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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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續……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會所樓頂的花草們迅速抽枝展葉,我手握剪刀,戴著一頂遮陽帽,在修剪枝條。

瘦弱的,過長的,過密的枝葉全部剪掉,枝條上紅色的芽點是要開花的,朝向太陽,綠色芽點的枝條果斷修剪,黃阿姨坐在矮凳上,在旁邊用底肥和新土混合好,然後和我一起,把盆栽裏面的土扒拉出來,再跟混合好的土壤混合,埋進盆裏,再把花草移栽好。

完了直接從水池裏舀水澆透了。

黃阿姨笑盈盈地看著那些生機勃勃的花草,洗幹凈的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說道:“伺弄花草真的養人,我女兒都說我來你這裏以後,變得更加有活力了。”

我若有所思道:“是啊!人養花,花養人。”

身後傳來突然傳來腳步聲,一回頭,竟是蘇晚,她舉起兩只手,笑瞇瞇地對著我揮手。

黃阿姨對蘇晚點點頭,轉頭對我說:“我先下去忙哈,你們慢慢聊。”

我招手示意蘇晚過來,她一屁股坐到小凳子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我剜她一眼:“年級輕輕老嘆氣幹啥,會老的。”

她俏皮道:“我是該老一點,泊漁老嫌棄我幼稚,我哪裏幼稚了。”

我靠近道,八卦道:“你怎麽這麽在意泊漁對你的評價?”

蘇晚假意嗔怪:“我哪在意他了,我才不在乎他呢!”

口是心非,我不想再跟她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於是話鋒一轉:“你爸現在怎麽樣了?”

蘇晚瞬間激動起來,她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展示在我面前,視線接觸圖片的那一刻,立刻引起我的生理性不適,我遮住嘴巴:“這什麽啊?!”

圖片上一堆細細黃黃的沾滿血跡的東西,看著像雞油又像雞腸子,但是卻又好像不是。

蘇晚收起圖片,叫道:“這是我爸手術摘下來的病竈。”、

“……”

“我爸現在可精神了,每天早起打太極站樁,下班回來陪我媽做家務,然後還寫毛筆字,畫國畫。”

我忍不住了:“你爸不是在宋淥源那裏治療了幾個月麽,怎麽最後還去做手術了呢!”

“是啊!治療了以後再去覆查,醫院的主任都驚呆了,說psa數值竟然降到10了,然後看我爸胖了又精神了氣色好了,就趕緊安排手術了。”

“……”

蘇晚興致盎然地繼續說:“就一個小手術,病竈摘了以後,第二天就出院回家了,手術費用醫保全報銷呢,幹嘛不做!”

“……”

蘇晚這時不忘拍一拍宋淥源的馬屁:“宋醫生就是厲害!泊漁也很厲害!”

說到泊漁,她一臉掩不住的小心思。

我見她停不下來,於是趕緊轉話題:“你爸都還上著班呢,你什麽時候去找個工作做起來啊!”

她頓時來了精神:“我有啊!我現在就跟著宋醫生後面學醫呢!”

“……”

“不過宋醫生沒答應收我……”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趕緊再轉話題:“對了,那個代女士呢?也治好了嗎?”

蘇晚頓時楞住,表情變得嚴肅了起來,低聲道:“那個代阿姨真是有點……說不上來……”

我趕緊問:“咋啦?”

蘇晚繼續說:“宋醫生也給她化膿灸嘛,灸了十天了,傷口都不發膿。宋醫生就叮囑她也吃些韭菜,我爸那會就是吃了我媽種的韭菜,發了好多膿水出來。然後就越治狀態越好,可那代阿姨卻說最討厭吃韭菜了,她回去以後你猜怎麽著?”

蘇晚眨巴著眼睛盯著我,賣關子。

我拍她的手:“快說!”

蘇晚一邊嘆氣一邊搖頭:“她竟然托人去鄉下買了好些大鵝,然後吃了,身上發了好多膿瘡。”她一邊說著,一邊誇張地身上比劃著……

我心裏咯噔一下,趕緊問:“什麽時候的事?”

蘇晚一楞:“我早上剛聽我爸說的。”

完了完了壞了壞了!

