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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斥劉賊並告天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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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斥劉賊並告天下書

頃州城封城第五天,朝廷的《討罪臣書》傳至頃州的第三天,北疆王大軍陳兵頃州城外十裏之地的第二天,一紙《斥劉賊並告天下書》已自北疆王軍中大肆宣揚出來。

以此段為首:“君不聞頃州劉司馬,其闊乎?將士手中無良鐵利刃!上諂君主,將朝廷數十萬撥款入頃州私庫,為遮罪行,再惑聖上用兵南晏,以削薄兵器、鎧甲之用度而平賬目,乃至於廢銅爛鐵破襖裘,置萬千將士性命於不顧。其儉乎?卻可千金萬金入雀兒閣。嬌雀、野雀尚不足,頻差手下兵丁擾良家。以致於頃州百姓者,皆以女美為惡。”

繼而中間洋洋灑灑幾千言,盡是將民間所傳劉柏之惡事條條樁樁羅列,是劉柏看了亦要嘆一聲周全的程度。

至此還不算完,小惡寫盡,緊接著便又書起了大逆。正是如下所言:

“前歲正月,左氏貴人設宴於五谷樓,席間賓主言笑盡歡,少頃左氏貴妃欲走,此劉賊眉目流連,竟是不顧及人臣體面,公然覬覦宮中之貴妃。此猶未足,同年秋,劉賊借回都城述職之便,隨左刺史入宮面聖時尋機於宮廷內苑之中將貴妃左氏掩於一偏殿影壁之後,欲行僭越之事,被宮中小黃門數人撞破,不及滅口盡數,遺漏一二人,此事由此洩敗,引聖上疑心,幾番相招劉賊不至。於去歲十二月,以聖上突患大疾為由,被左氏貴妃買通禦前護衛及籠絡了數位大臣而遭私禁。而後下毒、逼宮、矯詔、弒君,數逆並舉,意圖將鐘離氏江山謀奪入左、劉之私袋。凡此種種大逆不道之舉,欲訴此賊之罪,需罄南山之茂竹、決東海之波流。君被賊黨迫害,既崩,便自當有明主現世。今日北疆之主不忍天下流毒,特以此書問天下之人,豈可因獐鼠之輩擋道而退乎?豈可因懼聲名損裂而置萬民於不顧乎?此賊不除,天理可彰乎?”

最後又陳明北疆王之軍只欲除此大奸大惡之賊,實不願同袍相殘,更不願侵擾百姓。並約定以三日為期,若劉柏仍拒開城門受降,便必以刀兵相見。

此《斥劉賊並告天下書》並無幾分文采,全仗著一氣呵成地陳述和斥責,和其中大幅的隱秘細節揭露,倒是有幾分粗話閑扯的酣暢淋漓,幾乎未消多少時候,便已被人私下謄寫傳閱得滿城盡知。

包子鋪的後院裏,赫連燦大著嗓門道:“想不到穆九重這廝竟還這般嘴損,堂堂一朝大將軍的討賊書就跟家長裏短似的,將那劉柏可謂是揭了個底兒掉。”

北疆王鐘離雲廊遠離頃州,自然不知這些劉柏私隱之事,總也賴不到他頭上。

上一紙檄文布告天下時,所傳閱者無非便是朝廷及各地州府官員並著一些愛品評文章的讀書人,雖其中也有痛罵左氏和劉司馬之言,但終歸是收著些的,並不似此斥劉賊書更淺白又明晰流暢,市井之民但凡會些字的,便可看得懂。

可見寫此文之人深谙人心,欲要萬民喜看的,最忌諱佶屈聱牙,必要淺白流暢方可。

這邊還不待鄔落棠說話,黃無有便對赫連燦道:“聲音小些,莫要讓外面食客聽見,招來些不必要的麻煩。”

北疆大軍都兵臨頃州城下了,可這些頃州百姓倒沒什麽怕的,仍舊是照常生活、嘮嗑、吃包子。管他朝廷換幾番,只要尚有一口飯吃,便能活下去。

鄔落棠道:“家長裏短則可令人迅速記住,並在傳開之時還會添油加醋,此番一書,雖明著只是口誅劉司馬,但於左氏名聲及皇家私隱,頗有些欲蓋彌彰的隱晦做作之意。”

赫連燦道:“說白了就是愛戳人心窩子嘛,又不明著戳,還得拐著彎兒地用三棱刺戳。”

劉柏是左正逢手底下人,多少年了,忠心得便跟要同穿一條褲子似的,而對劉柏所作那些惡事,左正逢一貫是如瞎子般不管不問。

此番《斥劉賊並告天下書》一傳開,這件事便會變得十分耐人尋味,更甚者,或還會涉及到對皇家血脈的猜度之事。

鄔落棠沈默片刻,似在想些什麽,而後忽然無端問道:“這人行文說話的風格,可覺得像誰?”

黃無有和範僧面面相覷,一時沒弄明白她的意思,塗大雷正從前面東家的鋪子裏買回來幾個包子,去給另一屋住著的那日別院裏救出來的劉三春送去。

只赫連燦道:“論暗戳戳紮人心窩子這件事,那還得是和邱老二最像,我看他最該和穆九重引為知己,目下也不知邱致那廝現下到了哪裏。”

鄔落棠卻道:“我想,此時他大概就在頃州城外,北疆王的軍營裏。”

赫連燦一時沒反過神兒來。

黃無有最先追問道:“你是說,此斥劉賊書是邱致寫的?”

