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澤安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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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澤安托孤

這之後,珺鶴連續好幾天都沒有聯系過我。

這讓我感到輕松。

巢生給我打來電話,關懷我的腰傷,我尋思健脾胃的藥吃了,但是飯後仍然覺得胃不舒服,便跑去了宋淥源那裏。

幾天後不見,診所裏面已經擺上了新置辦的家具和展示櫃,不過風格和以前差不多,導致乍一眼看上去,並沒有和之前有太大的區別。

別說我沒太看出來,巢生也沒看出來,她並沒有發現診所的變化,想必宋淥源為了不讓她擔心,沒告訴她。

我看著巢生已經顯懷明顯的腰腹,問道:“胎動明顯了嗎?”

巢生點頭。

我順勢問道:“是男是女?淥源哥給你測過嗎?”

宋淥源笑得滿眼都是星星:“脈已經把過了,是男孩。”

“真的?”我驚訝在於把脈真的可以辨別出男女嗎?準確率高嗎?

宋淥源高興的點則偏向:“我會把我畢生所學都教給他。”

“萬一他不喜歡呢?”

“耳濡目染,和胎教都很重要。”宋淥源顯然自信滿滿。

我又問巢生:“你最近忙什麽呢?”

“寫小說!最近靈感爆棚,寫了很多。”

我突然很理解她,專註地投入一件事情,可以很好的將註意力和情緒從不良的狀態裏抽離,俗稱:“逃避。”

和我的狀態類似,投入會所的工作,親自上手,讓自己除了工作就是累到想睡覺,挺好。

我伸出手腕搭在脈枕上:“淥源哥,最近覺得消化不是很好,吃完飯容易犯困,很少覺得餓,餓了吃一點就覺得撐,嘴裏還老覺得苦,你幫我瞅瞅。”

宋淥源習慣性地摸著下巴,給我把了把脈。

沒多會便松開手:“沒什麽大問題,脾胃不和,被肝氣抑制住了。養胃丸是不對癥,來點加味逍遙丸吧,疏疏肝氣。”

“我上廁所不太通暢,很不舒服。”

“那肯定了,脾胃……”宋淥源又要開始科普脾胃和大小腸的作用關系了,任由他講能一直講到腎主二便,肺與大腸相表裏去。

我打斷他:“還可以吃點啥?”

“那……”他撚了撚下巴的胡茬,“那就吃點益生菌吧,調和下腸道菌群吧。”

我搖頭:“那些粉狀的,片狀的益生菌吃了好多,味道都不太喜歡。”

宋淥源望向巢生:“巢生,你把我給你買的益生菌給瑾瑜嘗嘗味道。”

巢生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板藥出來,她認真地摳開鋁箔紙,往手心倒了倒,然後伸過來,三顆類似三角形藥片似的的小片片躺在她的手心裏。

我好奇地接過:“吞嗎?還是?”

“直接咬著吃。”巢生說完自己摳了一片塞進嘴裏,“一天可以吃六片。”

我也學著塞了一片到嘴裏,酸甜的口感,咬起來粉粉的,不卡嗓子,味道不錯。

剩下兩片迅速被我塞進了嘴裏。

“哪買的?我也來一些?”我沖著宋淥源問道。

宋淥源端起茶杯喝起來:“網上買的,你讓巢生把鏈接發給你。”

我想起樂萱在孕期時容易便秘,她那會體質濕熱的很,還特地找宋淥源開了藥方,用到了當歸,貝母,和苦參這些藥材。

想來巢生也有這個癥狀,於是問宋淥源:“沒給巢生開點藥方?那會給樂萱吃的那個方子效果就挺好。”

