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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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但她想不到其他答案。
小樓燈光簡約幹凈，簡涵嘆口氣，覺得沒勁透了。原地又發了幾秒的呆，才拖著腳步回自己房間。
上樓的時候，聽到頭頂上傳下來簡母跟簡父輕柔愉快的談笑，簡涵坐到妝鏡前，一件件摘下身上的首飾，發文字指令給管家girl: 【請把桌子收了吧!】
管家girl: 【收到。小涵，你晚上吃得好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要為你叫醫生嗎】
簡涵沒滋沒味地看著來自AI的關懷，把手機面朝下放，脫鞋，進浴室去。
這些響動沒能傳進衛博的耳朵。因為他跑得實在太遠，跑到了海邊沙灘上。月亮還沒升起來，星光下的海面黑漆漆地。他回頭望向初善的方向，除了影影綽綽的樹林剪影，別的，也什麽都看不見。
海風中混雜著海水的鹹腥氣，黏膩讓人不爽，他躁得很想就地滾一圈。然而，驀地，就在他身前不遠處，他發現一條鱷魚，趴在一個沙坑裏一動不動，像塊普通的海邊礁石。
“哈……”鱷魚突然張開棒球棍那麽長的嘴巴，裏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衛博: “……”
“有口臭嗎”鱷魚說。
衛博頓了一下: “……你會說話”
鱷魚: “有口音嗎”
衛博: “……”他不想跟一條鱷魚聊天，尤其不想跟一條關註點這麽奇葩的鱷魚說話。
鱷魚: “你就是衛師傅吧”
衛博本來轉身要走，聽到對方這一問，站住。他前前後後想了一圈: “你是村長”
鱷魚: “哇哈哈哈!!!不愧是造出飛車和機器人的聰明人!!!一猜就猜中!”
鱷魚的笑很豪邁，兩片大嘴張得像只巨型發夾，上下閃動，舌頭飄在半空，一副“看見沒倫家有這個實力笑這麽大，不怕閃到舌頭”的王霸之氣。
衛博正經好奇: “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只有你，還是也有其他人”
鱷魚型楊村長: “有，村裏有些人。張屠戶，是條巨蟒;小亮的爺爺，是頭野牛;小亮是匹野馬，小麗是只兔子……”
她連說了好幾個，嘆口氣: “其他的，就不知道他們是不會變，還是自己把這個秘密藏得好。反正當場沒有抓到過，暗示問半天也問不出來——噢，像小簡家，那三口，不就是嗎桑紅花家兩口子，她哥，她抱大腿的趙二狗，好像都沒露過馬腳。”
衛博到苦瓜村來的第一天，就被撒謊精告知，他被系統適配為豹型。這是世界坍塌導致。但這些村民……
他問: “不覺得奇怪，不害怕嗎你們”
楊村長覺得他關註角度很刁鉆，她說: “我們你不也這樣”她頓了頓，放下擡杠的態度，誠懇說， “我們村，解放前就有這樣的傳說， ‘年月不好的時候，人會變成畜生’。”
衛博: “……”
鱷魚型楊村長: “我第一次變的時候，恰好在跟張屠戶聊天。結果她突然變成一條巨蟒，把我嚇得!還以為白娘娘，哦不，小青娘娘現世!結果她在對面也尖叫一聲，掉頭就開跑。但她呢，身子太長了，被自己的尾巴絆倒，摔成一大坨毛線!我又驚嚇，又好笑，一不留神，我的下巴磕到地上，才發現自己也變了。但因為我腿太短，嘴巴又太大，反正……搞了好久，才發現，原來她是條普通的大蛇，不是失了憶的小青;而我，我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揚子鱷啊!哈哈哈哈哈……”
衛博看了看她3米長的身軀，無言以對。畢竟據他所知，揚子鱷沒這麽大的。她……應該是哪裏搞錯了。
撒謊精: 【重要提醒:這是灣鱷。林業局批註可以商用的三大品種之一。】
衛博: 【……】
楊村長興高采烈地連說了幾個本村人民由人變獸的段子，絲毫不知道其實自己處於“可商用”的危險境地。
衛博沒有打斷她，她盡興了，清咳兩聲，說: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一般就是累過頭，才會突然變成這樣。你最近搞發明創造累了吧”
衛博: “最近這條規則不對。精力滿格，也會變。”
楊村長: “是嗎你這麽一說……我都沒註意!默認就是累了會變。變了就趕緊跑到這種，山靈水秀的地方，休息一陣，自己能恢覆……”
衛博跟她繼續交換關於這件事的所有信息。
“還有一點，”楊村長說， “獸型的時候，如果是我們人變的，我們可以相互交流;但如果遇到一頭真的，你就交流不動——上次我在後村裏，變成這樣，正好遇到一頭野豬帶著一群小野豬。我當時想問問它們是村裏哪戶人家，就過去打招呼;結果，被那群野豬追著跑了半座山!”
衛博: “……”
楊村長嘆口氣: “衛師傅，我看你是直楞楞從初善那頭跑過來，氣鼓鼓的樣子——怎麽，被人撞見了”
衛博: “……差點。”
楊村長: “哦……是，小簡”衛博不響，楊村長大驚小怪， “這麽說，她還不知道你的這一面那你們怎麽做朋友你想啊，一個人，突然從個大帥哥，變成個豹子——那她不得嚇死!!但你要是空口跟她說， ‘我累的時候會變身’呢，她怕不會以為你是個神經病!……”
衛博沈默。不止這一個雷，他瞞著簡涵的，還有兩重身份。
他不是“鎮政府前維修工”，他一開始就對她說了謊;他甚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是來修理她的。
楊村長還在一旁悲天憫人: “哎喲，這可怎麽辦本來我覺得這世界上，你們兩個，是最合適，也是我完全不會意難平的一對，誰知你們成不了……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一變成豹子，就忙裏忙慌地跑路;變回人之後，再回到她跟前哎喲，那不是作孽死了麽……”
海面露出一線銀色的月光，衛博看著它漸漸由小變大。直到它從海面升到半空，他都沒有說話。
***
他是夜深人靜後回到初善的。
依然是豹型。死都切不回去!
衛博躍上墻頭，正打算原路跳回自己房間。然而，借助豹型的超敏銳感官，他忽然聽見簡涵臥室的方向，傳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
“撒謊精，就麻煩你一直做臺燈到天亮哦!”
這樣的指令之前他聽見過幾次。但以前她那麽命令它，是因為她怕黑;今晚，聽聲氣，好像添了幾分沮喪。
衛博躍到自己的前院裏，忍不住身子一轉，腳步由慢到快，奔到前院。
在前院花圃邊，開水龍頭洗幹凈獸爪，由被聲控激活的門廳boy擦幹，接著，他直起身，按響了初善的門鈴。
“叮咚——!”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簡涵聽到門鈴，懵了一下: “咦”
她家門鈴很少響，這個村的鄉親們都是大喊著他們的名字進門的;在今天這種時間段，更不可能，因為全村都睡了。
但她顯然也沒聽錯，很實在的“叮咚”。於是，她趕緊披上衣服，開門到二樓走廊的窗戶往下看。這一看，呆了。
簡涵輕聲: “多多”
下面的多多擡著金晃晃的眼睛看著她。
這麽說，它是先跳進前院，到門廊下按了鈴，再特地跑回廊外，以便讓她看清是它
簡涵趕緊下樓，打開門放它進來: “好久不見了!無敵聰明的小帥哥!”
揉頭，搔耳朵，從頭擼到尾三板斧走了幾通。她嗅到它身上清爽的香味，笑說: “你主人是誰我感覺我和ta能做朋友——我們喜歡同一個味道的沐浴乳!”
