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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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

後面幾天顧西遲都在加班,性感的兔子內衣一直沒有用武之地,時間長了她也冷靜下來,覺得這種事總歸是講究個你情我願的,她這樣耍手段實在是卑鄙,最後氣憤地衣服扔進了櫃子最深處。

孟聽雪覺得自己就像被他下了蠱。

明明顧醫生說過要她保持好心情,可她還是這樣反覆無常,心裏又酸澀又苦惱。

她太討厭這樣的自己,於是主動多接了幾個項目,每天把工作排滿,擠不出時間就不會讓自己胡思亂想。

中午吃飯時,趙喬端著盤子堵住她,眉頭挑了挑: “怎麽樣怎麽樣,這幾天的x生活怎麽樣”

孟聽雪低頭切著牛排,小臉寫了埋怨: “都怪你,他現在天天加班,面都見不到,哪有x生活。”

趙喬目瞪口呆: “不是吧,他躲你啊,這就有大問題了姐妹,極有可能他真的有什麽隱疾,要不要你提醒他去醫院看看。”

孟聽雪瞪她一眼: “別出餿主意了,就這樣吧,順其自然。”

趙喬: “什麽就這樣啊,這可關系到你以後的性福,不能馬虎。”

孟聽雪不想談論這個話題,打岔道: “周末主編要我去A京和一個公司洽談合作事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還能賺點出差補助費。”

“可以啊,我反正沒事幹。”趙喬爽快接下這份工作, “好久沒去A京了,還有些懷念呢。”

話題總算揭過去。

周六孟聽雪正在家裏收拾行李,主編打電話過來,說是有一首曲子出現了點問題需要重新錄制。

孟聽雪扔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也沒化妝,隨便套了件衣服打車去公司。

錄音室不能帶手機,等完成錄制,她按著酸脹的肩膀走出來,等主編評審。

主編評審完回覆她可以,孟聽雪長舒一口氣,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想起明早還要趕八點的飛機,而自己的行李才收拾一半,急匆匆把電腦裝進背包準備回家。

主編拎著鑰匙走過來: “走吧,我送你。”

孟聽雪: “不用,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可以。”

“客氣什麽,我叫你回來加班可不得把人安全送回去,而且明天你還得早起,早點回去休息。”

她們音樂主編是她和趙喬的大學學長,平時工作就很照顧二人,孟聽雪確實趕時間,就沒有再推辭: “那謝謝學長。”

“客氣了。”

下樓時,主編自然地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披到她的肩上,孟聽雪不適應地往旁邊躲了下,沒躲過,主編說: “晚上降溫,先穿著到車上再給我,別給凍感冒了。”

說不清什麽心理作祟,孟聽雪沒有堅持拒絕: “謝謝學長。”

主編笑了笑: “學妹總跟我客氣。”

夜晚的風微涼,擡頭是遼闊無邊的寫字樓,唯一有溫度的月亮也被高樓遮住。

孟聽雪一路跟著他走到露天停車場。

剛要拉開車門坐進去,手機就響了,是顧西遲的聲音: “下班了嗎”

“剛加完班。”

“我來接你。”

孟聽雪怕麻煩他,連忙說: “不用了,同事順路送我回去。”

“男的女的”

孟聽雪頓了一秒,總覺得她如果回答“男的”他會不高興,她咽了咽口水,撒了個慌: “……女的。”

顧西遲沒說話,話筒安靜幾秒,孟聽雪剛要說: “我先掛……”

“下車。”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孟聽雪微楞,擡眸,視線穿透汽車前窗玻璃在空中撞上顧西遲的視線。

萬籟無聲間,空氣的流動似乎都靜止了。

主編啟動車子引擎,註意她在打電話便俯身想替她扣安全帶,陌生男人的氣息一靠近,孟聽雪瞬間清醒,握住車門下了車。

顧西遲壓低眉眼中的躁意,收了手機,面無表情走過來,主編還不清楚狀況,半降下車窗,問孟聽雪: “怎麽下車了”

孟聽雪彎腰和他解釋: “我……朋友來接我了,學長你先走吧。”

“朋友”兩字清晰的落在顧西遲耳中,他腳步頓了下,眉間戾氣更甚。

孟聽雪感受到了他的低氣壓,往前走了幾步: “你怎麽過來了。”

“這就是你的女同事”

