！”
張來福惹不起蔣大敏，但心裏總覺得媳婦這樣有點缺德，他咂咂嘴：“你這個娘們心真黑啊，那小六子是個瘸子你咋不說呢？”
蔣大敏臉色一變，罵道：“你個完蛋玩意，我這麽做是為了誰呀？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你但凡有點本事能掙錢，我用得著算計娘家？
你倒好，整天張個大嘴擎等著吃現成的還要說便宜話，我，我......”
蔣大敏越說越氣，抄起手邊的笤帚疙瘩順手就沖著張連福砸了過去，張來福踉蹌著躲開媳婦的攻擊，跑出屋子。
張來福這人懶、沒出息，卻有個好處，只要蔣大敏一鬧他立刻就慫了，邊跑邊連連道：“得得，你可別鬧了，都是我的不對還不行嗎，我走，我走！”說罷趿拉著鞋到外頭看人打麻將去了。
蔣大敏猶不解氣，在屋裏接著罵了好一會兒才停，發洩完她也鎖上門走了。小六子家應承了：誰要是能幫著說個滿意的媳婦，謝媒錢可是給兩千呢，她還得往他家勤跑幾趟，可別被他人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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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震耳的鈴聲在教室內外響起，在教師的催促聲中，一眾學生放下筆，在座位上坐等著收卷。
交了卷，蔣慕楠心不在焉的慢騰騰整理著自己的文具，直到考場內學生幾乎走光，她才站起來準備離開。
“蔣慕楠，你剛剛卷子都做出來了嗎？”蔣慕楠不必擡頭，聽聲音都知道跟自己說話的人是孫森。
在他們這一屆學生中，蔣慕楠成績常年第二，孫森成績常年第一。蔣慕楠是女孩，孫森是男孩，蔣慕楠每每看到孫森就會想到奶奶和大姑說的：女孩就是不如男孩聰明，讀書肯定也比不過男孩，與其心整日做那些白日夢，還不如踏踏實實找個好婆家。
蔣慕楠向來不服氣，孫森腦子聰明，她自認也不笨，而且她還比孫森更刻苦。孫森六點半進教室她比對方還提早半小時開始學習，孫森物理化學學得好，她的英語和數學也是第一。
十七八歲的少年自然都十分好勝，又因性別不同很少相處，兩人的關系一向冷淡，蔣慕楠沒想到孫森會主動找自己說話。
她一時有些楞住，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孫森似乎也並不在意她的回答，而是自顧自繼續道：“不管你考的怎麽樣，第一都是我的。”
孫森說完便一臉冷漠的離開了教室，留下獨自在那裏，幾乎要驚掉下巴的蔣慕楠。
蔣慕楠初時想不通孫森何時變得這般閑，竟然特意跑來跟自己挑釁，到後邊才想明白對方似乎是在激勵自己。
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蔣慕楠只能暗暗感慨：果然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對手。孫森是怎麽發現自己這段時間有些心不在焉的呢？
蔣大敏在秀荷那邊吃了癟，又不被自己親媽支持，本該消停了，偏生她這人自有一份執著，抱著頭苦思苦想了好幾日，真就又讓她想出來個主意：她要從蔣慕楠身上打開缺口！
蔣大敏一向懶惰，除了打麻將占座勤快，別的事從不見她有半點積極，這次的事卻是一反常態，楞是頂著酷熱往蔣慕楠學校跑。
蔣慕楠有心不聽她嘮叨，可是架不住蔣大敏臉皮厚，總是一次次來找，同時她又歪打正著的說中了蔣慕楠擔心的事。
比如沒了丈夫的女人有多麽不容易啦，比如家裏沒個男人，她們母女二人以後的生活會多麽艱難啦！如此種種，蔣慕楠每次聽了都會情緒低落好一陣，這當然會影響到她的學習狀態！
蔣慕楠沒想到這才幾天的功夫，老師都沒註意到，孫森他竟然發現了！
蔣慕楠心中說不清的滋味。她當然想好好上學，考上大學去大城市念書，留在那裏掙很多很多錢，將來也把父母接過去一起過好日子。這就是十幾歲的蔣慕楠，所能想到的她這輩子最幸福的人生了。
原本一切都在朝著她努力的方向發展，偏偏蔣大河出了事！那麽自己原來設想的道路還應該繼續走下去嗎？
蔣慕楠原本是很堅定的，可是前幾天蔣大敏說的話，卻讓她有點動搖了。
蔣慕楠一邊抱著文具往教室外走，一邊回想著她姑前天傍晚過來跟她說的話：慕楠你也不小了，也該知道事了，之前有你爸掙錢供你，能上個大學當然好。可如今你爸人都不在了，你媽一個農村婦女有啥本事供你啊？
我聽說上大學那些年的學費，加一起都夠咱們這而蓋一套房了，那得多少錢，你媽上哪弄去，你忍心看你媽作難？