多多老老實實任她揉，聽到這一句問，它擡起頭，往門廳的掛鐘看了一眼。
簡涵跟著看了一眼。深夜12點05分。距簡家人10點半上床的作息時間，已過去很久。
不對，一條狗，看時間幹什麽
多多好像真的什麽都懂。它看完鐘就拉起主弦，微微用力掙開簡涵的懷抱，往通向二樓的樓梯騰躍幾步，然後回頭看她。像在說， “跟上”。
簡涵捂住嘴巴，小聲: “你要上去”
多多又往上走了兩步，再回過頭看她。
簡涵見它踩過的地方，不但沒有一點塵土，甚至還有把幹凈如鏡的地板踩得更幹凈的樣子。簡涵驚喜有餘，現在覺得都有些詭異了。
“怎麽這麽幹凈，你是從天上下來的嗎”她說。
多多幹脆掉頭，自顧自往樓上跑。簡涵追上去時，見它在她臥室門外的地板上趴下了。
簡涵心裏說不出的離奇。她上前蹲下身: “多多，你打算今晚睡這兒嗎”
多多的金色燈泡眼看看她，頭一低，把下巴擱到地板上，一副“別問，問也不起來”的模樣。簡涵心裏一動，她輕輕順了順它緞子樣的毛皮，悄悄說了句傻話: “你是專門來守護我的”
半夜嘛，她的腦回路會很感性，不然也不會感到害怕。
本來這個問題再感性也沒期待得到任何反饋，誰知，多多居然支起腦袋看了她一眼，像在用眼神回答她。回答過後，它又趴了下去，一副“快去睡，時間不早了”的神情。
簡涵腦子一亂。
她伸出手，捏住它的下巴，摸摸它嘴邊超級無敵硬的胡須。腦子裏飄過一句“咦，狗有這麽長的胡須嗎”，但另一種強烈的直覺把那個疑點飛踹開。
她無奈一手著撐腮邊，笑說: “好奇怪，我怎麽感覺……你好像一個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多多身體沒有動，整個狗卻剎那僵硬了似的。它似乎屏住了呼吸。
簡涵狐疑地看著它: “對!你長得像他!後院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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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沒動。
幾秒後，簡涵搖搖頭，失笑: “我半夜不適合思考，腦回路總會走向一些奇怪的地方……多多，你跟我進房間吧!裏面有地毯，很幹凈!外面我也怕爸媽他們，待會兒萬一出來幹嘛，被嚇暈……”
她起身推開自己的臥室門，撒謊精竭力扮演的床頭燈正到處撒光。
多多猶豫了一下。但在簡涵說完對簡父母的顧慮後，它極通人性地起身，就這樣跟著她，表情相當慎重地進了她的臥室，在離她大床半米遠的地毯上趴下。
簡涵從沒有跟這麽聰明又省事的小動物同處臥室過。
也因此，就像有魔法，今天她的難過經歷，在多多到來後，就愈合大半;不久前因為各種原因造成的孤獨，懊惱和不安全感，恐懼，都因為房間裏這只大狗的陪伴而消退。
簡涵爬上床，閉眼就睡著。
清晨被手機信息聲吵醒的時候，簡涵下意識往床邊地板上看了一眼——洗地boy正在清潔地毯。她再把視線緩緩移向臥室門——門關著。
簡涵: “……”
洗地boy可以利用它的吸盤，從外墻推開她的窗戶，再翻進來;但多多……她臥室是那種覆古的圓溜溜黃銅轉鎖，一條狗再聰明，它同樣圓溜溜的爪子，真的能不聲不響打開她的門，出去，再從外面把門帶上嗎
手機一聲提示音，打斷了簡涵的思路。
是海洋動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員，一個叫“小伊”的女孩，發來一串甜甜的笑容，說: 【小涵，那天我們去你們村比較匆忙，走得也比較匆忙，忘記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你記不記得，那群長吻原海豚，除了我們帶回站裏單獨治療的‘小幸’以外，總共還有幾頭】
簡涵揉了揉額頭，不知為什麽，小伊的話，居然讓她註意力跑偏，回想起前天她入海剎那，全身跟清涼湛藍的海水親密接觸的感覺。酣暢淋漓，自由自在!
她頓了一下，回道: 【不知道它們還在不在。稍等一下，我去看看。如果在，就數好跟你說!】
小伊: 【哇，好好，那麻煩你啦!作為回報，我每天把小幸的恢覆情況發給你看!】
簡涵笑: 【好!】
本來只是跑一趟海邊的事，然而，她打開門，聽到樓下其他小機器人在靜謐的清晨裏，幾乎靜音地做著各種工作，忽然心裏就有點悶。
因為這一切看似跟往常一樣，經過昨晚某人的落跑之後，就變得有些不同。
簡涵難以解釋自己的心情，她皺皺眉，抄起手機。打開網購平臺，往購物車裏扔了一堆泳衣，再拍了一塊沖浪板後，心裏這才舒服了不少。
換上眼下她唯一的一套白色泳衣後，她雀躍出門。太陽剛升起，還不算烈，她一聲歡呼，躍進清透見底的海裏。
苦瓜村海灣的面積，差不多等於3個體育場，她一口氣暢快游了半圈。
海面的空氣似乎比村裏糟一些，好在風夠和煦，海水也非常舒服，扯平了空氣的缺陷。簡涵稍微過了把癮就停下來，擡手遮住陽光，嘗試尋找那群小動物的蹤跡。
就在這時，兩頭海豚破水躍到半空中，其中一頭，就是那頭腦袋上曾裹過一堆爛七八糟東西的小家夥，她起名“小飛”。
簡涵驚喜揮手: “喲呵——”
它們徑直朝她游過來，長長的嘴巴看來像在微笑。兩頭海豚都蹭了蹭她的手，小飛還圍著她繞圈圈。
簡涵高興壞了，大聲說: “就你們兩個嗎其他朋友們呢”
話音未落，前面不遠處又有幾頭，次第躍出海面，光滑的身體閃著朝霞金光，朝她靠近。
簡涵游玩興盡上岸時，渾身像喝飽了水似的舒暢，之前的糾結郁悶，全都拋到了腦後。
回到初善，正好7點20分，離早餐餐點還有10分鐘。簡涵發現前院門開著，廚房明顯有人來過了。boy們準備的從主食到飲料和餐後甜點，統統少了一半。簡涵正奇怪，這時，頂樓傳下來簡父母輕微的談話。
原來那二位也害怕尷尬，一大早見縫插針地“偷”了盒飯，躲樓上去了。
但這也太不厚道了吧，他倆不露面，就留她一個人去面對昨天落跑的衛博嘛……
簡涵頭皮有些發麻，正要效仿那二位拿好吃的跑路。誰知，她剛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邊，就聽後院門上掛的那串銀鈴被擊響。後門毫無預兆被推開，衛博出現在晨光裏。
兩人同時一怔。
說好了不想見他，但現在看到他在晨光裏這麽完美的模樣，簡涵的心，居然還是， “嘭”地一跳。
明明說好了要生他的氣，現在卻氣不起來。單是覺得，他好好看……
衛博先回魂，說了句: “小涵你去……游泳了”
不等簡涵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笨問題，他目光略慌亂地掃過光潔的地板，才重新望向她，說: “昨晚臨時，被鎮裏通知去搶修。走得急，手機也沒隨身帶……抱歉。”
顯而易見的說謊。
同時，也是肉眼可見的歉疚。
衛博的確是個很真的人，他的表情也因此直觀反映著他的內心。所以，至少眼下，看得出他其實並不想騙她;說謊，似乎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
簡涵覺得眼前要處理的信息有些大。她既不能讓沈默把這場以謊言開頭的交流推到更加無法挽回的境地，也不能對他的謊言表示百分百沒由來的支持。
她想了想，打了個模棱兩可的結，回答說: “哦!”
衛博: “……”
手機震動，簡涵下意識看了一眼，隨即眉間一跳。
還是海洋動物救助站的小伊。在簡涵回覆她【總共還有27頭。數了好幾遍，應該沒錯】後，也如約，發來了小幸的近照。傷口經過進一步處理，卻觸目驚心。
簡涵的註意力瞬間移到了其他地方，她深思著問: “師兄，你會不會剪視頻”
衛博: “”
簡涵掉頭就往外走: “請你幫我拍一條視頻，我們發到網上去!”
衛博聽得糊裏糊塗，卻已經跟著她往外走了。經過門口的傘架，他下意識就抽出一把遮陽傘，出門就撐開遞給簡涵。
簡涵: “……謝謝!”