停車場風大,她的劉海被吹到眼前,掃得眼睛發癢,孟聽雪自知理虧,又不知道怎麽解釋,低著頭不敢說話。

顧西遲的目光從她安靜乖巧的臉龐掃過,落到她的肩上,她披著一款男士風衣,衣領往上折,堪堪擦過她的臉。

像看到什麽臟東西,他皺著眉一把拽下來,把風衣團成團從車窗塞了進去。

主編: “”

下一刻,手腕被他握住,孟聽雪身體沒什麽重量,往前跌了一步,沁鼻的甘冽香氣縈繞,差點撞進他懷裏。

她剛剛站穩腳跟,又被顧西遲拉走,他步子邁的大,她有點不上,踉踉蹌蹌像被拽著往前走。

看到眼前情景,主編解開安全帶下車跑過來,孟聽雪只模糊說了個“朋友”,什麽朋友這麽粗魯,怕不是某些追不到就死纏爛打的對象: “站住,放開她。”

顧西遲頓住,冷眼瞥過來,孟聽雪被他拽著,也不得不停住腳步。

主編三步並兩步走過來,顧西遲下意識拉著她,往身後拽了拽,高大身軀把她籠得嚴嚴實實。

主編只能隔空和她說話: “學妹你別怕他,快過來我這邊。”

孟聽雪看了眼顧西遲,他眼神很深,隱隱壓著怒氣,氛圍一下子變得劍拔弩張,她急忙出來調節矛盾: “學長不是這樣的……”

“是不是他威脅你了,”主編梗著脖子跟顧西遲對峙: “說你呢,別對女孩動手動腳的,識相點趕緊放手,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

顧西遲從喉間冷冷呵出一聲笑: “可以,你來說,要不要報警”

孟聽雪知道主編肯定是誤會了,纖瘦的後背繃直,正要過去解釋,手腕倏地一緊,又被顧西遲拉回來: “他又不聾,就在這說。”

孟聽雪停下腳,聲音很小像蚊子,卻在空曠的停車場聽得極其清楚: “學長你誤會了,他是我……男朋友,不用報警。”

主編: “……”

啥學妹什麽時候有的男朋友。

在主編楞怔的目光中,顧西遲徹底耐心告罄,把她塞進副駕駛, “砰”的一聲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車內氣氛窒息得駭人,孟聽雪默不作聲,低頭摳著手指。

回到家,屋裏一片漆黑,顧西遲按開客廳燈,扯下領帶隨手扔進了一旁的衣架。

孟聽雪猶豫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自從顧西遲搬到她家隔壁,她就整天賴在隔壁,她原本房子處於閑置狀態,身上也沒有鑰匙。

她盯著鞋架上垂著小兔子耳朵的拖鞋,都這時了,她卻在想如果顧西遲把她趕出家,她要去哪裏過夜。

“進來!”

所幸顧西遲還沒太喪心病狂,讓她進門了。

孟聽雪低著頭,在門口換了拖鞋,小心翼翼關上了門。

顧西遲坐在沙發上,以一種極頹廢的姿勢,身子微微下彎,垂著頭,像在想事情又像在走神。

“孟聽雪。”他突然喊她。

孟聽雪眼睫低垂著站他面前,手指捏著上衣下擺,顧西遲註意到她露出的手腕,她的皮膚薄,隱隱可見青色的血管,繞著一圈通紅的指印,他明明沒有用力,卻像被他欺負慘了。

良久。

顧西遲起身去廚房,自從聽說他不能喝酒,孟聽雪偷偷把冰箱裏的啤酒都換成了氣泡水,他拎著一罐回來,用冰涼的鐵罐貼了貼她的手腕。

孟聽雪被冰的縮了下肩,沒敢把手抽回,抿著唇生生受著。

顧西遲擡頭,定定看著她: “不準備解釋一下”

遲了幾秒。

孟聽雪走過去坐到他身邊,猶豫幾下,雙手合攏蓋在他的手背: “對不起,我不想麻煩你晚上過來,又怕你會生氣,所以我才說謊了……”

顧西遲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又轉瞬即逝: “怕麻煩我,怕我生氣,你把我當成什麽”

孟聽雪咬著嘴唇內壁,擡眼看著他,眼中泛起水光。

這一臉的委屈為難,顧西遲怎會不知她心中的小九九,仗著他的縱容,故意扮可憐讓他心軟。

他知道的,她這性子看起來柔軟可欺,實際上比誰都倔。

不想說的話一句也不會說。

既然如此,就這樣吧,他也不願追問了。

他很累,不想思考,也不想打破這段時間來之不易的平和,顧西遲把冰汽水扔給她,起身要回房間。

孟聽雪楞楞看他離開的背影,不知怎麽,滿腔委屈愈演愈烈,嘴比腦子更快反應: “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是不是後悔說喜歡我了。”

