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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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天氣越來越熱,中午最熱的時候,室外氣溫差不多有三十五六度。

秀荷就勸丈夫:“天這麽熱,不行你就歇幾天吧!要是中暑了不值當的,我前兒聽東頭三旺娘說,三旺他爹下地燎荒就中暑了,要不是旁邊有人恐怕就得出大事。”

蔣大河擺擺手:“三旺他爹從小就憨,這麽熱的天他燎荒站在下風口,所有的熱氣都往身上招呼,那不擎等著受熱。我們這沒事兒,我現在出去的早,中午十一點就散了,回家睡一覺下午兩點多才開始幹活,熱不著。”

秀荷心裏也知道不出去掙錢不成,便道,“那從明兒起,我早上多熬點綠豆湯,你中午多喝幾碗解暑。”

蔣大河點頭:“成。”

秀荷三口兩口將碗裏的飯吃光,站起身將自己用的碗筷在盆裏泡了,然後拿起涼帽邊往外走邊說:“你吃完了把碗泡盆裏就行,等我晚上回來一起涮。”

秀荷中午休息的時間極緊,吃了飯就得立刻往廠裏趕,壓根沒有時間收拾家務。蔣大河早上六點就開始幹活,中午需得睡一覺補充精力也沒時間幹,他家中午的碗碟一向是留待晚上刷的。

秀荷才一推開堂屋的紗門,就感覺到一股熱浪鋪面而來,火熱的太陽光的從天上傾瀉而下,再經由洋灰地面反射,散發出耀目的白光,刺的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秀荷下意識的瞇了瞇眼,順著青磚鋪就的小道兒來到門口,騎上曬到燙屁股的自行車往單位飛奔而去。

這兩天廠裏來了一批新活,據說是給老外做的工裝,那布料又沈又厚很不好擺弄。秀荷這兩天翻布料翻的胳膊都疼,活計不好幹就更費時間,她想著早去一會兒,往前趕趕進度,省的月底完不成任務!

秀荷才一進車間,就聽見裏頭縫紉機噠噠作響,她笑了下,看樣子早來的不止自己一個,看著身邊忙碌的同事,秀荷也一頭紮進了工作當中。

當秀荷覺得手裏的剪刀越來越沈,手酸到幾乎要拿不住剪刀的時候,放工的鈴聲終於響了。秀荷直起腰,捶了捶因為長期保持一個姿勢,而變得有些僵硬的肩背。

“秀荷,你今天幹夠數了嗎?”服裝廠每人都有一定的任務,月底統一考核,完不成是要扣工資的。

“沒有,這回這個活可是真不好幹,嫂子您呢?”服裝廠的活是流水線,趙嫂子是秀荷的上一道工序,她們兩個人的臺子挨著。

趙嫂子指了指手邊堆著的一攤,“沒有,看看,還這麽些呢!”

正說著她們這組的組長過來巡視了,見兩個人沒走,問道:“不走呢?今天的還差多少?”

趙嫂子苦著臉:“瞅瞅這還一堆呢,我這眼都看花了。”又道:“組長,咱們這批活可是不好幹,工錢也不給大夥漲點?”

劉紅瞥了趙嫂子一眼:“沒幹完還有閑工夫耍嘴,活難就得給漲工資?那活好幹的時候也沒見你跟廠裏說少拿點,行了,快幹吧!”說罷溜溜達達走了。

趙嫂子從鼻孔裏哼出一聲,撇撇嘴:“也不知狂個什麽勁兒,年紀輕輕的論幹活還不如我呢,不就仗著自己是廠長親戚麽!”

秀荷勸趙嫂子:“嫂子,咱們不跟她爭這個長短,沒用,咱就好好幹活,把錢掙到手裏才是真的,其它的都是虛的!您的福氣呀,在後頭呢!”

趙嫂子聽了這話,頓時轉氣為喜,誰說不是呢!

趙嫂子的家境不算好,她有個兒子正在天城上大學,丈夫早年間傷了腰再幹不了重勞力,所有的重擔都壓在趙嫂子一人肩上。

好在趙嫂子生性樂觀,眾人也都說以後等兒子出息了,她便有享不盡的福。

趙嫂子每每聽了這話都笑的合不攏嘴,現如今出個大學生不易,趙嫂子堅信自己兒子日後必會有大出息的!