兩人來到海邊，簡涵借著身上泳衣還沒換的便利，一個心無旁騖的飛撲，酣暢撲進海裏。她刻意制造的響動挺大，但在海灣裏其實不算什麽。沒想到，小海豚小飛就像鎖定了她似的，很快就在海面上出現，小狗似的一連串跳躍，游到她身邊。
它之後，它的親友團也再次跟著出現。它們在簡涵的身前身後嬉戲，快活地激起片片金色浪花。
簡涵在它們的包圍中，跟衛博說明要怎麽拍，衛博漸漸明白了她的用意。5分鐘後，簡涵從海裏上岸，看過他拍的材料，點讚說“非常好”，她沖海面上的魚群揮手，說: “先走啦，明天再見!”拉著他回初善去。
早餐過後，簡涵花了點時間，把衛博拍的材料，外加小幸養傷的照片，合成一條視頻材料，投稿到微博上。
衛博看過她的文字內容，寫的是: “第339號真實故事——巫師下了個廉價的咒語，困住幾只精靈……”
他不解，問道: “直接寫， ‘你的隨手拋擲，可能造成一條生命的終身慘痛!請不要亂扔垃圾’，不是更清楚明白”
簡涵驚訝回頭，看了他幾秒，失笑: “當然我這個方案也不是最好的，但——衛總你講真的”
衛博: “哪不對”
簡涵: “對是對，不過……”她無意中望了望前院，驚訝跳起身，叫了一聲， “天!你怎麽來啦!師兄，快，快看!”
衛博跟著回頭，頓時也忘了他們在討論的問題——初善綠茵茵的前院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前天他們在山裏遇到的那頭準媽媽梅花鹿!
兩人快步出門。它看到他們，好像一點也不驚訝。抖了抖耳朵，低頭對著門廊邊的花圃，啊嗚就是一口，啃下幾朵幼嫩多汁的紫色桔梗花。
簡涵和衛博到它身邊，一左一右打招呼，態度一熱一溫地擼它。
簡涵: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喔，我發現苦瓜村真的好原生態啊!” “爸!爸!小母鹿能吃桔梗嗎會不會動了胎氣”……
於是簡父母也知道了這個客人的來訪，大呼小叫跑下樓來。
到這時，衛博爽約的事，盡管沒有一個靠譜的說法，眾人卻借由這場意外的熱鬧，一起輕松跨了過去。
小鹿優雅怡然地在簡家前後院逛了整整一天，傍晚，陽光變紅之後，它才喜提了簡涵賜的名， “焦糖”，慢騰騰回山裏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它再次出現。簡涵從她開發的新娛樂項目——晨泳——過後回來，就看到它等在初善門邊。
它又在初善玩了一天，並不在意有沒有人陪伴;到傍晚，它自己再步履優雅地回山上去。第三天也這樣。
簡涵說: “奇怪，它是不是其實是個人什麽的，穿越或穿書了。接受系統任務，必須每天花一半時間在我們這兒，一半時間在山林裏變個人，過另一種生活”
衛博: “不會。能變人的，不會真吃草。”
簡涵一楞: “……哎衛總，你這個腦回路很新奇!怎麽想到的”
衛博目光晃了一下，面無表情說: “……不是你一天到晚說‘穿書’帶的”簡涵一楞，嚇得恨不得咬自己舌頭，好在衛博似乎沒能懂她噎住的真實原因。他想了想，看回焦糖，接著說， “也許它就是在試住。對比以前的地方更好，還是現在的更好。”
簡涵被逗笑。心想，高智商物種看這個世界任何東西都是高智商吧。
沒想到，隔天，焦糖大清早過來後，沒有再啟動它滿初善溜達進食的日常。
它單是進門，過來蹭了蹭正咬著筆桿想發財之路的簡涵，把她的思路從各條金光燦爛，但都跟他們的項目沒什麽關系的大道上蹭回現實，然後扭頭就往外走。
跟多多之前的舉動一模一樣，走兩步，回過頭來看她，滿眼寫著“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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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父母在樓上。而自從風月寶林入駐，開始建設初善的生態林後，衛博為了避開那個總負責人藍鉆，這些天不但囑咐簡涵“什麽都別跟他說，當他是透明的”，他自己也盡可能躲在小樓手作間裏不出現。包括現在。
簡涵十分好奇焦糖要帶她去哪，但她既不想驚動父母，也想不好自己該用什麽理由，大老遠去叫衛博。
焦糖邁著細細的小腿，回到她身邊，再蹭了蹭她。
簡涵: “焦糖……等我一下。”
她擡頭，手攏在嘴邊叫簡父母，說: “爸，媽，我跟焦糖出去一趟!工程隊的事，麻煩你們下來，萬一他們有什麽需要!”
簡父母趴到二樓窗邊，糾結的表情表示大惑不解，說: “跟……誰” “是我們認識的那匹焦糖嗎” “你們要去哪” “什麽都不知道你就敢去”
牽牽扯扯的幾句問候還沒結束，前方黑洞洞的門廊裏就忽現一抹亮色——衛博無聲出現。他戴了一頂棒球帽，帽子下面一副墨鏡，墨鏡下一個口罩，封得比上次去吳城還嚴實，風一般走到簡涵面前: “我陪你。”
他遞給她一頂遮陽帽，一件防曬皮膚衣，自己則反手背上登山裝備。
簡涵回過神來，心裏暖得窒息。
簡父母: “噢，有小衛一道，我們就放心了。” “去吧，註意安全!”
衛博微微側了下頭，皺皺眉說: “嘖，叔叔阿姨暴露……”
簡涵: “……嗯”
衛博把她的肩頭輕輕一攬: “走吧!”
簡涵心一跳，臉一燙，說: “啊，好!”
焦糖帶他們去的地方，倒沒眾人預想的那麽誇張。
就在中村那片小河穿過的窪地。上次他們四人游蕩全村，但沒有深入考察的那幾座大尖頂小房子。小房子圍成一個小院，焦糖鹿蹄悠悠地穿林踏草，帶他們到主屋前停下。
是幾座被人遺棄的小屋，不知被棄置了多久，房檐下有幾串又黑又幹的玉米和辣椒。
衛博稍稍攔了攔簡涵: “當心。”
在焦糖好奇“你們人類走個路需要這麽慎重的嗎”的註視中，衛博確定四周沒有蛇蟲鼠蟻之類的東西後，才回頭說: “來吧。”
簡涵冷不丁臉又有點燙: “噢!”
門栓已經沒有鎖了，焦糖擡起它的蹄子，輕而易舉把門頂開。
簡涵跟在衛博的身後進屋，屋子裏空蕩蕩的，貌似是被之前的人有計劃地搬空。剩下保存得還不錯的木地板，玻璃沒有全破的窗戶，以及，一座真正燒柴的壁爐。
簡涵: “怎麽會有這種地方這書寫得夠亂的……”
衛博回頭: “”
簡涵回過神: “如果我們是穿書的話!”
衛博眼裏的疑惑退了一半，變成淡淡的笑意。這笑意看得簡涵一怔，心道，不好，衛姓男子又在施展魅術迷惑我……
不通人情世故的焦糖在一邊敲了敲角落裏的一堵墻壁。
墻壁發出“控控”的空腔聲。
簡涵: “咦”
焦糖敲的地方，是他們所在房間和另一個房間的隔斷。墻壁看似原木做的，很厚，能發出這種聲響，是一處精心設計的暗格無疑了。
簡涵拽緊衛博的衣角: “我……我看過《邊境殺手》，他們裏面的墻打開裏面全是……”血肉模糊的裹屍袋，但她連說都不敢說，哽一下了， “……你說裏面會不會……”
衛博沒有笑她，直接把她護到身後: “躲後邊。跟著我。”
簡涵趕緊照做: “哦!”
衛博靠近那堵空腔的隔斷墻，兩人都看到靠近地面的角落裏，有一條非常隱蔽的，筆直的縫隙。但如果不是焦糖特地指向，任何原木墻的自然裂縫都比這個醒目。
也因此，這裏的精心設計，讓氣氛再上了一個詭異度。
眼看衛博利用手杖的末端伸向那條裂口，簡涵頭皮都麻了……忽然，兩人都定一下了，然後對視——順著衛博手杖的末端的反光，他們發現，壁板上有一塊透明的圖騰;蹲下身一看，這圖樣居然又是一顆“鉆石”!
衛博打開瑞士軍刀，三兩下啟開木墻。板子後面的暗格裏，掉出一只跟上次那個一模一樣的機關盒。
回到初善，在簡父母的圍觀下，衛博把這個盒子拆成碎片的同時，困惑了片刻。
簡涵: “怎麽啦”
衛博: “跟上次那只，外觀差不多，但部件和榫卯的組合結構不同。”
眾人不懂，接不上話，簡父卻想到另一個問題: “上次那只盒子，後來又被小衛裝回去嗎”
簡涵: “嗯!”
