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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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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板

江淮拿著這盒薄荷糖,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楞了半晌才和老板說了聲謝謝。

走出便利店一陣寒風迎面襲來,他額前的碎發被吹的直往上翻。

江淮站在川城一中門口,微微瞇了下眼睛看著那幾個鎏金大字,然後鬼使神差的走進了校門。

校門口的保安看見他也沒有阻攔,就這樣放任他大搖大擺的走進去,從前沒穿校服的都要被扣下問話,這會兒如此輕易的就進來還讓人有些不習慣。

他隔著校園裏兩排光禿禿的樹,隱約的看見前頭有個女生蹲在地上,默默的撿起散落一地的書。

他還沒來得及走過去幫忙,她就已經整理好書重新抱在懷裏,距離較遠,他看不清她的樣貌,只覺得她脖子上的紅色圍巾熟悉又顯眼。

……

秦初堯抱著厚厚的一摞書走在空曠的樓道間,兩側窗明幾凈,書聲朗朗。

她手裏抱著的是學校給高三畢業班準備的一些常識性資料,這東西本不該在她一個畢業返校生手裏,是方才一個小學妹認錯了人,匆匆忙忙把這摞書轉交給她後就跑沒了影兒,只不由分說地撂下一句“高三(3)班”。

她熟門熟路的上樓,奈何被這一大摞書遮擋了視線,需要費力的側著脖子才能看清腳下的臺階。

忽然,樓梯上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風風火火的迎面沖下來,嘴上喊著,“完了完了,書沒了。”

秦初堯躲避不及,被撞的腳步踉蹌,連人帶書朝著墻面摔去,發出“砰”的一聲響。

手裏的書七零八落的摔翻出去,可是撞在墻面上的腦袋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

像是有某種東西為她做了緩沖。

秦初堯試探著睜開眼睛,一條胳膊橫在自己耳側,而自己正對著某人寬厚的胸膛。

一前一後,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二十厘米,秦初堯的臉側已經開始發燙,如果不出意外,不到五分鐘就能紅到耳根。

剛才情急之下,江淮下意識伸出手去護住了她的頭,這會兒把手抽回來,骨節處已經被老舊的墻面蹭破了皮,幾點猩紅的血珠正往外冒。

他看見皺了下眉,也沒吭聲,餘光瞥見她泛紅的耳朵,先是一怔,然後往後退了兩步,主動拉開與她之間的距離。

旁邊那個穿校服的男生也被嚇到了,向他二人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太著急了。”

“以後記得看路。”江淮漆黑的眸子盯著那個男生,語氣裏隱隱有幾分不悅。

穿校服的男生真誠點頭,隨即彎下腰幫忙整理地上散落四處的書。

他撿了兩本書在手上,擡頭看著跟前沒穿校服的一男一女,猶豫道,“請問,這是高三(3)班的資料嗎?”

秦初堯點了點頭,“是。”

他三兩下把書堆成摞,抱著書站起來,鄭重道,“我是三班班長,剛才以為書丟了,所以跑的太著急,再次說聲抱歉。”

旁邊教室裏的老師聽見這邊的動靜,忍不住出來看看情況,他托了下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在三個人身上流轉,最終落在那個學生身上,說話的聲音不怒自威,“還不快回去上課。”

“哦,我先回去上課了,再見侯老師。”

關於一中侯老師的傳聞一直在校園裏經久不衰,管理學生也很有一套,不出意外班裏前十五名皆可邁進清北。

侯老師看著跟前這兩個人,多少有些印象,“今天高考動員大會,返校生去樓上李主任辦公室等著。”

“好,謝謝老師。”

“……”

這場鬧劇也因此告一段落,她和江淮一起到了上面辦公室,李老師去開會還沒回來,他們只好坐在裏頭等一等。

辦公桌上的那盆綠蘿開的很旺,旁邊一個掉漆的搪瓷茶缸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上面還隱約能看見“優秀教師”四個字。

江淮坐在沙發上環視四周,這裏的所有和半年前還是一個樣子。

看見秦初堯在斜挎包裏尋找著什麽東西,他猶豫了一小會兒,還是打破了這份寧靜,“今天,返校是有什麽事嗎。”

“這幾天會有一些優秀畢業生或者藝術生自願返校,給學弟學妹傳授一下經驗。”秦初堯從包裏摸出一個東西拿在手裏,隨口道,“咱們去年在一中不是也有這個活動嗎。”

她口中的“咱們”讓他楞了一下,慢了半拍後才開口說,“不記得,當時我好像請了一周假。”

秦初堯沒再接著那個話題往下說,把掌心的東西放在了桌面上,“創可貼,你自己貼上吧。”