顧西遲腳步頓住,一雙清冷的眼睛看過來。

她眼中含淚倔強地不肯落下: “我不過是讓同事送我回家一趟而已,那你呢,你跟我解釋過嗎”

“我解釋什麽”

“不是只有你會生氣,你把我送你的衣服給別的女人穿的時候怎麽不會想我會不會生氣,會不會難過呢”

孟聽雪瞪著他,像只兇狠的小獸。

顧西遲努力試圖回憶細節,卻一無所獲,他探究地看著她: “什麽衣服”

孟聽雪胸腔中怒火越燒越旺: “原來你都不記得了,只要我一個人跟傻子一樣,每天都在擔心我是不是哪裏做的不好。那紋身你可還記得,你為什麽要和別的女人紋一樣的紋身,這就是你說得所謂一直會喜歡我”

顧西遲: “我沒有。”

“沒有那你胸口是的什麽,你為什麽要去紋身,你又是為了誰,你說啊,你解釋啊!”

“紋身”二字徹底激怒了他。

顧西遲瞇了瞇眼,大步走過,傾身而上,一把將她按壓在客廳的書架上,書架晃動幾下,幾本厚厚的英文專著砸在了他的肩。

顧西遲未吭一聲,頸側的青筋突突跳著,似在壓抑著怒火,他咬了下後槽牙: “為什麽去紋身這話你居然都能問出口”

孟聽雪執拗地盯著他: “你敢紋我為什麽不敢問。”

究竟是什麽樣的意義,才能讓他在胸口最貼近心臟的地方紋上一生無法抹去的圖案。

顧西遲攥住她的手指,緊貼在胸口處,頗有咬牙切齒的意味: “既然這麽好奇我的紋身。”

孟聽雪想抽回手,卻被他死死按壓住,不容一絲一毫逃避空間,顧西遲攥著她的手指一顆顆解開襯衣的扣子, “我現在就可以給你解釋。”

襯衫剝落,肌膚相觸,滾燙的體溫和清晰的心跳令她的手指觸電一般酥麻。

他握住她的手指往下,落在那片藍色花束的莖幹,順著脈絡,她摸到了一條與正常皮膚不同的凸起,面積很大,宛若一條花叢中的游龍閉目歇息。

孟聽雪心底一驚: “這是什麽”

顧西遲看著她,緩慢開口: “手術後留下的疤。我最嚴重的時候一年做過兩次開胸手術,身上插滿各種管子在ICU躺了半年。”

孟聽雪睜大眼睛: “為什麽”

顧西遲極諷刺地嗤笑一聲: “你說為什麽呢”

孟聽雪不懂: “我不知道。”

顧西遲: “你知道那半年我清醒時在想什麽嗎”

孟聽雪: “……”

孟聽雪腦海中莫名閃過一場暴雨,被她下意識想回避過去,她恐慌地搖頭: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住院了,我……”

她突然感覺害怕,她一點都不想聽他住院的細節。

好在顧西遲看出了她的恐懼,也沒打算具體說什麽,只低笑了一下,明明是平靜的語調,卻令她心驚: “你是不是覺得男人身上的紋身一定是因為某個女人,可惜你猜錯了,這個紋身只是單純用來遮住這幾條疤,這個解釋可以嗎”

她的心臟像有一把鈍刀割過,顫著手指撫在每道疤痕,心疼又懊惱,她明明不想哭,眼淚還是撲簌簌往下掉: “我不知道。”

顧西遲將她逼得更緊: “我說喜歡你就只喜歡你從來沒有其他人,如果你想知道什麽,可以直接來問我,我沒有什麽是不能告訴你,你最不能質疑的便是我對你的感情,憑空想象一段故事判我死刑,這不公平。”

“我沒有借過衣服給別的女人,紋身也不是因為女人,懂了嗎”

孟聽雪張了張嘴,沒說話,她不知道要說什麽。

“孟聽雪,”他的聲音低啞,盡顯疲態: “你真的相信我嗎”

“我……”

“我要怎麽做你才肯相信我是真的愛你,你才肯願意把心交給我,以前我總以為可以慢慢等你,可現在我真的不確定了,我不確定我還能不能等到,既然不肯相信我,為什麽要答應和我在一起呢。”

顧西遲看著她,眼中是近乎悲涼的絕望。

孟聽雪的心驟然就像被什麽揪緊。

她從未見他流露出這種神情,一下子慌了神。

“我真的很累了,”顧西遲說, “我不知道我還能追著你多久。”