簡母明白簡父在意的點，笑說: “那以後要保證這兩只祖傳盒子的完整性，我們就離不開小衛啰”
空氣凝固了一秒。
簡涵心想，這二位，非要把我的合夥人逼得當場撂挑子辭職不幹告老還鄉從此江湖不再見是不是
她拿出一張善解人意臉，笑說: “那就請衛師傅把這兩只盒子都拆開，我們把裏面的東西換個地方放;再請他把這兩只盒子裝回原樣，不就好了嗎從今以後，盒子是盒子，寶貝是寶貝，相互之間，不再有聯系!”
衛博: “……”
簡父簡母默默對視一眼，眼中交換一句“我們寶寶沒救了”，閉麥。
簡涵總算有空搗鼓這只新機關盒裏掉出的包裹。
防水袋依舊裝著一只小卷軸，一小袋種子。小卷軸上畫的圖是一條魚，一只鳥，一只四蹄獸;種子嘛……
衛博翻著手機裏跑數據的結果: “這是棉籽。”
簡涵: “又沒有鉆石啊……但可以種棉花我明天就去種幾支!哈哈，一定很好玩!!!”
費了那麽大的勁，得到的東西不值錢，卻還是讓她很開心。畢竟她現在要解決的，不是賣點鉆石湊生活費，而是一個像生態農場一樣，可以自己轉起來的現金流生意。
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些盒子;盒子裏的畫和種子，又想要表達什麽。
此外，某個人的存在，她也相當困惑。
在空閑的時候，簡涵讓撒謊精把《反向大富翁》逐字逐句讀給她聽，也把文字內容輪播給她看。然而，原文裏關於衛博的事，一件也沒有，甚至沒有衛博這個人!
唯一跟“衛”字相關的，是男主費明輝在地產界有個勁敵， “Bo Bo地產”，創始人姓衛。
這個衛氏企業老板的兒子，跟衛博年齡差不多大，是一個連全名都沒有出現過的人。關於這個沒有全名的“衛家少爺”，書裏的劇情是這樣的:
費明輝在內陸拓展業務，有動Bo Bo地產的蛋糕之嫌。但Bo Bo地產在內陸更有優勢。衛氏夫婦認為，費明輝只不過是個小炮灰。正好他們想要讓衛家少爺立一立少當家的威望，就設了一場鴻門宴，讓衛家少爺當主角，打算給費明輝一個下馬威。
可惜，這個衛家少爺心在他處，常年脫線已成習慣。鴻門宴的前一夜，他照舊神秘地消失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雙方約定的時間，怎麽都聯系不上他。事後，一眾媒體就這件事，鼓吹衛家藥丸。
費明輝的形象在當地立刻正面高大地立了起來，而“衛家少爺”也就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就這樣。
怎麽看都跟簡涵認識的衛博，不是一類人。或許他跟苦瓜村裏的居民一樣，是世界裏自動生長出來的角色吧!
現在，這個原書裏沒有出處的角色，有了手握劇本的簡涵猜不到的心思。盡管他們在工作上配合默契，項目進展也順利，但兩人的關系，卻莫名其妙起了一層霧。
簡涵不明白為什麽會起這層霧，偏偏這個人還天天像魚餌似的，在霧裏時隱時現，攪得她心神不寧。
半夜裏，她呼地坐起來，挪下床，擡手搔著每晚來陪。睡的多多的下巴，咬牙，小聲說: “你說他究竟什麽意思我理他，他後退;不理他，他又過來!男友力Max，還那麽好看，那麽帥!多多，你們長得那麽像，你懂嗎!”
多多委屈巴巴看著她。
這樣的隔空天問，每天來一次，卻始終沒有答案。過了一個多星期，晚上，即將入睡的簡涵收到一封郵件，她呼地又坐起來。
多多相當熟練地從地毯上撐起腦袋，做好迎接今晚天問的準備。
簡涵看了它一會兒，撐住腮邊: “多多，你懂不懂那些以小博大的發財路子因為……我們的金主姐姐明天就要過來了啊啊啊啊啊!……”
第二天，小懶蟲的天使股東瑞凡，帶著秘書小棠，乘一架小型直升機MD530F到了。
初善的樓頂都被整改為單晶矽太陽能轉化及儲備系統，責任地則專門劃出一小片，建成停機坪。簡涵的金主從天上下來，直接懟到了她家邊上。
瑞凡一身看似輕便，實則大方高檔的商務裝，並沒有輕視他們兩個人的迷你公司。
簡涵介紹衛博說: “這是小衛，小凡姐姐還記得嗎現在是我的合夥人。”
瑞凡立刻就笑著和他握手，說: “衛總好，我猜到有這一天!”
在參觀初善的生態林時，簡涵找機會指指瑞凡的後背，沖衛博比了個大拇指，唇形說“不愧是大佬，太會說話” ;衛博心裏哭笑不得。簡涵並不知道，瑞凡那句話，比她想的還要多一層意思——她是真的在叫他衛“總”啊!
參觀加講述和現場答疑，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瑞凡始終神采奕奕，精神集中。提的有些問題不止專業，簡直就是艱深。如此高強度的信息交流和腦力碰撞，搞得連衛博都幾分忐忑。
參觀完畢，到初善客廳坐下，瑞凡笑說: “你們有這麽覆雜精密的生態林，外面還養梅花鹿，太神仙了吧!”她看看表， “但相聚恨短，我還有10分鐘。你們有什麽困難，需求，或者別的要問的嗎”
簡涵驚愕: “只有10分鐘”
瑞凡笑: “怎麽我們談這個項目也就只花了10分鐘，還有更厲害的問題”
簡涵: “額……”
她招呼管家girl端來消暑茶，剛要開口，這時，前院響起楊村長火急火燎的聲音: “小簡!小簡!!小簡!!!”
室內人人風度翩翩的畫風，霎時被震裂。
簡涵到窗邊: “村長，稍等，我有貴……”
楊村長: “小簡你在!太好了太好了!!快出來!有事!!大事!!!”
簡涵在音量上不是她的對手，何況屋裏的全體人員都被她震得有點懵。瑞凡失笑說: “你去吧!衛總和我聊，一樣。”
驟然的一個建議，讓簡涵和衛博都有點尷尬。但理論上，好像也沒有問題。畢竟他們是合夥關系，不是老板和雇員。
簡涵: “啊，那就……”
衛博: “去吧。”
簡涵有點不放心，被楊村長音浪催出門的過程中，還回過幾次頭。但最終是被喚走了。
眼下雖然剩下三個人，但少了簡涵的空間，怪怪的。瑞凡端起消暑茶喝了一小口，立刻飛了飛眉尾，露出愉快的微笑。接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先打破沈默: “業內稱讚的AI手作大師，”她用神色示意他，她指的是包括管家girl在內的AI家政團隊，接著說， “衛總果然名不虛傳!”