我拉上蘇晚趕緊奔向宋淥源的診所,風平浪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我以為那位代女士會故技重施,找宋淥源的麻煩,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於是佯裝蹭了頓午飯便離開了。

可好巧不巧!一個星期以後,等我再趕到宋淥源的診所時,大廳裏一片狼藉,就像被人洗劫過一樣。

幸虧巢生回娘家去了,不然可得受驚了!

仲謙誇張地比劃著:“那幫人挺講究,來了以後見我們就躲,光砸東西!”他從地上撿起一堆碎片,撇撇嘴道:“這可是我養了半年多的□□茶寵,就這麽壯烈犧牲了。”

“到底怎麽回事啊?”

聽泊漁解釋了一番,我才知曉。原來那代女士吃大鵝發膿瘡出來以後,繼續找宋淥源治療,宋淥源給她把了脈,針灸了,也換藥方了,前一天,宋淥源再給她把脈以後,眉頭皺得跟什麽似的,便跟代女士說,可以不用再過來了,在家裏養著就行。

可那代女士身上的膿瘡並沒有好,還有愈演愈烈的態勢。

於是,今天就發生了這麽一幕。

我不解地看向宋淥源,他正在收拾玻璃櫃裏散落的艾灸等器物,還沖我笑了笑。

我走向他:“淥源哥……”話還沒出口,珺鶴怒氣沖沖地進來了,身後跟著幾個看上去有點兇神惡煞的人。

“人呢!人在哪兒?”珺鶴咆哮著。

宋淥源見狀笑盈盈地迎過去,拍了拍珺鶴的肩膀說:“都走了,都走了,沒事了。”

珺鶴拉著他哥左看右看:“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麽著?”

宋淥源張開雙臂轉了個圈:“完好無缺,他們沒碰我們一根毫毛,就撒撒氣而已!”

“太過分了!”珺鶴狠狠一圈砸向椅子背,努不可遏道,“欺人太甚!真覺得我們是軟柿子,想怎麽捏就怎麽捏是吧!”

宋淥源將情緒失控的弟弟拉到偏房裏,不知道嘀咕什麽去了。

我悄悄問泊漁:“你師父到底因為什麽原因突然拒診啊?”

泊漁淺淺一笑:“一般人在這裏針灸加吃藥十幾天,傷口發膿水等於排邪氣,癥狀多少都有改善,可那位治療吧,一不遵醫囑,二癥狀變得更覆雜,師父說治不了,那就不要浪費彼此的時間和精力了。”

我怔了怔,難道是……宋淥源之前口中說的……業障病?

沒多會,宋淥源和宋珺鶴從房間裏出來了,也不知道宋淥源說了什麽,宋珺鶴比來的時候平靜多了,嘴裏也不再喊打喊殺的。

珺鶴走出來時目光剛好落在了我身上,楞了楞,趕緊走過來,關切道:“瑾瑜你怎麽也在這裏?剛才有沒有傷到你?”

我搖頭:“我剛來!”

珺鶴猛點頭:“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比了比手勢:“那我們一起收拾吧!”

珺鶴忙招呼帶來的人,大家一起很快將屋子收拾了個幹凈,宋淥源笑著說:“我下午去趟家具城,再置辦些新的回來,收拾收拾就好了!”

宋珺鶴接了個電話,聽口氣很著急有事要去處理似的,掛完電話後為難地看著我。

我非常善解人意地擺手:“你去忙你去忙!”

珺鶴看了眼那幾個人,比了個手勢,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我拉著泊漁吐槽了句:“真不湊巧,不然就能親眼目睹以前港片裏面激烈的火拼場面了!”

泊漁撇嘴道:“火拼用槍啊!用槍那我們還能囫圇個兒站這兒?”

我恍然大悟:“哦哦哦也對哦……囫圇個兒,泊漁,你老家是哪裏的?”

泊漁兀自擦著那張堅實的實木整桌,並不搭理我,這桌子真結實!桌子上的東西都碎了,就它還完好無損,只是邊角多了幾道淺淺的砸痕而已。

我想起宋淥源曾透露過這套桌椅的價格:八十萬。

說是桌子,其實是一塊巨大的老樹樁。

“真結實!”

宋淥源放下手中的活計,問我道:“對了,瑾瑜,你今天來是做什麽來著?”