“不對癥啊!再說了,巢生不愛喝中藥。”宋淥源寵溺地笑著。

“也是,孕期用藥比較麻煩。”我笑著看向巢生,“你現在可是國寶,要精細些。”尋常人便秘,健脾,清肺,通利腸腑好開藥,哪怕吃個大山楂丸,保和丸助消化都有利於通便,但是山楂又是孕婦的大忌,因為它活血通瘀,例假期間痛經或者經血不暢,可以吃些山楂,但是孕婦就不能吃了,容易滑胎。

而助消化的很多成藥裏都有山楂在。

果然益生菌是個很好的選擇。

巢生把鏈接發給了我,我立即下單了。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了,拂面而來的風裏少了些淩冽的寒意,多了份暖意,軟軟的。

這樣的好天氣裏,陳澤安再次降臨了我的會所。

“你怎麽來之前也不打個電話?也不怕我不在?”我望向他身後,並沒有曾清廬的身影。

“出去走走……”他靠在門框邊,沖我笑著邀約。

“去哪兒啊?”我被他上次突然的暈倒搞怕了。

“就附近。”

“你找曾清廬陪你走唄!”

“我有話跟你說。”

“坐這兒不能說嗎?”

“你到底走不走!”

“你跟我保證,你要是突發病死在外面,跟我無關。”

陳澤安哈哈大笑起來,今天氣色看起來不錯,他笑起來的樣子的確很好看。

他舉手右手笑著說:“我保證,我發誓。”

我從抽屜拿出特制的發簪綰住頭發,然後抓了一包紙巾和一瓶薰衣草精油塞進外套的口袋裏。

我引著他走向附近的海邊,午後的熱浪漸漸褪去,涼爽的海風吹得我劉海全亂了。

海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騎雙人自行車,還有人在放風箏。

找了個座椅坐了下去,我整理好劉海,開口:“有啥要緊事,一定要出來說。”

陳澤安卻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你真的很可愛!”

我詫異地望向他:“你這樣誇我,我高興不起來。”

“為什麽?”

我死死盯住他的眼睛:“你說呢?”

他意會了似的,清了清嗓子:“你喜歡宋珺鶴嗎?”

……

這個問題驚得我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你怎麽會突然這麽問?”

“我知道他喜歡你,我想問你喜歡不喜歡他。”

“你為什麽對我的感情問題這麽上心?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唄。”

“好,那我就直說,如果你喜歡宋珺鶴,你們兩個會在一起結婚生子,那麽接下來的話我就不說了。”

“那你還是別說了吧。”我對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毫無興趣,甚至有些反感。

陳澤安坐直了身體,右腿優雅地搭在了左腿上,從口袋裏抽出一支煙,點燃。

“你還是別抽煙了吧,對你心臟不好……”我說著伸出手欲拔他的煙,伸出一半去覺得這樣不妥,又把手縮了回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進去,再吐出來,鼻子和嘴巴全部煙霧繚繞的,在陽光中,煙霧呈現出藍色的光澤。

他望著遠方,緩緩開口道:“如果沒有我的介入,你和曾清廬兩個會在一起,也會很幸福。”

這話說得奇特,怎麽把自己說得跟第三者似的。

我笑了起來,直搖頭:“聽不懂。”

他瞇起眼睛笑起來:“就是字面的意思。”

我頓時來了興致:“你的意思是,如果沒有你的存在,曾清廬會接受我?”

他揚起嘴角:“應該不是……”

我皺起眉頭望著他。

他繼續說道:“應該是他會先跟你表白,如果他向你表白,你會答應嗎?”

我想了一下,如果是在我表白之前表白,那我肯定會答應。

於是誠實地點頭:“會答應。”

他點頭,又吸了一口煙:“那就是了,你們兩個會在一起,並且會很幸福。”

我拋出自己的疑惑:“清廬哥哥不是喜歡男生嗎?”

他咧開嘴角笑得很大聲:“他是被我掰彎的。他從始至終只喜歡過一個女生,就是你。”

他說著,伸出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掰彎?

還有這個操作。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真的嗎?”