她多餘的一個字都沒說，卻明明白白攤牌了——我知道你是誰。
但她也並不追問，而是看看手表，朝衛博遞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我們的合作，小簡最關心什麽，衛總知道的吧”
衛博不如簡涵顧慮那麽多，他的興趣點在別處，因此，他淡淡點了點頭，直截了當: “今天參觀過後，這個項目的第二期，算A輪吧，瑞總還繼續投嗎”
瑞凡也不繞，十指在桌面上交扣: “你們的盈利渠道，準備得怎麽樣”
衛博: “我沒管這方面——她的項目，她不向我求助，我就不插手。”瑞凡露出一個表示費解的表情，衛博接著說， “但她的進展，據我所知， ‘盈利’環節怎麽落地，還一點譜都沒有。”
他有意這麽直接。畢竟對面這位，不是個可以被隨便糊弄的人。他也不是會為“拉錢”就不顧誠信坑人的人。大不了新生不投，他投就是。
不料，瑞凡聽完，就笑起來: “那她需要好好想一想——第二期我們投。等小棠把視頻資料準備好，我回去給大夥看過，錢就到位。”
這一下，換衛博楞了。他問道: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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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想不到其他答案。
小樓燈光簡約幹凈，簡涵嘆口氣，覺得沒勁透了。原地又發了幾秒的呆，才拖著腳步回自己房間。
上樓的時候，聽到頭頂上傳下來簡母跟簡父輕柔愉快的談笑，簡涵坐到妝鏡前，一件件摘下身上的首飾，發文字指令給管家girl: 【請把桌子收了吧!】
管家girl: 【收到。小涵，你晚上吃得好少!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需要為你叫醫生嗎】
簡涵沒滋沒味地看著來自AI的關懷，把手機面朝下放，脫鞋，進浴室去。
這些響動沒能傳進衛博的耳朵。因為他跑得實在太遠，跑到了海邊沙灘上。月亮還沒升起來，星光下的海面黑漆漆地。他回頭望向初善的方向，除了影影綽綽的樹林剪影，別的，也什麽都看不見。
海風中混雜著海水的鹹腥氣，黏膩讓人不爽，他躁得很想就地滾一圈。然而，驀地，就在他身前不遠處，他發現一條鱷魚，趴在一個沙坑裏一動不動，像塊普通的海邊礁石。
“哈……”鱷魚突然張開棒球棍那麽長的嘴巴，裏面密密麻麻的尖牙。
衛博: “……”
“有口臭嗎”鱷魚說。
衛博頓了一下: “……你會說話”
鱷魚: “有口音嗎”
衛博: “……”他不想跟一條鱷魚聊天，尤其不想跟一條關註點這麽奇葩的鱷魚說話。
鱷魚: “你就是衛師傅吧”
衛博本來轉身要走，聽到對方這一問，站住。他前前後後想了一圈: “你是村長”
鱷魚: “哇哈哈哈!!!不愧是造出飛車和機器人的聰明人!!!一猜就猜中!”
鱷魚的笑很豪邁，兩片大嘴張得像只巨型發夾，上下閃動，舌頭飄在半空，一副“看見沒倫家有這個實力笑這麽大，不怕閃到舌頭”的王霸之氣。
衛博正經好奇: “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只有你，還是也有其他人”
鱷魚型楊村長: “有，村裏有些人。張屠戶，是條巨蟒;小亮的爺爺，是頭野牛;小亮是匹野馬，小麗是只兔子……”
她連說了好幾個，嘆口氣: “其他的，就不知道他們是不會變，還是自己把這個秘密藏得好。反正當場沒有抓到過，暗示問半天也問不出來——噢，像小簡家，那三口，不就是嗎桑紅花家兩口子，她哥，她抱大腿的趙二狗，好像都沒露過馬腳。”
衛博到苦瓜村來的第一天，就被撒謊精告知，他被系統適配為豹型。這是世界坍塌導致。但這些村民……
他問: “不覺得奇怪，不害怕嗎你們”
楊村長覺得他關註角度很刁鉆，她說: “我們你不也這樣”她頓了頓，放下擡杠的態度，誠懇說， “我們村，解放前就有這樣的傳說， ‘年月不好的時候，人會變成畜生’。”
衛博: “……”
鱷魚型楊村長: “我第一次變的時候，恰好在跟張屠戶聊天。結果她突然變成一條巨蟒，把我嚇得!還以為白娘娘，哦不，小青娘娘現世!結果她在對面也尖叫一聲，掉頭就開跑。但她呢，身子太長了，被自己的尾巴絆倒，摔成一大坨毛線!我又驚嚇，又好笑，一不留神，我的下巴磕到地上，才發現自己也變了。但因為我腿太短，嘴巴又太大，反正……搞了好久，才發現，原來她是條普通的大蛇，不是失了憶的小青;而我，我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揚子鱷啊!哈哈哈哈哈……”
衛博看了看她3米長的身軀，無言以對。畢竟據他所知，揚子鱷沒這麽大的。她……應該是哪裏搞錯了。
撒謊精: 【重要提醒:這是灣鱷。林業局批註可以商用的三大品種之一。】
衛博: 【……】
楊村長興高采烈地連說了幾個本村人民由人變獸的段子，絲毫不知道其實自己處於“可商用”的危險境地。
衛博沒有打斷她，她盡興了，清咳兩聲，說: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一般就是累過頭，才會突然變成這樣。你最近搞發明創造累了吧”
衛博: “最近這條規則不對。精力滿格，也會變。”
楊村長: “是嗎你這麽一說……我都沒註意!默認就是累了會變。變了就趕緊跑到這種，山靈水秀的地方，休息一陣，自己能恢覆……”
衛博跟她繼續交換關於這件事的所有信息。
“還有一點，”楊村長說， “獸型的時候，如果是我們人變的，我們可以相互交流;但如果遇到一頭真的，你就交流不動——上次我在後村裏，變成這樣，正好遇到一頭野豬帶著一群小野豬。我當時想問問它們是村裏哪戶人家，就過去打招呼;結果，被那群野豬追著跑了半座山!”
衛博: “……”
楊村長嘆口氣: “衛師傅，我看你是直楞楞從初善那頭跑過來，氣鼓鼓的樣子——怎麽，被人撞見了”
衛博: “……差點。”
楊村長: “哦……是，小簡”衛博不響，楊村長大驚小怪， “這麽說，她還不知道你的這一面那你們怎麽做朋友你想啊，一個人，突然從個大帥哥，變成個豹子——那她不得嚇死!!但你要是空口跟她說， ‘我累的時候會變身’呢，她怕不會以為你是個神經病!……”
衛博沈默。不止這一個雷，他瞞著簡涵的，還有兩重身份。
他不是“鎮政府前維修工”，他一開始就對她說了謊;他甚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他是來修理她的。
楊村長還在一旁悲天憫人: “哎喲，這可怎麽辦本來我覺得這世界上，你們兩個，是最合適，也是我完全不會意難平的一對，誰知你們成不了……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一變成豹子，就忙裏忙慌地跑路;變回人之後，再回到她跟前哎喲，那不是作孽死了麽……”
海面露出一線銀色的月光，衛博看著它漸漸由小變大。直到它從海面升到半空，他都沒有說話。
***
他是夜深人靜後回到初善的。
依然是豹型。死都切不回去!
衛博躍上墻頭，正打算原路跳回自己房間。然而，借助豹型的超敏銳感官，他忽然聽見簡涵臥室的方向，傳來她有氣無力的聲音。
“撒謊精，就麻煩你一直做臺燈到天亮哦!”
這樣的指令之前他聽見過幾次。但以前她那麽命令它，是因為她怕黑;今晚，聽聲氣，好像添了幾分沮喪。
衛博躍到自己的前院裏，忍不住身子一轉，腳步由慢到快，奔到前院。
在前院花圃邊，開水龍頭洗幹凈獸爪，由被聲控激活的門廳boy擦幹，接著，他直起身，按響了初善的門鈴。
“叮咚——!”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簡涵聽到門鈴，懵了一下: “咦”
她家門鈴很少響，這個村的鄉親們都是大喊著他們的名字進門的;在今天這種時間段，更不可能，因為全村都睡了。
但她顯然也沒聽錯，很實在的“叮咚”。於是，她趕緊披上衣服，開門到二樓走廊的窗戶往下看。這一看，呆了。
簡涵輕聲: “多多”
下面的多多擡著金晃晃的眼睛看著她。
這麽說，它是先跳進前院，到門廊下按了鈴，再特地跑回廊外，以便讓她看清是它
簡涵趕緊下樓，打開門放它進來: “好久不見了!無敵聰明的小帥哥!”
揉頭，搔耳朵，從頭擼到尾三板斧走了幾通。她嗅到它身上清爽的香味，笑說: “你主人是誰我感覺我和ta能做朋友——我們喜歡同一個味道的沐浴乳!”