兩人都不打算現在下班,閑話幾句,又低下頭開始忙活。

直到車間班長過來關燈趕人,“行了,別幹了,今天就到這兒,都回去吧!”

加班也不是想幹多久就幹多久的,除了廠裏統一安排的加班,其他時間下班後會有人過來巡邏,若是車間裏幹活的人太少,就要關燈趕人了。

大夏天的又是電燈又是風扇,若留下來幹活的人過少,太費電,不劃算!

夏日的傍晚,太陽已經下山,暑氣雖未散盡,卻不像白天那麽熱了,秀荷蹬著自行車慢慢往家走。

她每天一睜眼就在忙碌,難道有靜下來想想心事的時候,每天下班這一路都是她最寶貴的獨處時光!

夕陽西下,微風輕拂,蟬鳴鳥叫之中,秀荷漸漸忘了所有的不快,享受著這片刻的清閑與寧靜!

“叮鈴鈴”一進村口就見無數孩童正滿街跑得歡。

秀荷一邊響鈴,一邊放慢自行車的速度,這些兔崽子皮得很,猛然從巷子裏竄出來都是常有的事,若是撞著就不好了。

秀荷進門的時候,破天荒發現蔣大河正在院裏薅蔥,她笑道:“今兒是怎麽了,倒想著主動幫忙做飯?”

蔣大河聞言直起身子:“你今兒個咋才到家,我這肚子都要餓扁了!”

秀荷停好自行車:“這不是廠裏來了一批新活,不好幹,我手就有點慢,再加上昨天我還請假了,今兒個可不就得多幹會兒,往前趕趕,要不月底還不知道扣多少錢呢!你做啥了?”忙了一天秀荷也餓了,能吃上現成的當然好!

蔣大河說:“早起你熬的綠豆飯還有些,我打算薅點蔥蘸醬,要不再半個黃瓜?”

秀荷覺得挺好,說道:“行,昨天給閨女炒的黃豆芽鹹菜還有剩下的,”他玩笑道:“咱們這也算三個菜了!”

秀荷回屋洗臉換衣裳,經過廚房的時候,發現裏頭泡著一塊暗紅色的肉,問丈夫:“這是啥肉?閨女回來不是剛包過餃子嗎,咋又買肉?”

蔣大河得意道:“驢肉,這東西可不好買,我幹活那家村裏正好跌死了驢,才兩歲,你不是好這一口嘛,我就買了點。”

秀荷的臉上露出些許少女時期才會有的羞澀,覺得丈夫到底還是想著自己的。

鮮嫩的驢肉在冷水裏泡著拔血水,秀荷將其拿起來翻撿著看了看,見肥瘦均勻、肉質細嫩,果然是塊極好的驢肉。

她開心的對丈夫道:“這個肉真好,你想怎麽吃?要不咱們就包驢肉鍋貼吧,昨兒趙軍媳婦還跟我說她要去買驢肉鍋貼,沒想到今兒咱家也吃上了。”

“你咋跟她搭嘎上了,那娘們不是個好的,少跟她來往,沒得帶壞了你的名聲!”蔣大河很看不上李春梅那樣的女人。

秀荷解釋:“就是路上碰見的,我送閨女,她去村口的小飯館子,都是鄉裏鄉親的,碰到了還能不說句話?你也別這麽說她,一個女人死了丈夫,跟公婆又處不來,也怪不容易的。”

李春梅的丈夫在外打工時出了車禍,因為他當時喝了酒,算是全責,打官司也沒理,出於人道主義人家賠了幾個錢,這事便算了了。

當時村裏人包括李春梅的公婆,都覺得這個女人必然守寡不住,改嫁只是早晚的事,沒想到李春梅打走了前來提親的媒婆,楞是沒改嫁。

非但如此她還出去找了個賣保險的活,整日裏東家走西家串的推銷,一時弄得村裏人都恨不得繞著走,見她往自己住的街上來了,提早就要關門!

沒辦法,現在農村日子雖然比前些年好過了,可也不到能隨意花錢的地步,她那保險賣的齁貴,一交還就得十幾二十年,誰家能有這個閑錢呢?

李春梅保險賣的咋樣不知道,不過她自從守寡到現在已經三年,真就踏踏實實的一直守著閨女過活。

秀荷覺得不管咋樣這都是個合格的母親!就憑這點,李春梅就值得她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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