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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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所有的字簽完，蔣大河被推進手術室開始做術前準備。
馮利民客客氣氣送走了前來幫忙的工友，又買來粥和包子給蔣家二老吃。
蔣老太抹著眼淚沖馮利民擺擺手，愁的話都說不出，更沒有心情吃東西。
蔣老爺子比老伴看上去也好不了多少，除了沒哭，兩人一樣癱在長椅上，雙眼無神直呆呆發楞。
馮利民嘆口氣，轉過頭又看他姐。
秀荷不錯眼珠的的盯著手術室門口亮起的牌子，她似乎只是單純在看那塊牌子，又仿佛視線穿過牌子望到了更遠處。眼睛裏透出惶恐又希冀的光，她的嘴唇因長時間缺水，而變得幹裂發白，有的地方甚至爆起一層淺淺的白色表皮，整個人越發憔悴。
馮利民微微蹙眉，走過去拉著秀荷在另一條長椅上坐下，擰開礦泉水瓶硬逼著她喝了幾口，之後便靜靜的陪坐在一旁耐心等候。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過去，手術室裏沒有半點動靜，在外等候的人，心越發焦急了。
寂靜的夜晚樓道裏忽然傳來的腳步聲特別清晰，那聲音沈重中又夾雜著些許慌亂，越來越清的往這邊傳來。
蔣大敏連呼哧帶喘的從遠處跑過來，才一見面就咧嘴哭上了，問蔣母：“媽，大河咋樣了，我咋聽人說他出事了，這可咋整啊？”
蔣大河這次幹活的地方，就在蔣大敏婆家所在的村子，發生這麽大的事，肯定到處都有人在議論，蔣大敏打麻將歸來看見人們紮堆，她便湊了過去。
“嫂子，這是說啥呢，誰家真背運啊？”
來人一見蔣大敏目光有些怪異，還是解釋道：“老孫家，這不他家小子要說親了嗎，想著起幾間新屋將來好娶媳婦用，誰承想出事了！”
蔣大敏眼裏瞬間閃耀著八卦的光芒：“出啥事了？”
旁邊又有人接話：“還不是有個幹活的從他家房頂上摔下來了，摔得那叫一個重哦！當時就沒氣了。”
又有人湊上來道：“你可拉倒吧，他家房子才多高，摔下來最多斷胳膊斷腿，不過這事夠背運倒是真的。”
於是一群人就圍繞著，孫家這新房子是不是風水不好展開了一系列的討論。
眼看著話題越來越歪，適才蔣大敏剛剛喊嫂子的人欲言又止道：“大敏，這摔下來的人聽說是你娘家村裏的呢！”
蔣大敏嫁的不遠，蔣大河往他家來過幾次，這邊的人也有認得他的，比如眼前說話的嫂子。
這嫂子怕刺激到蔣大敏，不敢說太多，只是稍稍提了一句。
蔣大敏看著對方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表情，直覺事情有些不對，猛的往家裏跑，她要給蔣大河打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都沒被人接起，這個時間蔣大河明明應該到家了才對。
正在蔣大敏六神無主之際，張來福慌裏慌張從外頭跑進來，邊跑嘴裏還喊著：“大敏，不好了，我聽人說你弟從房上摔下來了。”
張來福聽說小舅子受傷了嚇得不輕，他這人雖然懶了點，但心腸卻熱。
打聽清楚人去了哪家醫院，騎上自行車立刻就要出發：“那邊老的老小的小，他舅媽一個人哪支應的開，咱們得過去看看。”他舅媽指的是秀荷，這個稱呼是從他家孩子的角度來的。
蔣大敏哆哆嗦嗦的：“我，我腿軟，騎不了車了。”現在天都黑了，小巴早停了，想進城就只能蹬自行車過去。