多多老老實實任她揉，聽到這一句問，它擡起頭，往門廳的掛鐘看了一眼。
簡涵跟著看了一眼。深夜12點05分。距簡家人10點半上床的作息時間，已過去很久。
不對，一條狗，看時間幹什麽
多多好像真的什麽都懂。它看完鐘就拉起主弦，微微用力掙開簡涵的懷抱，往通向二樓的樓梯騰躍幾步，然後回頭看她。像在說， “跟上”。
簡涵捂住嘴巴，小聲: “你要上去”
多多又往上走了兩步，再回過頭看她。
簡涵見它踩過的地方，不但沒有一點塵土，甚至還有把幹凈如鏡的地板踩得更幹凈的樣子。簡涵驚喜有餘，現在覺得都有些詭異了。
“怎麽這麽幹凈，你是從天上下來的嗎”她說。
多多幹脆掉頭，自顧自往樓上跑。簡涵追上去時，見它在她臥室門外的地板上趴下了。
簡涵心裏說不出的離奇。她上前蹲下身: “多多，你打算今晚睡這兒嗎”
多多的金色燈泡眼看看她，頭一低，把下巴擱到地板上，一副“別問，問也不起來”的模樣。簡涵心裏一動，她輕輕順了順它緞子樣的毛皮，悄悄說了句傻話: “你是專門來守護我的”
半夜嘛，她的腦回路會很感性，不然也不會感到害怕。
本來這個問題再感性也沒期待得到任何反饋，誰知，多多居然支起腦袋看了她一眼，像在用眼神回答她。回答過後，它又趴了下去，一副“快去睡，時間不早了”的神情。
簡涵腦子一亂。
她伸出手，捏住它的下巴，摸摸它嘴邊超級無敵硬的胡須。腦子裏飄過一句“咦，狗有這麽長的胡須嗎”，但另一種強烈的直覺把那個疑點飛踹開。
她無奈一手著撐腮邊，笑說: “好奇怪，我怎麽感覺……你好像一個人……”
不知是不是錯覺，多多身體沒有動，整個狗卻剎那僵硬了似的。它似乎屏住了呼吸。
簡涵狐疑地看著它: “對!你長得像他!後院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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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沒動。
幾秒後，簡涵搖搖頭，失笑: “我半夜不適合思考，腦回路總會走向一些奇怪的地方……多多，你跟我進房間吧!裏面有地毯，很幹凈!外面我也怕爸媽他們，待會兒萬一出來幹嘛，被嚇暈……”
她起身推開自己的臥室門，撒謊精竭力扮演的床頭燈正到處撒光。
多多猶豫了一下。但在簡涵說完對簡父母的顧慮後，它極通人性地起身，就這樣跟著她，表情相當慎重地進了她的臥室，在離她大床半米遠的地毯上趴下。
簡涵從沒有跟這麽聰明又省事的小動物同處臥室過。
也因此，就像有魔法，今天她的難過經歷，在多多到來後，就愈合大半;不久前因為各種原因造成的孤獨，懊惱和不安全感，恐懼，都因為房間裏這只大狗的陪伴而消退。
簡涵爬上床，閉眼就睡著。
清晨被手機信息聲吵醒的時候，簡涵下意識往床邊地板上看了一眼——洗地boy正在清潔地毯。她再把視線緩緩移向臥室門——門關著。
簡涵: “……”
洗地boy可以利用它的吸盤，從外墻推開她的窗戶，再翻進來;但多多……她臥室是那種覆古的圓溜溜黃銅轉鎖，一條狗再聰明，它同樣圓溜溜的爪子，真的能不聲不響打開她的門，出去，再從外面把門帶上嗎
手機一聲提示音，打斷了簡涵的思路。
是海洋動物救助站的工作人員，一個叫“小伊”的女孩，發來一串甜甜的笑容，說: 【小涵，那天我們去你們村比較匆忙，走得也比較匆忙，忘記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你記不記得，那群長吻原海豚，除了我們帶回站裏單獨治療的‘小幸’以外，總共還有幾頭】
簡涵揉了揉額頭，不知為什麽，小伊的話，居然讓她註意力跑偏，回想起前天她入海剎那，全身跟清涼湛藍的海水親密接觸的感覺。酣暢淋漓，自由自在!
她頓了一下，回道: 【不知道它們還在不在。稍等一下，我去看看。如果在，就數好跟你說!】
小伊: 【哇，好好，那麻煩你啦!作為回報，我每天把小幸的恢覆情況發給你看!】
簡涵笑: 【好!】
本來只是跑一趟海邊的事，然而，她打開門，聽到樓下其他小機器人在靜謐的清晨裏，幾乎靜音地做著各種工作，忽然心裏就有點悶。
因為這一切看似跟往常一樣，經過昨晚某人的落跑之後，就變得有些不同。
簡涵難以解釋自己的心情，她皺皺眉，抄起手機。打開網購平臺，往購物車裏扔了一堆泳衣，再拍了一塊沖浪板後，心裏這才舒服了不少。
換上眼下她唯一的一套白色泳衣後，她雀躍出門。太陽剛升起，還不算烈，她一聲歡呼，躍進清透見底的海裏。
苦瓜村海灣的面積，差不多等於3個體育場，她一口氣暢快游了半圈。
海面的空氣似乎比村裏糟一些，好在風夠和煦，海水也非常舒服，扯平了空氣的缺陷。簡涵稍微過了把癮就停下來，擡手遮住陽光，嘗試尋找那群小動物的蹤跡。
就在這時，兩頭海豚破水躍到半空中，其中一頭，就是那頭腦袋上曾裹過一堆爛七八糟東西的小家夥，她起名“小飛”。
簡涵驚喜揮手: “喲呵——”
它們徑直朝她游過來，長長的嘴巴看來像在微笑。兩頭海豚都蹭了蹭她的手，小飛還圍著她繞圈圈。
簡涵高興壞了，大聲說: “就你們兩個嗎其他朋友們呢”
話音未落，前面不遠處又有幾頭，次第躍出海面，光滑的身體閃著朝霞金光，朝她靠近。
簡涵游玩興盡上岸時，渾身像喝飽了水似的舒暢，之前的糾結郁悶，全都拋到了腦後。
回到初善，正好7點20分，離早餐餐點還有10分鐘。簡涵發現前院門開著，廚房明顯有人來過了。boy們準備的從主食到飲料和餐後甜點，統統少了一半。簡涵正奇怪，這時，頂樓傳下來簡父母輕微的談話。
原來那二位也害怕尷尬，一大早見縫插針地“偷”了盒飯，躲樓上去了。
但這也太不厚道了吧，他倆不露面，就留她一個人去面對昨天落跑的衛博嘛……
簡涵頭皮有些發麻，正要效仿那二位拿好吃的跑路。誰知，她剛走到通往二樓的樓梯邊，就聽後院門上掛的那串銀鈴被擊響。後門毫無預兆被推開，衛博出現在晨光裏。
兩人同時一怔。
說好了不想見他，但現在看到他在晨光裏這麽完美的模樣，簡涵的心，居然還是， “嘭”地一跳。
明明說好了要生他的氣，現在卻氣不起來。單是覺得，他好好看……
衛博先回魂，說了句: “小涵你去……游泳了”
不等簡涵回答這個顯而易見的笨問題，他目光略慌亂地掃過光潔的地板，才重新望向她，說: “昨晚臨時，被鎮裏通知去搶修。走得急，手機也沒隨身帶……抱歉。”
顯而易見的說謊。
同時，也是肉眼可見的歉疚。
衛博的確是個很真的人，他的表情也因此直觀反映著他的內心。所以，至少眼下，看得出他其實並不想騙她;說謊，似乎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
簡涵覺得眼前要處理的信息有些大。她既不能讓沈默把這場以謊言開頭的交流推到更加無法挽回的境地，也不能對他的謊言表示百分百沒由來的支持。
她想了想，打了個模棱兩可的結，回答說: “哦!”
衛博: “……”
手機震動，簡涵下意識看了一眼，隨即眉間一跳。
還是海洋動物救助站的小伊。在簡涵回覆她【總共還有27頭。數了好幾遍，應該沒錯】後，也如約，發來了小幸的近照。傷口經過進一步處理，卻觸目驚心。
簡涵的註意力瞬間移到了其他地方，她深思著問: “師兄，你會不會剪視頻”
衛博: “”
簡涵掉頭就往外走: “請你幫我拍一條視頻，我們發到網上去!”
衛博聽得糊裏糊塗，卻已經跟著她往外走了。經過門口的傘架，他下意識就抽出一把遮陽傘，出門就撐開遞給簡涵。
簡涵: “……謝謝!”