你媽沒了辦法說不得就要尋人，慕楠啊你都這麽大了，難道要去當帶犢娃？”
蔣大敏說到這兒咧著嘴幹嚎了幾句：“你可是我們老蔣家的根，姑可不讓人把你帶走。”
蔣大敏嚎完了繼續唾沫橫飛：“所以姑想著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要是說一門親事找個好對象，不就什麽都有了。你日後有了去處，你媽過日子有了女婿幫襯也不會再作難，不就光等著享福了，你想想是不是這個理兒？”
蔣慕楠心裏當然是拒絕的，可是那些話卻又不由自主的往她心裏鉆。
蔣慕楠低頭邊走邊想，轉彎之際差點與迎面的人撞個正著，她趕緊道歉：“對不起，我沒看見。”
道完歉她便急匆匆的走了，完全沒註意對方在她走後，還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出神。
“嘿，周博源，幹嘛呢，還去不去打球了！”
被喚作周博源的男生高大帥氣，一看就是運動場上的蔣健，他微微側頭，接住來人扔過來的籃球，囂張的吆喝著：“誰說不去了，走！”
“走嘍！”
一群少年，洋溢著無比的青春氣息，呼啦啦一齊跑向操場！
期末考試的成績很快出來，蔣慕楠不出所料的退步了，班主任和各科老師都輪流找她談話，鼓勵她，同時也唏噓她的經歷，希望不要因家庭變故影響到她將來的高考。
出成績沒多久便是暑假，暑假過後蔣慕楠這屆就要升入高三，高三的學生是沒有那麽多休息時間的，他們這次的暑假很短。
放假前的班會，於老師對班裏的學生耳提面命，“回家後也不許放羊，該學的知識一點不能落下，在家放松幾天就回來收心，到時候我可是要考試的，都聽見沒有！”
“聽見啦！”班裏響起整齊的應答，更有調皮的學生已經開始在下邊起哄。
教室裏頓時變成亂哄哄的一片，於老師知道這些孩子之前被管的狠了，如今放假略松一松也沒什麽，因此也不生氣，只是又叮囑了幾句，就表示可以放學回家了。
蔣慕楠跟同學一起回宿舍收拾行李，新學期開學她們要換新的宿舍，現在需得將目前的住處搬空，所有的行李都帶回家去。
蔣慕楠將被窩和臉皮打好包，放在自行車後座上捆好，跟同學打個招呼就準備回家了。
父親頭七一過秀荷就將她趕回了學校，蔣慕楠心裏其實很放心不下她媽，如今終於可以回家見到媽媽了！
***
張來福一進屋就見妻子站在月份牌前，掰著指頭計算什麽，他奇怪道：“你這是算啥呢？家旺要回來了？”
“不是，我算算慕楠還有幾天放暑假，到時候再回娘家去勸勸她！”蔣大敏順嘴答道。
張來福很不能理解媳婦的行為：“人家慕楠書念得好好的，轉過年就該高考了，到時候苦上幾年，秀荷也就算熬出來了，你總攛掇著她嫁人幹啥？”
蔣大敏給了他一個白一眼：“你這人遇事就是一點不動腦子，那慕楠要是上大學了不得用錢？要是用錢，秀荷不得上咱們家來討債？她要是定親嫁人，馮秀荷還有啥理由來找咱要錢？”
張來福不可置信的瞪著妻子：“就為了那點錢錢，你就要斷送了人家孩子的前途？”
蔣大敏急了，這個罪名她可不想擔也擔不起，急赤白臉辯駁道：“放你的屁，什麽斷了前途，斷了誰的前途？一個農村丫頭還妄想著要考大學，別說她就不可能考上，就算是考上了，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多折騰這一遭幹？我給她找個婆家，還不是為了她好嘛！那小六子家條件多好啊！”
張來福惹不起蔣大敏，但心裏總覺得媳婦這樣有點缺德，他咂咂嘴：“你這個娘們心真黑啊，那小六子是個瘸子你咋不說呢？”
蔣大敏臉色一變，罵道：“你個完蛋玩意，我這麽做是為了誰呀？還不都是為了這個家，你但凡有點本事能掙錢，我用得著算計娘家？
你倒好，整天張個大嘴擎等著吃現成的還要說便宜話，我，我......”
蔣大敏越說越氣，抄起手邊的笤帚疙瘩順手就沖著張連福砸了過去，張來福踉蹌著躲開媳婦的攻擊，跑出屋子。
張來福這人懶、沒出息，卻有個好處，只要蔣大敏一鬧他立刻就慫了，邊跑邊連連道：“得得，你可別鬧了，都是我的不對還不行嗎，我走，我走！”說罷趿拉著鞋到外頭看人打麻將去了。
蔣大敏猶不解氣，在屋裏接著罵了好一會兒才停，發洩完她也鎖上門走了。小六子家應承了：誰要是能幫著說個滿意的媳婦，謝媒錢可是給兩千呢，她還得往他家勤跑幾趟，可別被他人搶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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