張來福蹬上車就要走：“那你在家等信兒吧，我先過去看看。”
蔣大敏攔住丈夫：“我哪能待得住啊，我得去見他最後一面，腦子都摔出來了，那還能活嗎，去晚了說不定，就見不著了。”說到最後一句，蔣大敏又扯著嗓子嚎上了。
張來福勸媳婦：“你別聽那幫人瞎說，你也不想想，要真是那樣只怕人當時就完了，哪還用得著送醫院，能往醫院送就證明還有救。”
蔣大敏在臉上抹了一把，破天荒誇了一遭丈夫：“你這腦子還挺好使，是這麽個理。”又道：“你讓我緩緩，咱兩一道去。”
兩口子騎上自行車，呼呼的往城裏趕！
蔣老太一見閨女，哇一聲哭出來：“大敏啊，你可來啦，你弟摔了，他要是有個好歹，媽可咋辦吶！”說罷抱著閨女，放聲痛哭。
張來福跟大家打招呼，他是認識馮利民的，湊過去，打聽人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馮利民簡單說了下經過：“醫生說只能先手術，手術之後再視恢覆情況，確定治療方案。”
這些事張來福不大懂，他只好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來一句：“是得聽大夫得嘞！”
馮利民又問張來福：“您跟大姐一路過來，吃過晚飯了嗎？”
張來福咧咧嘴，道：“聽著了信兒就往城裏跑，哪有功夫吃飯呢，大敏聽了腿都嚇軟了，啥也顧不得，就是一心快點趕過來。”
馮利民蔣已經有些變涼的包子遞過來：“這是我晚間才買的，您跟大姐對方吃一口吧。”
說罷又對蔣大敏道：“二老一直不肯吃東西，這怎麽行呢，您勸著好歹吃一口墊墊，別到時候我姐夫好了，親家親家母倒累倒了，豈不讓我姐夫擔心。”
也許是最後一句起了作用，蔣家二老終於肯吃東西了，馮利民心裏松了一口氣，這個當口可不能再出亂子了。
秀荷還是呆坐著不肯吃東西，馮利民最知道自己這個姐姐，性子倔起來沒人能勸的住，也只好勸她多喝些水。
蔣大敏一口氣吃了六七個包子，終於又有力氣找麻煩了。她環顧了一圈，問道：“咋不見慕楠呢，她爸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最該守在這兒了。”
說著又要哭：“慕楠要是個兒子，也快能頂門立戶了，咋就不是個兒子呢，你說我弟要是就這麽走了，連個打幡摔盆的都沒有。”
秀荷的臉刷的一下就變了，她氣的直哆嗦，怒目而視蔣大敏：“大姐你說啥吶，大河他還是不是你親弟弟，他哪得罪了你，你要這麽咒他？
他好好的，肯定不會有事！”這一句，秀荷說的無比堅定。
蔣老太也捶打女兒：“你這孩子從小嘴上就沒遮沒攔，你說啥呢，啊？說啥呢！”
蔣大敏也自悔失言，不過她一向抓尖兒要強，再不肯承認自己有錯的，梗著脖子道：“我也沒說錯啊，你們總得有個兒子才行，閨女不頂用！”
秀荷也不過三十七八，這個年紀還能生，等弟弟好了她可得好好跟他們說道說道，必須再生一個。
蔣大敏火速轉移話題：“都這個時候，慕楠咋還不過來，她爸傷成這樣她不在旁守著，幹啥去了？”
蔣老太也覺得閨女說的有道理，親爹傷成這樣，當閨女的不說陪在身邊，反而還繼續在學校念書，這也太不孝順了。
秀荷覺得大姑姐就是存心找不痛快，這麽亂哄哄的，她壓根就沒想起來閨女，再說就是想起來了，又哪有多餘的人手去接呢？況且她小孩子家家，便是過來能頂什麽用？
秀荷不欲跟胡攪蠻纏的蔣大敏一般見識，只說了一句：明天就去接閨女。然後便閉上眼睛坐在一旁上假寐，不理她！
蔣大敏還要說什麽，被張來福攔住了：“你消停會兒吧，也不看看這是啥時候。”