他認真地點頭:“是真的。”

我也很認真地看著他:“在你面前,我覺得自己毫無競爭力。”

他得意的嘴角上揚,將抽了一半的煙摁滅,起身扔到了垃圾桶。

看著他的身影,我的思緒陷入一個奇怪的閉環。

如果真如他所說,沒有他的介入,我會和曾清廬在一起,便不會為了散心,跑一趟保加利亞,也就不會順便接下珍妮的游學營,便不會認識林嘉榮,我沒有離開,便可以陪伴情緒低落的巢生,她也就不會在去旅游的路上認識那個死男人,後面的種種,也就都不會發生。

那些磨難和痛苦,就可以避免得了了嗎?

我看向遙遠的海平面,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還真是命運弄人呢!

依稀記得宋淥源說過,一個人一輩子要見的人,做的事,受的磨難,享的福,吃的飯,都是有定數的,該來的躲不掉,該走的,也留不住。

或許他的這番話在我心裏生了根,發了芽。

所以面對種種事情的發生,接納得倒也快。

陳澤安坐下來,從包裏掏出一瓶葡萄糖飲料遞給我。

我接過來,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甜絲絲的,真不錯。

“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他這個問題問得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現在還喜歡曾清廬嗎?”

我搖頭:“我沒法接受跟一個同在一起。”

陳澤安皺起眉頭解釋道:“他……不能算是同。”

“聽你講話可真是費勁!”我也使勁擰緊眉頭,“你是準備移情別戀了還是怎麽的,讓我給你做接盤俠。”

“看你挺漂亮的姑娘怎麽說話那麽難聽!”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向他伸出一只手:“給我一支煙。”

他驚訝地瞪著我,卻老實地掏出一根煙遞給了我,打火機點上了火,湊過來。

我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從口中吐出,溫熱的煙氣在氣管裏轉了一圈,嗆得我立即咳嗽起來。

他也抽出一根煙,再給自己點上:“喝口飲料潤潤。”

我擰開那瓶葡萄糖飲料喝了一口,的確舒服多了。

遠處的海面上飄著幾艘輪船,看不出是否在航行,靜若處子。

近處的海灘上有人在追逐海浪,動若脫兔。

我再次吸了一口煙,慢悠悠道:“真好啊!好久沒有這麽安靜地坐著了,什麽都不做,就坐著……”

“抱歉啊……”他突然開口道歉,聲音低迷。

“抱什麽歉?”我不解。

他吐出一口煙,轉頭看我:“前段時間你腰受傷了,那會我們在北京……回來以後才……知道。”

“哦這事!又不是你弄傷的抱什麽歉。”

“Ray很擔心,他知道你受傷這事以後,很不開心,所以後面我們去你那裏找你了,看你沒事了,才……”

我聽他這話裏意思,立即問他:“他不開心,你也挺難受的吧?”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落寞,緩緩道:“我對他……有虧欠。”

又是這該死的虧欠感!

“嗨!感情,友情,親情,很多都是由這種虧欠感作為紐帶,得以延續的,你對他好,他對你好,好來好去的,一輩子就過去了。”

“可我……沒法陪他一輩子……”他的聲音愈發低沈,雙眉微鎖,高挺的鼻梁翕動著,喉結也跟著動起來。

“你是覺得你們一定會分開?還是覺得你的病……活不到那麽久?”

他卻開始賣起了關子:“我前段時間做了一個夢……”

“哦……夢見什麽了?”

他看向遠處的海面,側臉被夕陽勾勒出一副絕美的側影,似乎在放著光。

“我夢見……我死了……”

啊!可他似乎並不忌諱這個話題!

他繼續說道:“我夢見我離開了自己的身體,病房裏有我家人,有Ray,還有你。我伸出手摸你們,卻觸碰不到,我的身體很輕快,可以飛起來,循著亮光的方向,我飛去了一個地方,那裏非常的美好,鳥語花香,連河流裏的水,都是散發著香氣的,那裏的人非常的友善,對我都很好,他們帶我去做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我在夢裏,都舍不得醒來……”

我認真地聽著,由衷地讚嘆道“聽著的確很美好啊!”