孟聽雪楞了一秒,看到他眼眶裏紅血絲,布滿疲態與失望,她頓時感到恐慌,像有一雙手拽著她往深淵拖,令她遍體生寒。

喬思琪說過,他和她在一起會很累。

原來是真的。

她讓他很累。

不要。

她伸手抱住了他,像一個貪心的孩子緊緊守住最喜愛的玩具。

她感覺她快要抓不住他了,他要離開了,是啊,沒有人會一直對她好的,沒有人會一直等她的,顧西遲也一樣。

她要怎麽做,才能留住他啊。

眼淚滾到他的胸口,灼得他的心臟抽痛,她不懂討好,只會一個勁重覆: “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不要離開我。”

她像在追逐一把風,越是用力攥緊,手縫裏越什麽都不剩。

顧西遲沒說話,閉了閉眼睛,任由她抱著,她身上是熟悉的淡香,像檸檬又像柑橘,絲縷的酸甜鉆入鼻尖,折磨著他,肢解著他。

她根本就不會懂。

是他離不開她。



一整晚孟聽雪又開始反反覆覆做夢,她夢見自己走在漆黑的迷霧森林裏,擡頭看不見太陽,伸手不見五指,她即緊張又害怕,一邊亂跑一邊哭。

等醒來枕巾都被她哭濕了。

孟聽雪起床洗漱時,顧西遲的房門依舊緊閉,她想道歉又不敢打擾,她在沙發處坐了會兒,最後提著行李箱離開,悄無聲息,沒發出一點聲音。

上了出租車,她才編輯了一段消息給顧西遲發過去: 【阿遲,我今天要去出差,大概一周後回來。】

一直沒有回覆。

那就等她回來,她再好好和他道歉。

在登機口,趙喬打著哈欠走來: “我好困啊,明明是周末卻要出差。”

孟聽雪: “醒醒,想想出差補貼和加班費。”

“好吧,就靠這口仙氣吊著了。”趙喬瞥了她一眼: “你怎麽也像掏空了身體,不會是昨晚……搞了一晚上吧。”

孟聽雪: “……”

閉嘴吧你。

五月份,地處南邊的安京早早進入夏天,兩人都穿著單薄的夏裝,剛下飛機就被A京的妖風吹了個透心涼,凍得一激靈。

兩人在機場攔了個出租車,打著哆嗦鉆進去,司機大叔瞥一眼二人穿著,樂了: “兩位美女沒看天氣預報吧,這兩天A京降溫,我們都穿上長褲長袖了。”

趙喬揭開糊到臉上的頭發,抱著胳膊使勁搓: “這風可真是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啊!”

司機大叔: “回賓館喝點熱水,春捂秋凍,二位美女穿這麽少容易感冒的。”

趙喬狠狠點頭同意。

這次項目是一個國產武俠類端游的配樂,畫風粗獷豪邁,音樂需求也是大氣磅礴的江湖風,客戶看到來的是兩位小姑娘,本有些不高興,但聽完樣曲,一改怠慢的態度,拍著大腿說這就是他們想要的音樂。

晚上公司主創非要邀請兩人吃飯,她們推辭不過,只好赴宴,好在趙喬能說會道,幫她擋了不少閑聊,席間她只回答了專業問題。

回到酒店,趙喬累癱在床上: “沒成想吃飯可比談項目累多了,還有坐主位的那個油膩大叔,聊音樂就聊音樂,那眼珠子亂飄什麽,惡心。”

孟聽雪躲不過,也喝了不少酒,出來時被夜風吹得有些頭疼,她按了按眉心坐到趙喬身邊: “還好今天你在,要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應付這場面。”

趙喬擺擺手說小事一樁。

第二天上午簽完合同,下午就沒事了,兩人商議一下,最後一拍即合決定去大學逛逛,感受一下消逝的青春。

A音是一座專門培養高級音樂人才的高級學府,有近百年歷史,校內風格也是覆古文藝範,隨處可見悠久歷史的歐式建築。

學校門口依然是熟悉的小吃店,她和趙喬買了份炸串,邊吃邊在學校漫步。

走在學校的操場,塑膠跑道不少大學生嬉鬧,不遠處圍了一圈的人,還有人在歡呼高喊“在一起,在一起。”

趙喬耳尖,拉著她就要往那邊跑: “那邊有表白的,快快快,去湊湊熱鬧。”