我這才想起今天來的目的,上次特地來是虛驚一場,今天特意來竟然碰了個正著。

“我最近腸胃不舒服,來找你拿一些香砂養胃丸,或者參苓白術丸啥的。”

叔瀾這時候提來一桶剛打好的井水,“咚”的一聲放到了地上,抹了抹額頭:“這是今天打的第七桶水了!”泊漁放下手中的抹布,伸手進水桶裏凈了凈手,轉身走到裏面去,不一會便拿好我要的藥品,遞給了我。

回到會所,竟然發現陳澤安和曾清廬坐在大廳的沙發上,這兩人握著手機可能在玩游戲,一邊瘋狂按著屏幕,一邊叫著:“左邊左邊!”

“跟上跟上!”

見我進來,也不說話,兀自激烈地戰鬥著。

我直接進了廚房,把黃阿姨給我留的飯菜塞進微波爐,定時三分鐘。

“叮”的一聲響起,我順手關掉微波爐的插座,拉開門,捧著燙手的碗,快速丟到桌面上,抽了一雙筷子,大口吃起來。

正當我將我一只油燜大蝦塞到嘴裏的時候,陳澤安出現在了廚房門口,他瞇著眼睛,唇角續滿笑意:“才吃飯呀?慢點別噎著。”

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你特地過來就是看我吃飯沒啊?”

他雙手環胸,搖著頭:“不是!來找你玩。”

“找我玩?”我對著他使勁聳了聳眉毛,我突然想起大學放寒假回家時,隔壁有個讀幼兒園的小男孩,趁他媽媽開門丟垃圾跑出來,使勁拍我家門,我那會問他幹什麽,他就奶聲奶氣地給我來了一句“找你玩啊!”

想到這裏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白了他一眼道:“我可沒空陪你玩啊!下午有大客戶過來,我得親自接待呢!”

陳澤安努了努下巴,回頭朝大廳方向望了望,壓低聲音說道:“還記得我第一次來跟你說的事嗎?”

我佯裝不記得,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嘴裏一口白花菜咬得咂咂作響。

他顯然對我的置之不理表示不滿:“我說真的呢!你真忘了?”

我懶得搭理他:“閉嘴吧你!”

他放下雙臂,正要走過來,曾清廬突然出現在他身後:“你們聊什麽呢?這麽起勁?”

我站起身,佯裝告密:“哎清廬哥哥,陳澤安為這事跟我提兩茬了,我要跟你說道說道……”

陳澤安慌忙推開曾清廬,嘴巴慌不擇地叭叭道:“沒有什麽!別聽她瞎說。”

曾清廬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們之間有什麽不能跟我說的秘密嗎?”

我和陳澤安同時搖頭:“沒有。”

本來就不算秘密,也是與他有關的,我只是本能的搖頭,至於陳澤安,我就不清楚了。

他倆就這麽拉扯著,打鬧著,差點踹翻院子裏的幾個小花盆,我趕緊提醒:“別把我的花兒給踹了……”

陳澤安突然站定,像雕塑般,曾清廬搡了他幾下,沒動彈,只見陳澤安緩緩的捂住左胸口,然後直直地往下倒去……

曾清廬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口裏著急地呼喚著:“Ann……”

我迅速沖過去,跟曾清廬一左一右扶住他。

曾清廬焦急難耐:“趕緊送去宋淥源那裏吧!”

我搖頭,一是怕來不及,二是宋淥源現在應該在家具城,並不在診所。

我朝貴賓室方向努努嘴:“先扶進去,我看看什麽情況,宋淥源不在診所,我剛從那裏回來。”

我們將陳澤安扶進了貴賓室,令他平躺在診療床上,我翻了翻他的眼瞼,把了把脈,臉色蒼白,脈搏微弱。

思索一圈,我便趕緊拿出點刺用具,給他進行了十宣刺血急救。

薰衣草精油給點刺筆消毒,然後對準他的十根手指頭的指尖,一個一個的刺下去,刺完一根手指,捏住手指尖往外擠血,三五滴即可,擠完再刺下一個,我囑咐曾清廬幫忙擠血,然後再刺下一個。

十根手指刺完,我拉過陳澤安的手肘,找到肘窩,尺澤、曲澤穴位處鼓起的青筋,手起針下,暗紅的血液一大顆一大顆的冒出來。

曾清廬看得一楞一楞的:“怎麽放這麽多血啊?”