蔣大敏心有不服，可是看到一夕之間仿佛老了十歲的父母，和躺在手術室生死不明的弟弟，到底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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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字簽完，蔣大河被推進手術室開始做術前準備。
馮利民客客氣氣送走了前來幫忙的工友，又買來粥和包子給蔣家二老吃。
蔣老太抹著眼淚沖馮利民擺擺手，愁的話都說不出，更沒有心情吃東西。
蔣老爺子比老伴看上去也好不了多少，除了沒哭，兩人一樣癱在長椅上，雙眼無神直呆呆發楞。
馮利民嘆口氣，轉過頭又看他姐。
秀荷不錯眼珠的的盯著手術室門口亮起的牌子，她似乎只是單純在看那塊牌子，又仿佛視線穿過牌子望到了更遠處。眼睛裏透出惶恐又希冀的光，她的嘴唇因長時間缺水，而變得幹裂發白，有的地方甚至爆起一層淺淺的白色表皮，整個人越發憔悴。
馮利民微微蹙眉，走過去拉著秀荷在另一條長椅上坐下，擰開礦泉水瓶硬逼著她喝了幾口，之後便靜靜的陪坐在一旁耐心等候。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過去，手術室裏沒有半點動靜，在外等候的人，心越發焦急了。
寂靜的夜晚樓道裏忽然傳來的腳步聲特別清晰，那聲音沈重中又夾雜著些許慌亂，越來越清的往這邊傳來。
蔣大敏連呼哧帶喘的從遠處跑過來，才一見面就咧嘴哭上了，問蔣母：“媽，大河咋樣了，我咋聽人說他出事了，這可咋整啊？”
蔣大河這次幹活的地方，就在蔣大敏婆家所在的村子，發生這麽大的事，肯定到處都有人在議論，蔣大敏打麻將歸來看見人們紮堆，她便湊了過去。
“嫂子，這是說啥呢，誰家真背運啊？”
來人一見蔣大敏目光有些怪異，還是解釋道：“老孫家，這不他家小子要說親了嗎，想著起幾間新屋將來好娶媳婦用，誰承想出事了！”
蔣大敏眼裏瞬間閃耀著八卦的光芒：“出啥事了？”
旁邊又有人接話：“還不是有個幹活的從他家房頂上摔下來了，摔得那叫一個重哦！當時就沒氣了。”
又有人湊上來道：“你可拉倒吧，他家房子才多高，摔下來最多斷胳膊斷腿，不過這事夠背運倒是真的。”
於是一群人就圍繞著，孫家這新房子是不是風水不好展開了一系列的討論。
眼看著話題越來越歪，適才蔣大敏剛剛喊嫂子的人欲言又止道：“大敏，這摔下來的人聽說是你娘家村裏的呢！”
蔣大敏嫁的不遠，蔣大河往他家來過幾次，這邊的人也有認得他的，比如眼前說話的嫂子。
這嫂子怕刺激到蔣大敏，不敢說太多，只是稍稍提了一句。
蔣大敏看著對方欲言又止，一副便秘的表情，直覺事情有些不對，猛的往家裏跑，她要給蔣大河打電話。
電話響了許久都沒被人接起，這個時間蔣大河明明應該到家了才對。
正在蔣大敏六神無主之際，張來福慌裏慌張從外頭跑進來，邊跑嘴裏還喊著：“大敏，不好了，我聽人說你弟從房上摔下來了。”
張來福聽說小舅子受傷了嚇得不輕，他這人雖然懶了點，但心腸卻熱。
打聽清楚人去了哪家醫院，騎上自行車立刻就要出發：“那邊老的老小的小，他舅媽一個人哪支應的開，咱們得過去看看。”他舅媽指的是秀荷，這個稱呼是從他家孩子的角度來的。
蔣大敏哆哆嗦嗦的：“我，我腿軟，騎不了車了。”現在天都黑了，小巴早停了，想進城就只能蹬自行車過去。
張來福蹬上車就要走：“那你在家等信兒吧，我先過去看看。”