So

他接著說:“如果沒有我的介入,你和Ray會在一起,而我介入了,我又不能陪他一輩子,所以我對他有虧欠感,我自己的身體我很清楚,有些事,自己預感比較準。”

我好像有點懂他的意思了,於是說道:“你覺得虧欠他,又覺得他對仍有感情,所以想把他的下半生托付給我?你是這個意思是吧。”

他微笑著點頭。

我卻覺得很無語:“你很無恥哎!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他要是有個女朋友分開了,而我對他仍有感情的話,我可以考慮和他在一起,但是是男朋友……你……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他面色凝重起來,一言不發。

我再次補刀:“你要是有個喜歡的女孩子,結果發現她喜歡女生,人家分開了,你還會繼續喜歡她嗎?你會不會覺得惡心呢?”

他驚訝地望著我:“會覺得惡心嗎?”

我也做驚訝狀:“你覺得呢?”

他的表情迅速恢覆如常:“我覺得還好,喜歡嘛,感情,可以跨越種族呢,何況只是性別!”

“種族……?”我都快被他逗笑了。

“我知道宋珺鶴喜歡你,你喜歡他嗎?”他又繞到這個話題去了。

我把目光投向遙遠的海邊,我們坐了挺久了,太陽高高地懸掛在海平面上,慢慢地下沈,下沈……

這個問題,我自己都沒有認真思索過呢。

我喜歡珺鶴嗎?肯定不討厭,喜歡嗎?又實在沒有那種見不到會想念,想要跟他發生親密關系的欲望。

那只能算一點點吧,畢竟對曾清廬,我還曾幻想過擁抱,親吻的畫面。

我只能本能地搖頭:“我對珺鶴……”說到這裏我突然反應過來,質問他道,

“你這人怎麽這樣?你憑什麽覺得我剛失戀,就能馬上喜歡上另一個人?”

他唇角揚起一抹笑意:“你不喜歡宋珺鶴,對吧。”

“那又怎樣?”

他突然拍了一下大腿,驀地起身,俯頭對我綻開笑容:“我會跟曾清廬分手,分開後,如果他來找你,請你不要拒絕他!”

我整個人呆住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不用這樣……吧……這樣……不好……”

我拉住他的衣角:“萬一他不來找我,你這樣不就……”

他拉起我的胳膊,把我撈起來,認真地說:“如果他不來找你,也請你等等他……或者你可以去找他……”

“不是……我說……”我決定從另一個角度來表達自己的觀點,“其實吧,這個人活在世上,也不一定就非要談感情,感情只是人生活的其中一個部分而已,我知道你對清廬哥哥情深義重,但是你這樣,我和他都會很有壓力的……我們就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不好麽?你看你們一起這樣挺好的,就順其自然吧……”

我瞥見腳邊的煙頭,不知道什麽時候掉地上了都沒發覺,我撿起煙頭,掉下的煙灰被風一吹,瞬間消失不見,我把煙頭和空的飲料瓶扔進了垃圾桶,陳澤安也跟了過來。

我沖他說:“回去吧,天都快黑了。”

“好!”他的語氣輕快得令我吃驚。

這男人還真是少見的豁達!

我側過臉看他,他的身影嵌在廣闊的海天之間,臉上洋溢著輕松愉悅的笑意,仿若這世間萬物,只是他的陪襯而已。

我們一起走在回去的石板路上,一路閑聊其他。

臨分開時,我仍忍不住叮囑他:“你別瞎折騰哦!”

他開心地對著我比了個耶的手勢。

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我陷入了沈思,撇開他那些令人無語的言論,單論這長相身姿,掰彎了清廬哥哥,也是情有可原。

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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