人群中央是一男一女,少女抱著玫瑰花,笑靨明麗,腳下是花瓣圍成的心,被風吹變了型,卻吹不滅少女炙熱的心意。

對面少年只是看著她,眼眸漆黑。

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熾熱的顏色都弱化成了淺淡的陪襯,在他周身渡上一層清淺的光暈。

孟聽雪突然想起了高中的顧西遲,他站在陽光下,恣意瀟灑,是不是他在大學也曾這樣被女孩子表白過。

他和這樣明媚的少女站在一起確實更合適吧。

周圍看熱鬧的同學一波又一波,不知是誰吹了聲口哨,起哄搗亂尖叫什麽都有。

少年在眾目睽睽下走過去,用很小的氣音問她: “你在幹什麽”

女孩大方回: “表白啊。”

少年: “這麽多人,你也不害臊。”

少女歪頭淺笑,眨著天真無辜的眼睛: “我不害臊啊,我喜歡你,跟你表白為什麽要害臊。”

“……”

少年的耳尖悄悄爬上紅暈。

這場熱鬧最終以少年牽著少女撥開人群,一同離開而散去。

孟聽雪站在外圈,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陽光很長,他們以後的故事也會很長。

恍然間,她好像明白了喬思琪的話,她說她是一個自私的膽小鬼,不敢回應他毫無保留的愛。

顧西遲已經做的夠多,他堅定朝她走了九十九步,他敢把真心交給她,赤誠又堅定。可她卻一直在質疑他,否認他的付出,不敢去相信他。

她把自己縮在絕對安全的殼子裏,捧著一顆不敢剝開的心,只為將來可以全身而退。

她太冷,而他太炙熱,

她像個凍僵的人不停向他索取溫暖,可是她本身卻沒有一樣東西可以回贈他。

他是站在光裏的人,可她過往的陰影卻如影隨形,他非但救不了她,反被她拽進深淵,疲憊不堪地和她說“我真的好累”,不應該這樣。

愛情不是這樣的。

她不要這樣。

孟聽雪突然間拔腿狂奔,趙喬在身後追她: “你去哪啊”

孟聽雪氣喘籲籲回她: “回安京。”

她要回去,她要去找他,她要告訴他,不要放棄她,她會努力治病,努力去愛他,她會好起來的,她現在只是生病了……

孟聽雪用最快速度回酒店收拾行李,定了最近的機票回安京,剛下機場就給顧西遲打電話,可他的電話關機了,她又打給林旭: “阿遲,顧西遲在哪”

林旭: “是孟小姐嗎”

“是我,告訴我顧西遲在哪”

她這焦急的語氣令他懵了幾秒,林旭說: “顧總要去廣州出差,現在應該在候機了,您是有什麽要緊的……”

話沒說完,孟聽雪掛斷了電話,腦子裏只留下一個念頭“他在機場。”

太好了,他在機場,他就在這裏。

孟聽雪站在航站樓大廳四處張望,可這太大了,機場人山人海,沒有一個是她熟悉的身影。

她焦急的四處亂轉,鬢邊滲出汗,與此同時,機場廣播開始播報飛往廣州的航班即將起飛的消息,林旭說過顧西遲要去廣州。

“旅客請註意,飛往廣州國際機場的航班MF1928即將起飛,請沒有登記的旅客,前往23號登機口……”

等孟聽雪氣喘籲籲跑到23號登機口,登機口已經關閉,只有工作人員沒有乘客,難掩的失落自心底湧上來,她來晚了嗎

他上飛機了。

他走了。

孟聽雪腿肚一軟,像是失去了主幹骨,扶著承重柱光滑的外壁蹲到地上。

她把臉埋在膝蓋裏,像是失去了一切感知,只有一個念頭反覆在腦子裏打轉,他不要她了。

四周嘈雜熱鬧卻與她再無關系,只剩巨大的恐慌和虛無包裹了她,她緊緊抱著膝蓋縮成一團,手開始發抖,心臟持續性跳的非常快,她好害怕,咬著手背不敢哭出聲。

突然,垂著的視線中,忽然停下一雙黑色皮鞋,裁剪立體的西褲中線鋒利,西褲往下一壓,那人半蹲在了她身前,膝蓋搭著一只嶙峋修長的手。

孟聽雪微楞,有些不可思議地擡眼,淚眼朦朧中,看到一雙鋒利淡薄的眼。

“阿遲……你沒有走嗎”

她懷疑自己是在夢中,聲音堵在嗓子眼。

顧西遲嘆了口氣,接過秘書遞來的紙巾,在膝蓋上疊了兩道,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你還真是讓人放心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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