蔣大敏攔住丈夫：“我哪能待得住啊，我得去見他最後一面，腦子都摔出來了，那還能活嗎，去晚了說不定，就見不著了。”說到最後一句，蔣大敏又扯著嗓子嚎上了。
張來福勸媳婦：“你別聽那幫人瞎說，你也不想想，要真是那樣只怕人當時就完了，哪還用得著送醫院，能往醫院送就證明還有救。”
蔣大敏在臉上抹了一把，破天荒誇了一遭丈夫：“你這腦子還挺好使，是這麽個理。”又道：“你讓我緩緩，咱兩一道去。”
兩口子騎上自行車，呼呼的往城裏趕！
蔣老太一見閨女，哇一聲哭出來：“大敏啊，你可來啦，你弟摔了，他要是有個好歹，媽可咋辦吶！”說罷抱著閨女，放聲痛哭。
張來福跟大家打招呼，他是認識馮利民的，湊過去，打聽人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馮利民簡單說了下經過：“醫生說只能先手術，手術之後再視恢覆情況，確定治療方案。”
這些事張來福不大懂，他只好一邊聽一邊點頭，最後來一句：“是得聽大夫得嘞！”
馮利民又問張來福：“您跟大姐一路過來，吃過晚飯了嗎？”
張來福咧咧嘴，道：“聽著了信兒就往城裏跑，哪有功夫吃飯呢，大敏聽了腿都嚇軟了，啥也顧不得，就是一心快點趕過來。”
馮利民蔣已經有些變涼的包子遞過來：“這是我晚間才買的，您跟大姐對方吃一口吧。”
說罷又對蔣大敏道：“二老一直不肯吃東西，這怎麽行呢，您勸著好歹吃一口墊墊，別到時候我姐夫好了，親家親家母倒累倒了，豈不讓我姐夫擔心。”
也許是最後一句起了作用，蔣家二老終於肯吃東西了，馮利民心裏松了一口氣，這個當口可不能再出亂子了。
秀荷還是呆坐著不肯吃東西，馮利民最知道自己這個姐姐，性子倔起來沒人能勸的住，也只好勸她多喝些水。
蔣大敏一口氣吃了六七個包子，終於又有力氣找麻煩了。她環顧了一圈，問道：“咋不見慕楠呢，她爸出了這麽大的事，她最該守在這兒了。”
說著又要哭：“慕楠要是個兒子，也快能頂門立戶了，咋就不是個兒子呢，你說我弟要是就這麽走了，連個打幡摔盆的都沒有。”
秀荷的臉刷的一下就變了，她氣的直哆嗦，怒目而視蔣大敏：“大姐你說啥吶，大河他還是不是你親弟弟，他哪得罪了你，你要這麽咒他？
他好好的，肯定不會有事！”這一句，秀荷說的無比堅定。
蔣老太也捶打女兒：“你這孩子從小嘴上就沒遮沒攔，你說啥呢，啊？說啥呢！”
蔣大敏也自悔失言，不過她一向抓尖兒要強，再不肯承認自己有錯的，梗著脖子道：“我也沒說錯啊，你們總得有個兒子才行，閨女不頂用！”
秀荷也不過三十七八，這個年紀還能生，等弟弟好了她可得好好跟他們說道說道，必須再生一個。
蔣大敏火速轉移話題：“都這個時候，慕楠咋還不過來，她爸傷成這樣她不在旁守著，幹啥去了？”
蔣老太也覺得閨女說的有道理，親爹傷成這樣，當閨女的不說陪在身邊，反而還繼續在學校念書，這也太不孝順了。
秀荷覺得大姑姐就是存心找不痛快，這麽亂哄哄的，她壓根就沒想起來閨女，再說就是想起來了，又哪有多餘的人手去接呢？況且她小孩子家家，便是過來能頂什麽用？
秀荷不欲跟胡攪蠻纏的蔣大敏一般見識，只說了一句：明天就去接閨女。然後便閉上眼睛坐在一旁上假寐，不理她！
蔣大敏還要說什麽，被張來福攔住了：“你消停會兒吧，也不看看這是啥時候。”
蔣大敏心有不服，可是看到一夕之間仿佛老了十歲的父母，和躺在手術室生死不明的弟弟，到底沒再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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