兩人來到海邊，簡涵借著身上泳衣還沒換的便利，一個心無旁騖的飛撲，酣暢撲進海裏。她刻意制造的響動挺大，但在海灣裏其實不算什麽。沒想到，小海豚小飛就像鎖定了她似的，很快就在海面上出現，小狗似的一連串跳躍，游到她身邊。
它之後，它的親友團也再次跟著出現。它們在簡涵的身前身後嬉戲，快活地激起片片金色浪花。
簡涵在它們的包圍中，跟衛博說明要怎麽拍，衛博漸漸明白了她的用意。5分鐘後，簡涵從海裏上岸，看過他拍的材料，點讚說“非常好”，她沖海面上的魚群揮手，說: “先走啦，明天再見!”拉著他回初善去。
早餐過後，簡涵花了點時間，把衛博拍的材料，外加小幸養傷的照片，合成一條視頻材料，投稿到微博上。
衛博看過她的文字內容，寫的是: “第339號真實故事——巫師下了個廉價的咒語，困住幾只精靈……”
他不解，問道: “直接寫， ‘你的隨手拋擲，可能造成一條生命的終身慘痛!請不要亂扔垃圾’，不是更清楚明白”
簡涵驚訝回頭，看了他幾秒，失笑: “當然我這個方案也不是最好的，但——衛總你講真的”
衛博: “哪不對”
簡涵: “對是對，不過……”她無意中望了望前院，驚訝跳起身，叫了一聲， “天!你怎麽來啦!師兄，快，快看!”
衛博跟著回頭，頓時也忘了他們在討論的問題——初善綠茵茵的前院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前天他們在山裏遇到的那頭準媽媽梅花鹿!
兩人快步出門。它看到他們，好像一點也不驚訝。抖了抖耳朵，低頭對著門廊邊的花圃，啊嗚就是一口，啃下幾朵幼嫩多汁的紫色桔梗花。
簡涵和衛博到它身邊，一左一右打招呼，態度一熱一溫地擼它。
簡涵: “你怎麽找到這兒的” “喔，我發現苦瓜村真的好原生態啊!” “爸!爸!小母鹿能吃桔梗嗎會不會動了胎氣”……
於是簡父母也知道了這個客人的來訪，大呼小叫跑下樓來。
到這時，衛博爽約的事，盡管沒有一個靠譜的說法，眾人卻借由這場意外的熱鬧，一起輕松跨了過去。
小鹿優雅怡然地在簡家前後院逛了整整一天，傍晚，陽光變紅之後，它才喜提了簡涵賜的名， “焦糖”，慢騰騰回山裏去了。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它再次出現。簡涵從她開發的新娛樂項目——晨泳——過後回來，就看到它等在初善門邊。
它又在初善玩了一天，並不在意有沒有人陪伴;到傍晚，它自己再步履優雅地回山上去。第三天也這樣。
簡涵說: “奇怪，它是不是其實是個人什麽的，穿越或穿書了。接受系統任務，必須每天花一半時間在我們這兒，一半時間在山林裏變個人，過另一種生活”
衛博: “不會。能變人的，不會真吃草。”
簡涵一楞: “……哎衛總，你這個腦回路很新奇!怎麽想到的”
衛博目光晃了一下，面無表情說: “……不是你一天到晚說‘穿書’帶的”簡涵一楞，嚇得恨不得咬自己舌頭，好在衛博似乎沒能懂她噎住的真實原因。他想了想，看回焦糖，接著說， “也許它就是在試住。對比以前的地方更好，還是現在的更好。”
簡涵被逗笑。心想，高智商物種看這個世界任何東西都是高智商吧。
沒想到，隔天，焦糖大清早過來後，沒有再啟動它滿初善溜達進食的日常。
它單是進門，過來蹭了蹭正咬著筆桿想發財之路的簡涵，把她的思路從各條金光燦爛，但都跟他們的項目沒什麽關系的大道上蹭回現實，然後扭頭就往外走。
跟多多之前的舉動一模一樣，走兩步，回過頭來看她，滿眼寫著“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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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父母在樓上。而自從風月寶林入駐，開始建設初善的生態林後，衛博為了避開那個總負責人藍鉆，這些天不但囑咐簡涵“什麽都別跟他說，當他是透明的”，他自己也盡可能躲在小樓手作間裏不出現。包括現在。
簡涵十分好奇焦糖要帶她去哪，但她既不想驚動父母，也想不好自己該用什麽理由，大老遠去叫衛博。
焦糖邁著細細的小腿，回到她身邊，再蹭了蹭她。
簡涵: “焦糖……等我一下。”
她擡頭，手攏在嘴邊叫簡父母，說: “爸，媽，我跟焦糖出去一趟!工程隊的事，麻煩你們下來，萬一他們有什麽需要!”
簡父母趴到二樓窗邊，糾結的表情表示大惑不解，說: “跟……誰” “是我們認識的那匹焦糖嗎” “你們要去哪” “什麽都不知道你就敢去”
牽牽扯扯的幾句問候還沒結束，前方黑洞洞的門廊裏就忽現一抹亮色——衛博無聲出現。他戴了一頂棒球帽，帽子下面一副墨鏡，墨鏡下一個口罩，封得比上次去吳城還嚴實，風一般走到簡涵面前: “我陪你。”
他遞給她一頂遮陽帽，一件防曬皮膚衣，自己則反手背上登山裝備。
簡涵回過神來，心裏暖得窒息。
簡父母: “噢，有小衛一道，我們就放心了。” “去吧，註意安全!”
衛博微微側了下頭，皺皺眉說: “嘖，叔叔阿姨暴露……”
簡涵: “……嗯”
衛博把她的肩頭輕輕一攬: “走吧!”
簡涵心一跳，臉一燙，說: “啊，好!”
焦糖帶他們去的地方，倒沒眾人預想的那麽誇張。
就在中村那片小河穿過的窪地。上次他們四人游蕩全村，但沒有深入考察的那幾座大尖頂小房子。小房子圍成一個小院，焦糖鹿蹄悠悠地穿林踏草，帶他們到主屋前停下。
是幾座被人遺棄的小屋，不知被棄置了多久，房檐下有幾串又黑又幹的玉米和辣椒。
衛博稍稍攔了攔簡涵: “當心。”
在焦糖好奇“你們人類走個路需要這麽慎重的嗎”的註視中，衛博確定四周沒有蛇蟲鼠蟻之類的東西後，才回頭說: “來吧。”
簡涵冷不丁臉又有點燙: “噢!”
門栓已經沒有鎖了，焦糖擡起它的蹄子，輕而易舉把門頂開。
簡涵跟在衛博的身後進屋，屋子裏空蕩蕩的，貌似是被之前的人有計劃地搬空。剩下保存得還不錯的木地板，玻璃沒有全破的窗戶，以及，一座真正燒柴的壁爐。
簡涵: “怎麽會有這種地方這書寫得夠亂的……”
衛博回頭: “”
簡涵回過神: “如果我們是穿書的話!”
衛博眼裏的疑惑退了一半，變成淡淡的笑意。這笑意看得簡涵一怔，心道，不好，衛姓男子又在施展魅術迷惑我……
不通人情世故的焦糖在一邊敲了敲角落裏的一堵墻壁。
墻壁發出“控控”的空腔聲。
簡涵: “咦”
焦糖敲的地方，是他們所在房間和另一個房間的隔斷。墻壁看似原木做的，很厚，能發出這種聲響，是一處精心設計的暗格無疑了。
簡涵拽緊衛博的衣角: “我……我看過《邊境殺手》，他們裏面的墻打開裏面全是……”血肉模糊的裹屍袋，但她連說都不敢說，哽一下了， “……你說裏面會不會……”
衛博沒有笑她，直接把她護到身後: “躲後邊。跟著我。”
簡涵趕緊照做: “哦!”
衛博靠近那堵空腔的隔斷墻，兩人都看到靠近地面的角落裏，有一條非常隱蔽的，筆直的縫隙。但如果不是焦糖特地指向，任何原木墻的自然裂縫都比這個醒目。
也因此，這裏的精心設計，讓氣氛再上了一個詭異度。
眼看衛博利用手杖的末端伸向那條裂口，簡涵頭皮都麻了……忽然，兩人都定一下了，然後對視——順著衛博手杖的末端的反光，他們發現，壁板上有一塊透明的圖騰;蹲下身一看，這圖樣居然又是一顆“鉆石”!
衛博打開瑞士軍刀，三兩下啟開木墻。板子後面的暗格裏，掉出一只跟上次那個一模一樣的機關盒。
回到初善，在簡父母的圍觀下，衛博把這個盒子拆成碎片的同時，困惑了片刻。
簡涵: “怎麽啦”
衛博: “跟上次那只，外觀差不多，但部件和榫卯的組合結構不同。”
眾人不懂，接不上話，簡父卻想到另一個問題: “上次那只盒子，後來又被小衛裝回去嗎”
簡涵: “嗯!”
