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吳城市郊監獄離初善大約10分鐘飛行距離，但因為簡涵他們跟包文耀非親非故，沒有探視資格。因此，新一天，他們第一站去的，是紅玉提供地址的包文耀家。

簡涵做好了跟包太太長談的準備。不料，敲開包文耀家的門，說明來意後，一臉憔悴的包太太，紅腫的眼睛驟亮，拉著她就說: “走!我帶你們去!”

在愛瑪爾裏，包太太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堆。什麽今天早上接到監獄電話，老包遭人陷害，差點毒死，也不知道是哪個仇家……聽得簡涵他們忐忑又迷糊。

但她也支支吾吾地說明，為什麽願意帶他們去監獄。

她說: “老包他講，最近總是睡不好……每天做噩夢，就因為……”她眼神閃爍，頓了頓， “可能，跟你們想問他的事有關……”

再多問她，就不肯說了。

到吳城監獄會見室，簡涵和衛博見一個跟包太太同樣眼眶紅腫的中年男人，被人帶到他們這一桌。不用說，這位就是吳城生化檢測中心的前主任包文耀了。

包太太跟他目光對視，頓時一哽，憋半天問出一句: “沒事吧”

包文耀似有千言萬語，但他還是機警地看了看老婆身邊的簡涵和衛博。緊接著，他出乎眾人意料地說: “簡小姐。”

簡涵禮貌打招呼: “包主任好!路上聽說你今天遭遇的突發事件……”

話沒說完，餘光中一個人影離奇出現。

簡涵下意識看了一眼，頓時驚訝道: “……趙二狗”

一桌人同時調轉目光。

那個小窗洞外站著的人，的確是趙二狗。

不同的是，今天的他身穿囚服，好像正在被警察帶去什麽地方。在窗口做短暫停留後，有人叫了一串數字，他回頭喊“到!”，完全不知道會見室裏眾人對他的矚目，走開了。

簡涵沒料到他們會在這種地方見到他;不料，對面的包文耀見狀，好像比她還詫異。

他驟然握緊拳頭的手， “嘩!”地繃緊了腕間鐵鏈。眼睛猛閃，聲音飄忽，問: “你們認識你們什麽關系”

簡涵猶豫了一下。她能感覺趙二狗跟包文耀之間似乎有點牽連。於是，她想了想，就直白說: “他以前是苦瓜村的人;他向我們下過死亡威脅。”

那事說來話長，簡涵三兩句點到為止。

然而，包文耀卻不肯放過這個點，激動追問道: “威脅你們為什麽”

簡涵覺得他的表現很奇怪。她在腦子裏迅速過篩幾條信息，反問道: “不如包主任你來說，你跟他之間是不是有什麽……”

包文耀就像在等這個問題似的，立馬迫不及待說: “他是我的同監!他就是換我降壓藥，想要害死我的人!……”

他說，趙二狗是上個月進來的，自曝罪名是搶劫未遂。

同監十幾個人，什麽樣的類型都有，趙二狗卻獨獨跟包文耀像一見如故。入監第一天起，就喜歡跟隱形人似的包文耀黏在一起。

包文耀說: “我有高血壓，每天都要吃降壓藥，這個，同監的都知道。他跟我成兄弟以後，非常關照我。喜歡幫我打飯，分菜，有人欺負我的時候，他還幫我挨幾下……最近照顧我，到了幫我配水，配藥的地步……我本來好感動!覺得自家老婆，也就做到這個份上了;同監那幾個獄友，還笑他是不是對我有意思!……結果，他昨晚就在我的藥裏做手腳!你們猜他做什麽”

眾人用搖頭表示“你繼續說”。

包文耀壓抑著憤怒，說: “昨天半夜，他把我的降壓藥，換了一半的芯子!換成了冬眠靈!”

包太太本身是資深護師，立刻就驚呼一聲: “那不是氯丙嗪嗎!你本身就對氯丙嗪過敏，而且這兩種藥也不能混吃啊!”

包文耀更激動，眼睛又漸漸紅了，說: “可不是嗎我最近吃藥，不用自個兒記時間。他給我就吃，漸漸地就完全依賴他了。昨晚他沒有給我，我一開始還想提醒，但是又覺得大家這麽好的兄弟，提醒好像不合適。就想著，等一等。要是晚一點，他還想不起來，我再自己去吃。誰知就那麽忘了!到半夜裏，他突然想起這件事，爬起來給我配藥，我迷迷糊糊還覺得他好心!結果!要不是離水瓶近的另一個獄友失眠，無意中發現他在偷偷換藥，我今天……說不定他們睡醒過來看，早就死在床上!”

眾人怔住，一邊的獄警過來提醒: “冷靜點。另外，你們註意一下時間!”

包太太捂著臉就無聲哭起來，包文耀的眼淚也氣得漫溢眼眶。

簡涵兩邊遞紙巾安慰，皺眉說: “他為什麽要做這種事”

包文耀抽著氣，難掩憤怒和失望: “天知道!被告發之後，他就說，他是替一個大人物辦事。大人物很快會聯系這邊，有渠道護送他出去!但他給的手機號碼，是空號!大家都以為他要麽是被人耍了，要麽是瘋了。但他就是相信，他是在為大人物辦大事，為民除害——他說我是‘害’你知道嗎!哼!!!!!”