“也沒多少啊?”

每個穴位就幾滴而已。

曾清廬又問:“紮肘窩做什麽呢?”

我耐心跟他解釋:“肘窩靜脈刺血,主治呼吸疾病和心臟病,對心絞痛尤其有特效。”

陳澤安的雙手突然動了起來,他嘟囔著:“好痛!”然後緩緩舉起雙手……

我剛才太心急了,乍一見他醒了,一放松,便直接癱坐在了診療床的地上。

接著一聲尖叫傳入耳中“啊……”嚇得我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

陳澤安被手指頭上的血跡給嚇到坐了起來。

我一瞅,看向曾清廬,曾清廬顯然被這陣勢嚇到,做鵪鶉狀直往後退。

我說:“清廬哥哥,你剛才給他擠完血怎麽也沒順便清理下呢?”

他一臉無辜看向我:“你也沒說要清理啊?”

……

我從無菌瓶裏抽出一大團藥棉,往裏倒了十幾滴薰衣草精油,拉過陳澤安的手指尖一一擦拭,有些血跡已經幹了,多擦幾下倒也擦得幹凈,只是十指連心,疼得陳澤安齜牙咧嘴的。

順勢把了把脈,脈搏恢覆如常,只是比起第一次看,脈象並沒有好轉,反而有更加空乏的跡象。

我擡眼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最近還有沒有去宋淥源那裏做治療?”

他搖頭:“沒去了。”

“為什麽?”

“遭罪……”

“不治更遭罪。你看你剛才,多嚇人。”

他嘿嘿一笑:“我發現我就是命好,在你這裏發病,又被你從鬼門關那裏拉回來一次,上次在宋大夫那裏發病,也是被他給救回來了。”

我聽得心頭一緊:“上次也發病?什麽時候?”

他眉頭微皺,薄唇緊閉,正欲張開時,曾清廬在旁邊使勁地清嗓子。

我瞪了他一眼:“嗓子不舒服,我給你針灸一下。”

曾清廬連連擺手。

“在酒樓聚餐那天,你,還有香港的那位……那天……”陳澤安的聲音輕輕響起。

……

我裝作毫不在意地念叨著:“距離有幾個月了,你最近胸口有覺得悶,發緊,或者心慌嗎?”

“偶爾會有……”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你得繼續去治療!”

他也定定看著我,並不說話。

半晌,他語氣輕快:“那我以後來找你治吧。”

我皺眉:“別開玩笑。我治不了……”

“我沒開玩笑……”

我看看他,又看了看曾清廬,曾清廬眉頭微蹙,扭頭看著窗外。

於是無奈重覆道:“我治不了。”

陳澤安淡淡道:“你也治不了,那沒人治得了了,既然沒人治得了,那就沒必要治了,不折騰了……”說罷拍了拍床板。

那口氣倒透著幾分輕快。

我不禁笑出聲來,擱這說繞口令呢。

“切!愛治不治!”幹我啥事。

說完我轉身走出診療室,倒了杯水,大口大口喝了起來。

曾清廬走到門邊,輕輕關上了門。

我喝著水,去衛生間洗了手出來,剛碰上一位幾年的老顧客帶著臉生的姐妹過來,我一並迎進了咨詢室,進去之前囑咐了阿梅送茶點進來。

待我接待完貴賓,帶著出來大廳刷卡辦卡時,陳澤安和曾清廬待的貴賓室門是開著的,兩人已經走了。

我便直接進了診療室,親自為新辦卡的貴賓做了項目。

忙碌的時候,時間過得最快,待大家都走後,天都黑了。

我扶了扶酸脹的後腰,雖然腰傷大好了,但是勞累久了,那酸痛的感覺,比起以往來,那滋味真不太一樣。

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廚房冰箱裏有黃阿姨包好的扁食扁肉,可我並不想吃,此時非常想喝一碗熱乎乎的湯,鮮香的那種。

前段時間喝宋淥源煲得那又鮮又苦的湯喝怕了。

出去找吃的,要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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