創可貼上面印著花裏胡哨的圖案,是她前些天買漫畫周邊時贈送的。

江淮看著那個顏色跳脫的創可貼,難得沒有拒絕,而是伸手接過,“謝了。”

他撕開往手上那麽一貼,手法粗糙又潦草,一個花哨的創可貼皺皺巴巴的貼在破皮的地方,竟絲毫不影響他那雙手半分的美感。

她隔著茶幾坐在對面,看著他完成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他的手指細長白皙,骨節分明,手背上隱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漂亮程度跟他那張臉不相上下。

秦初堯以前經常對著他這張臉發呆,那時候心想,他的母親也一定是個出塵絕艷的美人。

可是,她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母親,連一張照片也沒有。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李老師緊跟著進來,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他們,半開玩笑的說,“我之前在班群裏發的通知,還以為沒人來呢。”

李老師是藝術班的老師,為人低調,崇尚節儉。

比如桌子上那個搪瓷茶缸,不出意外的話已經有二十年的工齡。

李老師從紙盒裏取了一個茶包丟進杯中,舉著茶缸朝他們晃了晃,“等我泡個茶,待會兒我帶你們去教室。”

“……”

五分鐘後,李老師端著茶缸領著他二人往教室走,看著昔日的學生站在跟前,忍不住八卦兩句,“你們兩個現在,有沒有在談戀愛?”

學生裏面那點事兒,李老師都看得明明白白,當年沒有棒打鴛鴦就是生怕壞了一樁好事。

秦初堯無意和他對視上,又快速的別開,輕輕的笑了聲,“別開玩笑了老師,我們沒有。”

路程不遠,繞個彎就到了班門口,李老師笑了笑,沒再追問下去,帶著他們重新進入到那個熟悉的教室。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桌上倉促翻開的書籍暴露了剛才教室內的真實景象。

李老師站在講臺上,簡單地向學生介紹了一下他們,“這是上一屆的學長學姐,現在南川大學讀書,你們有什麽想問的都可以問,老師就先回辦公室了,不打擾你們。”

一段話說完,李老師朝他二人點頭示意了下,就又端起那個搪瓷茶缸走出了教室。

這種時候有老師在教室裏待著,學生難免放不開,不敢發問,還是放手把時間交給他們同齡人比較有效。

秦初堯瞧著面前的黑板發呆,她站在講臺上,江淮就在她的身旁,這個場景好像似曾相識。

……

曾幾何時,某天吃完晚飯回來上自習的時候,還沒進門就聽見裏面一陣唏噓。

她手裏拿著跟吃了一半的火腿腸,進門看見黑板上的字讓她楞在原地。

秦初堯,江淮。

這五個字寫滿了整個黑板,來來回回不知道重覆了多少遍,瀟灑的字跡帶著書寫人的力道,像是恨不能將這幾個字永遠刻入到黑板上。

她記不得自己當時楞住了多久,只記得在同學們的起哄聲中走上講臺,拿起黑板擦快速的擦掉這所謂的“證據”,好像擦的再快一點,她就能抹掉暗戀江淮的事實。

現在想想,當時的自己真的挺傻的,不知道是誰閑來無趣的惡作劇,除了她自己,好像沒人會計較當真。

那天之後的一切如常,同學們還是偶爾會開她和江淮的玩笑,什麽升旗儀式要一男一女這種事情,都會躥騰他們兩個站在一起。

江淮倚著講臺,手上把玩著那盒薄荷糖,蓋子一開一合,一合一開。

他順著她視線望向後面的黑板,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那日她咬著火腿腸,三兩下把黑板擦幹凈的模樣。

動作利落到仿佛要擦掉與他之間的一切。

底下同學大多只是起哄,只是沒有人知道,那滿黑板的字,是他寫的。

……

秦初堯搬了凳子坐在走廊,學生們三三兩兩的圍過來,不同於說教,更像是同學們之間的嘮嗑。

他們七嘴八舌的問了一些問題,除了幾個真正有用的,其餘的都是關於他們之間的八卦。

秦初堯這才知道,原來她和江淮在高中時候的一些事跡已經被口口相傳,成為川城一中的一段佳話。

這下學生們見到故事裏的真人,更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問他們究竟有沒有在一起。

學生們大多問的比較隱晦,秦初堯也只當作沒聽懂模模糊糊的蒙混過關。

“學長學姐,你們一起考入川大,到現在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啊。”

當一個學生再次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從進來到現在都沒說過話的江淮總算是開了口,他雙手環胸挨著課桌,聲線沈沈,擲地有聲,“嗯,我們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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