桌面上陷入了幾秒鐘的沈默。

簡涵安慰了包文耀夫婦幾句，打算切入她和衛博今天來的目的。

包文耀不愧是讀心高手，幾乎同時就看出她的想法。他上道地回遞話頭，說: “簡小姐，你來找我，是想問什麽”

盡管剛才，他才在他們面前，悲憤交加地吐露過自己的生與死，信任與背叛的大事;不過幾秒後的現在，他表情裏就已迅速建立起一堵厚厚的防備。

簡涵知道，他因為瀆職罪在服刑;她要問的問題，極有可能讓他沒有交代的其他罪行曝光。

所以，他很可能不會給她真實的答案。

但她還是要試一試。畢竟，剛才他們第一次見面，他就認出了她——這也許證明，在他心裏，費明輝和他的交集……真的跟簡家有關。

簡涵清清嗓，話到嘴邊，腦子裏卻忽然冒出一朵火花——

她想起來，趙二狗到初善發出死亡威脅那天，費明輝帶著李飛去找她。撂了一堆狠話之後，他倆出門。費明輝忽然站住，盯著初善大門上幾乎看不出異樣的那處刀痕，冷笑了一聲。然後有意大聲對李飛說: “潑狗血有意思!李飛，打聽打聽這個人是誰，也許我們能交個朋友呢!”

簡涵捏了捏下巴，咕噥道: “……他們不會真的結交了吧”

包文耀本來滿眼的明晰和戒備，剎那間變成滿臉霧水，困惑說: “嗯”

簡涵: “他和費明輝。”

她試探性地說了這件事。包文耀在聽的過程中，眼睛很快變得犀利，再次激動起來，手銬在桌面上哐哐擊響，語無倫次說: “我說什麽來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對了!對了!這就是……對了!!!是他!果然是他!真就是他!!!”

旁邊的獄警再次過來警告。包文耀生怕自己在關鍵時刻被帶走，趕緊認錯道歉，一連深呼吸好幾次，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

閉目了好一會兒，他總算吐出長長一口氣。睜開眼，發出一聲冷笑。說: “我為了師傅的囑托，也算是掏心掏肺待他!怎麽審都沒出賣過他!結果，他就這麽指望我死啊!”

簡涵輕聲勸: “包主任，別著急，你本來就在吃降壓藥!”

包太太: “嗯，老包，冷靜點!慢慢說!”

包文耀冷笑: “對!我不急!他想要我死，我才不能遂了他的願!呵，想要弄死我，把人都安排到這種地方來了!!!既然這樣，我今天就要戴罪立個功!!”

他舉起手，對他們旁邊的警察說: “報告!我有重大案情要舉報!”

……

包文耀隨後現場報告的內容，把周圍其他人都驚呆了;但他的口頭供認裏，只有一小部分跟簡家有關。於是，簡涵和衛博就參與了這一部分的旁聽，和隨後的筆錄。

大約下午六點的時候，兩人回到愛瑪爾裏;包太太作為包文耀其他事件的詢問人，被留了下來。

天黑得很早。一個大謎題水落石出，簡涵和衛博並不輕松。

愛瑪爾升到半空，回到苦瓜村上空時，衛博像讀懂簡涵的內心，體貼發出一個指令: “愛瑪爾，先等等。我們休息一下。”

愛瑪爾: “好的。附近景觀:建議到大堡礁上空看海。極目遠眺，心曠神怡哦!”

簡涵嘴角微微上揚一下了。

噢對了!她好像很久沒有聽到類似的，有侵入性的AI建議——撒謊精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又因為什麽，徹底淪為了一個死板的系統幫助，不再具有存在感。眼下愛瑪爾的活躍，倒讓她對撒謊精曾經那些刁鉆蠱惑的小心思，有一點點懷念的感覺。

衛博看她一眼，回愛瑪爾說: “可以。”

於是，他們就輕飄飄到了苦瓜村月牙海灣西面大堡礁的上空。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一輪桔紅色的夕陽正緩緩下沈。天地間很安靜。

據他們所知，就在他們走出監獄的同時，吳城東面的富人區裏，有一支武裝特警分隊，正在利落地包圍費明輝的別墅。包文耀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藏在心裏的那些秘密和盤托出。

關於簡家的部分，大致是這樣的:他搭理費明輝，完全是因為費明輝的父親，簡家的真·世交，費老爺子，跟包文耀的師傅有深厚的交情;而包文耀跟自己的師傅，也有親如父子的感情。因此，費明輝在建立費氏偉業之後，跟包文耀的上級領導和幾個同僚交往篤深。不久，他也打著“世交”的幌子來找包文耀。包文耀猶豫過，最終沒有拒絕。

簡氏生物高樓坍塌，確實是費明輝一手策劃的。

他利用之前早就熟悉的人脈，以及簡家對他的不設防，買通了研發部的人。由於簡氏生物對產品的質檢把控相當嚴格，他們不可能全盤造假，否則得買通簡氏在全球生產線上的所有質檢人員，這當然行不通。因為那樣做成本太高昂，也並非所有人都能被收買。

但他也有辦法。

他讓他收買成功的那幾位，在簡家的一小批產品裏做手腳。再特別安排一些“受到傷害的消費者”，拿著有問題的產品去做檢測。公家對簡氏生物相關產品做抽檢的結果，則讓包文耀出具假報告兜底。再然後，他們遞消息，給國際上團戰最有名的那幾個律所——那幾個律所本來就是做集體訴訟生意的，這種機會當然不會放過!

這麽著，費明輝悄無聲息，四兩撥千斤地，把戰鬥力最強的敵人引到了簡氏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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