簡母明白簡父在意的點，笑說: “那以後要保證這兩只祖傳盒子的完整性，我們就離不開小衛啰”
空氣凝固了一秒。
簡涵心想，這二位，非要把我的合夥人逼得當場撂挑子辭職不幹告老還鄉從此江湖不再見是不是
她拿出一張善解人意臉，笑說: “那就請衛師傅把這兩只盒子都拆開，我們把裏面的東西換個地方放;再請他把這兩只盒子裝回原樣，不就好了嗎從今以後，盒子是盒子，寶貝是寶貝，相互之間，不再有聯系!”
衛博: “……”
簡父簡母默默對視一眼，眼中交換一句“我們寶寶沒救了”，閉麥。
簡涵總算有空搗鼓這只新機關盒裏掉出的包裹。
防水袋依舊裝著一只小卷軸，一小袋種子。小卷軸上畫的圖是一條魚，一只鳥，一只四蹄獸;種子嘛……
衛博翻著手機裏跑數據的結果: “這是棉籽。”
簡涵: “又沒有鉆石啊……但可以種棉花我明天就去種幾支!哈哈，一定很好玩!!!”
費了那麽大的勁，得到的東西不值錢，卻還是讓她很開心。畢竟她現在要解決的，不是賣點鉆石湊生活費，而是一個像生態農場一樣，可以自己轉起來的現金流生意。
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些盒子;盒子裏的畫和種子，又想要表達什麽。
此外，某個人的存在，她也相當困惑。
在空閑的時候，簡涵讓撒謊精把《反向大富翁》逐字逐句讀給她聽，也把文字內容輪播給她看。然而，原文裏關於衛博的事，一件也沒有，甚至沒有衛博這個人!
唯一跟“衛”字相關的，是男主費明輝在地產界有個勁敵， “Bo Bo地產”，創始人姓衛。
這個衛氏企業老板的兒子，跟衛博年齡差不多大，是一個連全名都沒有出現過的人。關於這個沒有全名的“衛家少爺”，書裏的劇情是這樣的:
費明輝在內陸拓展業務，有動Bo Bo地產的蛋糕之嫌。但Bo Bo地產在內陸更有優勢。衛氏夫婦認為，費明輝只不過是個小炮灰。正好他們想要讓衛家少爺立一立少當家的威望，就設了一場鴻門宴，讓衛家少爺當主角，打算給費明輝一個下馬威。
可惜，這個衛家少爺心在他處，常年脫線已成習慣。鴻門宴的前一夜，他照舊神秘地消失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雙方約定的時間，怎麽都聯系不上他。事後，一眾媒體就這件事，鼓吹衛家藥丸。
費明輝的形象在當地立刻正面高大地立了起來，而“衛家少爺”也就從此再也沒有出現過。
就這樣。
怎麽看都跟簡涵認識的衛博，不是一類人。或許他跟苦瓜村裏的居民一樣，是世界裏自動生長出來的角色吧!
現在，這個原書裏沒有出處的角色，有了手握劇本的簡涵猜不到的心思。盡管他們在工作上配合默契，項目進展也順利，但兩人的關系，卻莫名其妙起了一層霧。
簡涵不明白為什麽會起這層霧，偏偏這個人還天天像魚餌似的，在霧裏時隱時現，攪得她心神不寧。
半夜裏，她呼地坐起來，挪下床，擡手搔著每晚來陪。睡的多多的下巴，咬牙，小聲說: “你說他究竟什麽意思我理他，他後退;不理他，他又過來!男友力Max，還那麽好看，那麽帥!多多，你們長得那麽像，你懂嗎!”
多多委屈巴巴看著她。
這樣的隔空天問，每天來一次，卻始終沒有答案。過了一個多星期，晚上，即將入睡的簡涵收到一封郵件，她呼地又坐起來。
多多相當熟練地從地毯上撐起腦袋，做好迎接今晚天問的準備。
簡涵看了它一會兒，撐住腮邊: “多多，你懂不懂那些以小博大的發財路子因為……我們的金主姐姐明天就要過來了啊啊啊啊啊!……”
第二天，小懶蟲的天使股東瑞凡，帶著秘書小棠，乘一架小型直升機MD530F到了。
初善的樓頂都被整改為單晶矽太陽能轉化及儲備系統，責任地則專門劃出一小片，建成停機坪。簡涵的金主從天上下來，直接懟到了她家邊上。
瑞凡一身看似輕便，實則大方高檔的商務裝，並沒有輕視他們兩個人的迷你公司。
簡涵介紹衛博說: “這是小衛，小凡姐姐還記得嗎現在是我的合夥人。”
瑞凡立刻就笑著和他握手，說: “衛總好，我猜到有這一天!”
在參觀初善的生態林時，簡涵找機會指指瑞凡的後背，沖衛博比了個大拇指，唇形說“不愧是大佬，太會說話” ;衛博心裏哭笑不得。簡涵並不知道，瑞凡那句話，比她想的還要多一層意思——她是真的在叫他衛“總”啊!
參觀加講述和現場答疑，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瑞凡始終神采奕奕，精神集中。提的有些問題不止專業，簡直就是艱深。如此高強度的信息交流和腦力碰撞，搞得連衛博都幾分忐忑。
參觀完畢，到初善客廳坐下，瑞凡笑說: “你們有這麽覆雜精密的生態林，外面還養梅花鹿，太神仙了吧!”她看看表， “但相聚恨短，我還有10分鐘。你們有什麽困難，需求，或者別的要問的嗎”
簡涵驚愕: “只有10分鐘”
瑞凡笑: “怎麽我們談這個項目也就只花了10分鐘，還有更厲害的問題”
簡涵: “額……”
她招呼管家girl端來消暑茶，剛要開口，這時，前院響起楊村長火急火燎的聲音: “小簡!小簡!!小簡!!!”
室內人人風度翩翩的畫風，霎時被震裂。
簡涵到窗邊: “村長，稍等，我有貴……”
楊村長: “小簡你在!太好了太好了!!快出來!有事!!大事!!!”
簡涵在音量上不是她的對手，何況屋裏的全體人員都被她震得有點懵。瑞凡失笑說: “你去吧!衛總和我聊，一樣。”
驟然的一個建議，讓簡涵和衛博都有點尷尬。但理論上，好像也沒有問題。畢竟他們是合夥關系，不是老板和雇員。
簡涵: “啊，那就……”
衛博: “去吧。”
簡涵有點不放心，被楊村長音浪催出門的過程中，還回過幾次頭。但最終是被喚走了。
眼下雖然剩下三個人，但少了簡涵的空間，怪怪的。瑞凡端起消暑茶喝了一小口，立刻飛了飛眉尾，露出愉快的微笑。接著，她的目光看過來，先打破沈默: “業內稱讚的AI手作大師，”她用神色示意他，她指的是包括管家girl在內的AI家政團隊，接著說， “衛總果然名不虛傳!”
她多餘的一個字都沒說，卻明明白白攤牌了——我知道你是誰。
但她也並不追問，而是看看手表，朝衛博遞來一個鼓勵的眼神: “我們的合作，小簡最關心什麽，衛總知道的吧”
衛博不如簡涵顧慮那麽多，他的興趣點在別處，因此，他淡淡點了點頭，直截了當: “今天參觀過後，這個項目的第二期，算A輪吧，瑞總還繼續投嗎”
瑞凡也不繞，十指在桌面上交扣: “你們的盈利渠道，準備得怎麽樣”
衛博: “我沒管這方面——她的項目，她不向我求助，我就不插手。”瑞凡露出一個表示費解的表情，衛博接著說， “但她的進展，據我所知， ‘盈利’環節怎麽落地，還一點譜都沒有。”
他有意這麽直接。畢竟對面這位，不是個可以被隨便糊弄的人。他也不是會為“拉錢”就不顧誠信坑人的人。大不了新生不投，他投就是。
不料，瑞凡聽完，就笑起來: “那她需要好好想一想——第二期我們投。等小棠把視頻資料準備好，我回去給大夥看過，錢就到位。”
這一下，換衛博楞了。他問道: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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