因這《斥劉賊告天下書》中,有幾樁關於頃州雀兒閣的私隱事皆是之前救阮嬌嬌那次,她和邱致二人共同打聽出來的,同樣的事情不同人、不同時間說出來都不可能一樣,然而關於那幾樁事細節處的描述卻皆一致。另還有一樁,便是昀京城五谷樓左家宴上事,看起來似是以穆九重視角所見,但那日鄔落棠分明記得穆九重並不曾留意到劉柏目送左貴妃時的情狀。

而宴中旁的人縱然留意到自也不會將此事說出來,鄔落棠之所以留意到則是因當日席中劉柏試探她時令她起了些許戒備心。

此左家宴中事,她也確然在後來在閑聊時與邱致提起過一二句,包括劉柏那日的種種反常情狀。

至於這《斥劉賊告天下書》中更加隱秘的宮廷之事,或許只是誇大的言論攻擊,也或許是當真買了可靠的消息。

要知道這天下沒有什麽絕密之事,越是高位者便越是如此。

故而鄔落棠有此猜測。

她點頭答黃無有:“我有七成把握是邱致。”

赫連燦一聽此話,便拳頭砸掌道:“這待如何?頃州城城門俱已封閉,此時也出不了城一探究竟,看到底是不是那邱老二。”

鄔落棠道:“此時確定是不是他並不重要,北疆王軍既然說三日後會攻城,那劉柏絕不會束手等著,我們總要想法子將那毒煙球毀去才好。”

若真被劉柏用火噴裝著毒煙球來對付北疆王大軍,縱然率軍之人是穆九重,這場仗也必會是頹勢。

這幾日鄔落棠曾與劉三春幾番確認,並尋不出一個可毀去毒煙球的好辦法。

至於那幾具火噴則更是難解之題,那年宿雲關外與邱致二人炸毀火噴之事,如今想想純是當時運氣好罷了。

鄔落棠如今倒有些後悔,當年沒有好好在無名村學一些工造之事,若是唐粟和孫二哥在此,自然能想出一個毀去火噴的最簡單辦法,何至於於她現今這般,冥思苦想也想不到個良策,若邱致在,與他商量一二或許也能尋個法子,可偏偏身邊這幾位皆不是可想策之人。

當晚於包子鋪後院的床榻上,鄔落棠和衣躺下卻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隔壁的呼嚕聲此起彼伏的甚是響亮。而另一邊的小偏房裏房門頻繁開動,必又是那劉三春白日吃多了包子,自那日順手將他自劉柏的別院救出來後,日日還要供著吃喝,許是被囚禁的日子餓傷了,竟比塗大雷還要能吃許多。如今頃州城封閉,他又是在別院裏逃出來的,總不能看著他出去送死,便只能先將他養在這裏。

約莫著亥時前後,外面忽然電閃雷鳴,竟是又要下起了雨。

這頃州多雨,冬天裏都要下幾場的,何況是這六月天。

鄔落棠心想著也不知這場雨又要下幾個時辰,她把頭沖著墻壁裏側躺著,耳聽著轟隆轟隆的,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電閃雷鳴倒是都止歇了,只雨聲連綿成勢,竟是一時比一時大。這般若下到明晨,整個頃州城便又是一片泥濘了。

她胡思亂想了一時,忽然便坐起身。屋裏黑漆漆的沒個亮,她摸著黑穿起鞋襪下床榻,隔壁房門內的呼嚕依舊震天響,方才那般大的雷聲竟都未能壓制分毫。

鄔落棠先去了劉三春睡覺的房門外拍了拍門,很快劉三春便應聲起來,點了一盞燈燭到門口開門。

鄔落棠不說廢話,問道:“這般大的雨勢,你們所造的那毒煙球可是要妥當存放防止雨淋?”

劉三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女俠怎麽還替那天殺的劉司馬關心起了那毒煙球?淋透了才好,那時便點不著引弦,也省得平白造些殺孽。”

鄔落棠一笑,“是了,就是這般。”

隨後她將劉三春扯回屋裏,給他紙筆命他即時畫一份別院內的路線草圖。

劉三春上半夜吃壞了肚子,好不容易將將睡著又被她敲門叫起,心中不情不願,可也知人在屋檐下又吃人嘴短,當下不敢言聲,只管將他記憶中別院的路線草圖繪出給她。

鄔落棠拿了路線草圖當即又去拍另一邊房門,“哐哐”的拍門聲很快將那震天響的呼嚕聲給生生掐斷。

那赫連燦顯是睡得糊塗了,還以為是在鄔寨,罵罵咧咧道:“哪個天殺的來擾老子美人夢,綰兒姑娘的酒都餵到嘴邊了,還不讓我喝下去!”

裏面似是塗大雷踹了他一腳道:“混說什麽,是寨主。”

有人過來開了門,沒點燈燭也辨不清是誰,鄔落棠只是站在門口道:“快都穿戴好蓑衣鬥笠,隨我出門。”

黃無有的聲音帶著幾分緊張道:“這是要幹什麽?”

鄔落棠於黑暗中一笑,“自然是要為城外那“叛臣逆黨”的大軍添一把柴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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